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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节 祸事根源 ...

  •   高高的金銮殿下,长长的石道上,有一人,身形魁梧,着厚厚的朝服,外罩轻甲,规规矩矩的候在此处,足足有四个时辰。他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五官分明,粗眉炯目,只是面如锅底,还黑中透红。这时日光愈盛,他卯时四刻进宫,当下已到未时四刻。
      “可恨,今日这般火红的日轮!”他被晒的够呛,汗流浃背,低低嘟囔一句。
      若说此人,行伍出身,久在军营,岂会惧怕日晒?同是日晒,区别却是大的很。平日在军营操练,刀枪棍棒,演兵布阵,光是气势上就够振奋人心,使人精神抖擞。今日呢?对于一员武将来说,白白的站了半日,想想就够沮丧,他感到十分的浪费力气。
      他正郁闷着,听到上方有脚步声传来。他也不敢抬头,只闻得有人操着尖细的嗓音喊道:“圣上口谕:昔年将军受翁尚书,刘大学士保举,才得今时隆显。今日,朕不得空闲召见将军,卿当自往两府拜谒,以报举荐之恩德。”
      下方的燕将军低着脑袋,心中想道:是他召我卯时来见,干站半日又说不得空闲,真真可恼!我这才回京,他的面尚未见到,偏叫我去见朝臣,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如何是好?
      “燕将军,可听清圣上吩咐了?”
      “啊…遵旨。”燕将军跪拜行礼,后退数步,转身就走。
      他边走边想:尚书大人去治理水患,根本不在京中。刘大学士虽在京中,也不一定肯见我。哎!管他呢!这个小儿让我去拜我就去拜,且递个帖子,看看情形再说。
      皇帝寝宫中,榻上斜卧着登基不久的陛下。他身体有些消瘦,面上也无甚神采,正双手拿着两张纸细细的端详比较。
      “嗯,摹的很好,很相似。”他轻轻的点头说道。
      他身旁立着一名官员,俯身答道:“是,老臣也这样认为。”
      “郭侍郎,你说朕要怎样处理他?”
      “圣上贤明,自有圣意,老臣不敢揣度。”
      皇帝慢慢的支起身子,说道:“嗯…凭着这张字的罪名,足够抄家毁族,诛灭亲近部下了。只可惜,朕根基尚浅,屠戮军将,非明智之举。”
      郭侍郎将身子伏低,没有答话。
      “嗯,先缓一缓,看他是不是个聪明人。”
      “是,是,圣上英明。”
      郭根才退出宫门,径直回到自己家中。他换下衣裳,穿着轻便的服装来到一处院落。走进某间卧房,房中床上躺着一名昏睡的少年。
      “我儿,爹爹回来了。”他坐在床边,抚摸着床上的人。这一坐,就是半个多时辰。
      郭府的另一头,正房院子里,有一女子正坐在闺房中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娱自乐。她是郭根才的女儿,表字寄情。
      “小姐,”丫头娟珠进来添茶,禀道:“老爷回来了。”
      寄情不以为意,问道:“何时的事?”
      丫头小心的回说:“半个时辰有了。”
      “哦?又去看那个野种了?”
      “嗯。”
      寄情冷哼过后,端起茶盏,含笑骂道:“亏他老人家还惦念着,孽胎贱种,早死早了。”
      丫头没吭气儿,她又问道:“临石呢?”
      “还没回府。”
      “嗯,去罢。”
      寄情又独自下了一会棋,不知忆起何事,忽然一把掀掉棋盘,棋子散了满地。她看着脚下狼藉,狠声道:“老匹夫!欺人太甚!”
