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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节 一丸定心 ...

  •   偏厅里,主座上的翁游德谈笑风生,体态斯文,一派大家风范。翁游威见对方在眼前惺惺作态,揣着满心的鄙视与气愤,只是不好表露出来。
      燕将军不禁生疑道:他虽在偏厅见我,却并未当我面露出半点敲打或讥嘲之意。瞧他面目极为周正,处处透着儒雅之态。威贤弟与我所言,会否皆是他兄弟二人某些误会所致?再说了,他乃尚书大人长子,我承大人恩情之深,言语不能尽表。这会儿我怎好先入为主,瞧坏了好人心。
      这一番考虑,使他放开私见,真心的与游德交谈起来。游德愈加进入状态,游威却是愈加怒火中烧。
      事情到了这里,游威心中亦生出一丝猜疑。他后悔不该以市井豪情去对待一名朝臣,因这当中的干系实在重大。忖道:倘密山兄是遭一时蒙蔽,我还能加以解释,叫他看清大哥面目。倘密山兄本是他辈,被我错认为伙伴,我前时由衷之言,日后定要惹出不测之祸。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矛盾。再大大咧咧的主,都有可能因为一件事而起疑心。就看这事是大如天,还是小如针了。而他当前所认为的“不测之祸”,是如何也不可能用“小”字来形容的。
      游威越想越急,额头冒汗,转又思道:将来他若真的有心害我,我怕他怎地?当日相聚,又不独我说了那许多话。他也说了许多朝廷秘事,难道他竟能忘了不成?不不,此事须与小妹尽快商议,以免延误了好时机。
      人与人在相处中产生猜疑,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坦诚。坦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何况是两个初初相识的,不知根底的人?我诚你不诚,我吃了你的亏,我往后还能做到诚么?那我不是傻子?傻子也不一定就会容许别人一再的伤害。
      这就陷入一个循环。我吃亏了,学会了保护自己。我也不再坦诚,有话藏着掖着,遇到另一个诚心诚意的人,我会怎么做?被虚情伤害过的人,还具有辨别真情的能力么?失去了这个能力,就更有可能去伤害另一个人。真是矛盾死了…
      当然,万事不能太消极。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大方向没有错,细枝末节就可以忽略。心智成熟的人,常常会选择性的忽略一些事。千万不要因些许的不称心,就胡乱猜测别人是虚情假意。要不,人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那肯定都是累死的。
      话题扯远了,拉回来先。
      恭喜邱远枚荣登“今日心累排行榜”榜单第一名。玉彩早将茶水端进来,越贤就让其去偏厅外瞅瞅。远枚坐在凳上,眼神望向窗外。她不声不响好半天没开口了,仍保持着动作,消化今晨发生的一切。
      房内二人一个静的很,一个闲不住。越贤在房里东走走西走走,摸摸这玩玩那,走来转去,像是在等对方开口一样。
      过半日,她貌似终于等不及了,急急的走过来坐下。某个人,自其坐下就将身子向一侧挪了半寸,倒像是有几分忌惮。越贤看在眼里,受刺激的神经不由自己支配,开口笑道:“姐姐躲什么?是怕我嘴馋?”
