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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节 重重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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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代人的话说,翁越贤这个人很有点“抖M”的气质,心态也贱贱的。人家好好的关爱着她,她不情不愿,还要去伤别人的心。现在好啦,邱远枚因为前两日的事气恼着,冷淡着,她又凑到跟前去,非找着人家搭讪。
她一边有点责怪远枚不该小题大做,不会见好就收,一边貌似又很享受这种你跑我追,你进我退的小把戏。她甚至觉得这样相处才叫有意思,有情趣。
远枚听对方说了大半天的话,只沉着脸蛋看自己的书,不理不睬。
“姐姐,我说这一会儿话了,口干的很。”
“姐姐,咱们相识也有日子,你知我生辰,我还不晓得你的生辰。”
“姐姐?姐姐?”
远枚举手在耳侧处挥了一下,低声道:“聒噪。”
“呃…”越贤站起身,故作失落的说:“我这‘剃头挑子一头热’,何苦来啊!这事儿到底能不能过去?姐姐你给句痛快话好啦。”
远枚倒非是器量狭小的人,也非是不懂得适可而止的妙处。只是目下,她心事过于沉重了些。
这时日影西斜,天边的红日尚未完全坠下。玉彩一手执着油灯,一手拢着烛火,直走进来掌灯。她进门后不出半声,从柜上取出灯具就要来点。越贤眼神跟着她,诧异的问道:“这可到上灯的时辰啦?”
玉彩头也不回的应道:“小姐说哪里话?怎么就没到?你也不看看日头。”
“我没看日头?”越贤转脸朝门外望去,又道:“分明还亮着。”
远枚将书卷压了压,推敲一时,叹息着说:“是到时辰了,翁小姐,该回了。”
“翁小姐?”越贤疑惑的朝两人看看,低眉懵懂一瞬。
玉彩走到其身边,木着一张脸,嘟哝着开口:“小姐?回不回啊?”
“噢,回罢。”越贤俯首示意,说:“姐姐,我回头来看你。”
远枚不置可否,等人离去才放下书卷,抚着额头静坐,想起昨夜里与小胡椒的谈话。她万万没料到,事情会进展的这样快。而今真走到了这一步,她立刻体会到一种进退两难的沮丧心情。
父亲大人最后交托给自己的话,只得一句。那便是不要想着报复,救出弟弟,远走高飞。当然,要想个极为周全的法子救弟弟,本是一桩很难很难的事情,天可怜见,竟无意中冒出了帮手。两下一通气,事儿就好办了不少。
她当下是欣喜的,只是那股欣喜之情很快就覆上了一层阴影。她细细思量,明白过来,自己的那一份情是断乎留不得了。她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尽量不要累及无辜。
另一头主仆二人一路无话,加快脚步回到主人卧房中。
“玉彩,何意?”越贤坐在凳子上问道。
“我说句打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
“咱们长这么大,我何曾打过你嘴巴啦?你有话就说。”
玉彩闷闷的,自己生了一会子气,问道:“她济州府来的人,平素人前相见,一句话也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嘛?”
越贤闻言,锁住双眉,伸出左手支在唇下,咬牙不语。
“我开始就还想呢,怪是怪了点,大概是有所忌惮,总也是有罪的家眷,初来咱们这儿,不免心中胆怯,畏畏缩缩。可你瞅啊,她们来了这许多时日,虽有人刁难,大体还是安顺的。她们有什么理由,在人前假装生疏?哼!她们揣的什么心思,照我说…”
越贤一起身,高声打断道:“够了,搁哪里学来的刁言刁语?”
“我就说你不爱听罢!我是谁?就是个下人,不爱听拉倒。”
“屁话!咱府上那么多人,我是看中你什么了偏留你在院里?还记得你卖到咱府上第二天,被老妈子给打了,你那时怎样骂来?眼下一个不遂心,你就要拿‘下人’两个字来恶心我?”
玉彩忆起旧事,猛一委屈,眼泪掉个不停,嘴上说道:“我不遂心来恶心你?我能拿没影子的事儿乱说么?”
越贤也不管她,走前两步问道:“影子在哪里?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哭也没用。”
玉彩一点也不含糊的回道:“昨夜,我亲眼见到邱家小姐拐到下人院里。她是个有身手的人,我也没敢跟进去。你猜怎么着?”