      说起郭寄情,不得不先从“寄情”二字讲起。她一向认为,这二字是父亲对她的母亲,对她自己的一种羞辱。
      她父郭根才,早年在乡间是定过娃娃亲的。尽管后来他父母故去,家业衰败,待到成年,对方依然按照定礼,让其迎娶了自家女儿。那可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来的。随后他进京考试,一去就毫无音信了。
      你道怎样?原来是他一路高中,仕途开启,嫌弃乡下的穷亲戚们。他在京城春风得意,很快就被调入宫中成为一名常侍。先不说品级,单讲他平日在皇帝那里跟前跟后,就威风的很呢。
      再之后,老皇帝某天高兴,亲自做主赐下一门婚事。那位夫人便是郭寄情的生身母亲,前任侍中钱大人的嫡女钱宁儿。
      这就有说头了。这一任,亦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来的。这个时候,还没有“平妻”之说。一个男子,胆敢娶两位正妻,其中一位还是圣上赐婚,那不就是欺君罔上嘛!
      郭根才是让好事给冲昏了头,竟没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个万全的法子休了前一任妻子。他只想着,山高水远,家里又是那样的穷困,也许那位夫人早就饿死了也未可知。
      钱宁儿嫁进府,头一年就生了一个女儿,取乳名宝儿,然后呢?光阴似箭,四年没再有任何动静了。郭根才是相当的重视子嗣之事,他急了,先后纳妾数名,照旧没有动静。
      钱侍中病故后,钱宁儿的日子可说是非常的难过。她固然是正妻,但夫君不念旧情,动辄酸言酸语不说,伴着色衰而来的房中打骂也渐渐成了常事。宝儿看惯懦弱的母亲掩面流涕,她小小的年纪,心中就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她觉得啊,母亲真是多灾多难,因为在她十二岁那年,家中来了不速之客。父亲的乡下重表亲,带来了一个大她四岁的少年。这名少年,就此成了父亲的心头宝贝。
      初时,郭根才还有点遮遮掩掩,不让少年出府公开露面,名义上寄在钱宁儿膝下。少年初来乍到,也是缩手缩脚,小心翼翼。时间久了,一切都变了。男孩粗鲁暴戾的一面彻底展露出来,能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能时不时的在外面闯个祸。
      这还不算完,孩子不服约束,和大人有样学样。他开始学着父亲的样子对名义上的母亲辱骂指责,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钱宁儿属于典型的那种,礼教熏陶下逆来顺受的女子。她有话无法对人言,有痛无人与她共同承担,最终不堪受辱,含恨而死。
      她死后,宝儿及笄,郭根才替其取字,曰:寄情。
      这可把郭小姐给恶心坏了!寄的什么情?老儿欺我母,还要来欺我!
      不过她总算是聪慧些,隐忍不发,静待时机。明明是哥哥,她就爱称呼人家“野种”,以此排解。
      时机未到,不想某一日,出外鬼混的“哥哥”被尚书府的二公子与小姐给打了。打了就打了罢,作死的他还不速速回府诊治,在外灌了许多烈酒,进家就不省人事了。从此后,他有时昏睡,有时会醒。苏醒的时刻,也是痴痴呆呆。
      郭根才暴跳如雷,又无处说去。只讲这个儿子,也没什么事,但讲起这儿子的来历,就有他受的了。加之老皇帝彼时因几名皇子间的烦事正在气头上,他更无胆挑事。
      郭小姐又给乐坏了!她这些年来在暗中调查她的父亲,总想着有一日能给他一个致命打击。“哥哥”成这样了,她还不满足,调查的事还在继续。
      得益于郭根才的不关注,郭寄情在府里物色了聪明伶俐,身手矫健的人替她办事。你要说了,她凭什么?那她的本事可多了去了。
      她在府中是名正言顺的小姐,又擅长以理服人,以利诱人,以情动人。能想到的法子,她都随手拿来用,久而久之,便网罗了可靠的帮手。
      她为人是很有点虚伪的,然而虚伪又怎么?她就是要与自己的父亲斗。起初是为她的母亲,现在,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总要给自己找个目标,她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寄情思忆往事,冷笑着站起身,徐徐蹲下,一个一个的捡起地上的棋子放回棋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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