      嘴馋?这句话不对,这腔调更不对。远枚扭过脸,瞧见对方轻佻的笑意,想起那什么相思殿的话头。这一番无度的戏言,此刻在她看来,着实是带着点羞辱的意思。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固然可以调戏我几句,这叫情趣。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你还要来调戏,这叫耍我。认真对待感情的人,都期望对方给出一个明朗的态度,而不是暧昧含糊的戏弄。
      一般人尚且不能忍受别人拿自己的情意当笑话,好像“情意”二字很轻很贱一样。更别提那些自尊心比较强,身上长了几根傲骨的人了。
      远枚被对方这么一激,心里十分不畅快,拧眉说道:“你把往日里的油滑劲头,一股脑全用我这儿了。不曾想象,你平日在外,俱是何等轻狂。错将我当作外间的…”
      她本想说,对方错将自己当作外间的何人,任其蛊惑操纵,搓圆捏扁了。但觉这话重了点,也少了点根据。翁越贤究竟有没有在外面调戏过别人,她并不清楚,这便不好乱说。她深知言语的厉害,出口成刀剑,覆水又难收,假如说错话伤到对方,她委实不忍。
      即使感到受了侮辱,她仍然顾及对方感受。她按捺住胸中闷气,紧紧的抿着双唇,断开了后面的话。
      “我在外轻狂?”越贤平静下来,低头揣度一回。她想:我表明心意,总也还只是今天的事。这一点点的时间,对方如何能完全明白?我就这样随口戏弄,显得那么轻浮,不尊重人。
      她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也意识到这番玩笑太过火,正色道:“人心各别,其情难全,我是该先让姐姐看清我的心,看清我的情,才好言及其他。咱们还没有清楚明白的走到那一步,我方才戏言,恐怕是过头了些。这样拿姐姐寻开心,不怪你误会我。”
      她伸出手,犹豫着扯了扯对方衣袖,小声说:“我在外,实实不曾如此。嗯…大概我是太急了,想一步就登上天去。既要一个开始,又要一个结果,却忽略了过程。嗯…”
      她踌躇半晌,软言道:“我错了。咱们,一步一步来。”
      这颇有点讨饶的感觉,远枚气是气,可到底还是喜欢对方。倘若真有可能得到一个“过程”,她是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尝试的。她观察对方神色,忽然想先测试一下,于是问道:“从哪一步呢?”
      “你说。”
      “要我相信你,你自然该拿点诚意出来。”
      “这样…”越贤犯难了,站起身抓耳挠腮,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玉彩又进门来,向内说道:“前头传午膳,大公子留燕将军同用,二公子差我来唤你过去。”
      “我去做什么?在这里与姐姐用。”
      远枚清眸一觑,开口说:“你回房用。”
      “我说了在这里用。”越贤晃着头,没好气的说:“回他们。”
      “嗳。”玉彩朝两人看看,准备去回话。她刚一转身,又听远枚再次低声说道:“你回房用。”
      玉彩转回脑袋,见越贤直愣愣的望着远枚,恍然若失。
      三人都等了片刻,远枚道:“从这一步罢。”
      “啊?这是哪一步啊?”越贤没领会,前后思量一时,才点头笑说:“噢。”
      主仆俩一径朝门外走,玉彩在侧说道:“二公子出来交代说,让你当他们面问问上次京郊遇匪的事。”
      “为这事让我过去?”
      “我哪里知道?他一向鬼头鬼脑的。瞧他方才不太高兴,不知在厅上又置的什么闲气。”
      “回头再议这事也不迟。”越贤拐一道,来到自己房门前说:“我在这里,姐姐那里另备。”
      “你不去前头?”
      “姐姐让我回房用,不是让我去前头用,你可是没听见么?”越贤坐下,复言道:“燕将军在那处,一则我与他不熟。二则这是府里,不比外头,与他对坐总不…让人说我放肆成性。”
      “你,小姐你没事吧?虽说不合礼法,但你从来都不在乎这些的。”
      “我今日不去,和礼法不相干。跟你说,你也不懂,这叫‘定心丸’。拿出一个认真的态度,人家才能相信我。说房里,就是房里,非是任何别的地方,代表我会听话。”
      “什么?”玉彩听的脑中凌乱,开口问道:“‘听话’么?”
      “休要闲谈,赶紧忙你的罢。”
      不一会儿,玉彩来书房东侧送膳,立在一旁不动。
      远枚抬头瞅了瞅,语气温和的询问道:“还有何话要说?”
      “小姐说,她在自己房里用,用完即刻便来。”
      “噢…烦你转告一声,用完不必来了。”对方听着依然站立不动,她又问道:“怎么了呢?”
      “没有怎么,你既然说不必来,她今日是不会来了。”玉彩抬脚走到门外,说道:“哦对,代表她会听话,是送你的‘定心丸’。”
      “定心丸?”远枚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自言道:“也罢,但愿她此心长在,方不负我一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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