越贤正要往下询问,然眼珠子一转,狠狠一咬舌头,反而说道:“我同你讲,邱家姐姐对我,是半点虚情也没有的。我不猜是怎么着,你也别理是怎么着,只要她不害咱们。她…至于她私底下其他的打算,不该你我知道。管她怎地,你且烂在肠子里,出去多说一个字,咱俩的情分就要完。”
“哼,小姐真是够憨厚了,她这一惹祸生事,府里难保不会受牵连。咱阖家出个好歹,她乐得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你还能与她同去不成?”
越贤气的直发抖,斥道:“胡说!她要跑,不早就跑了?她在等什么!她弟邱长皓还押在狱司,她能去…”
她顿住了,失神的坐回凳子上。
二人沉默许久,玉彩用手擦着脸,开口说:“我的卖身契你早给我了,府上纵然有事,我一走了之,又耽的什么心呢,不过就是顾着你们兄妹二人的恩情罢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
越贤十分烦躁,心道:邱长皓?是了,措手此事固然很困难,也并非没有一丝胜算。别说是有成功的可能,就算是毫无胜算,她邱远枚要做,难道还有人能劝得住么?这儿足可安身,却始终非是她立命之所。人生聚散本无常,昨日萍水相逢,明日尽醉当散。再者言,姐姐总不会无故自寻死路,岂会胸无良计?方今是非未定,我亦无上上之计助她脱困,若再使气留她,于她何益?
她左思右虑,天黑的很了,晚膳也没用,灯也没点,守着心内无穷的空虚与迷茫,口中反复念道:“奈何…”
翁游威当夜未归,这是很稀奇的。以往他不论是单独外出,或是与妹妹同出,时间再晚,总会回府的。
更稀奇的是,翌日约好时间上府里拜访的燕将军,到时间也未出现。
翁游德端坐在正堂上,刻意的装点,簇新的衣裳,怕是派不上用场了。他一直等到晌午,又是痛恨,又是难堪,面上不好表露,只暗暗发狠,道那位将军是在拿架子,不把他这位尚书府大公子放在眼里。
原来那两个人在酒馆里喝到打烊,闲话谈个没完,就手找了一处客店住下接着喝,把手谈起心事来。国中朝中,军中府中,能谈的都谈遍了。等到天光大亮,酒气上涌,才昏昏而卧。
燕将军在床尾醒来,腿边触到热热的东西。他随脚一踢,只听嘣的一下,伴随着“哎吆”一声传来。他撑起身子一瞅,只见床下窝着翁游威。
“哎呀!坏事!”他急忙起来系好衣带,奔到窗前喊道:“辰时要到府上,瞧这日头!坏事啦!”
翁游威也不知听没听见,摸摸头边,又睡着了。
燕将军几步跑回来,拉拽起地上的人,高着嗓子道:“贤弟,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游威半睁着眼睛,嘀咕几句,又准备倒下。
“我晚了时辰,你快起来,与我拿个主意啊!”
游威猝然翻坐起来,先是看了看对方,再朝窗口方向看了看,过了好一阵才说:“密山兄不要着急,修书一封差人去送,就说身子不适,改明日再去拜访。谅他也不能拿你怎样。”
燕将军也坐到地上去,说道:“唉…只有这样了,吃酒误事啊。”
适值屋外有人叩门,店家慢声慢气的禀道:“翁公子,府上差人来寻你。”
游威一慌,脱口而出:“寻我居然寻到这里来了?莫不是府里出了事?”他说着站起身去开门,问道:“谁寻来的?”
“嗳,是府上小家人,满头的汗气,像是跑了多处。小人自作主张,让小家人在楼下候着了。”
游威没把店家的话听完,人早跑下楼去了。他衣衫不整的,见是耿忠,上前问道:“何事寻我?”
“小姐一早去院里找公子,回说你昨夜未归,就差小的来寻。她特地交代了,找到你让你莫要着急,是平常事。”
燕将军略微整理才下楼,听到这里便说道:“亏得三小姐体贴,贤弟快回罢。”
“行!”游威一抱拳,说:“明早府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