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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节 莫负花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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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贤身体灼热,四肢颤震不止,口中喃喃喏喏:“下雨了,涨潮了,水淹过来了,快走呀,快走呀…”她脑袋昏昏沉沉,只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直到,有一种温暖的气息紧紧的包围住她。
床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次日夜间,她才勉力睁开眼睛。烛火摇动,闪着不可捉摸的微光。
“醒了?”有温和且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内。
她低哼着问道:“姐姐?我在哪儿?”
床边坐着的远枚,伸手在其额头轻轻的抚着,说:“在府里。可还有不舒服?”
越贤这时感到无比安心,不知是因为回到家里,还是因为邱家姐姐守在自己身边。她像是刚于千里之外徒步而返,疲乏虚弱,困顿不振。她重新闭上眼睛,问说:“我怎么回来的?”
“先别问这些,还有不舒服么?”
“姐姐,我哪里都不舒服。”她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莫哭,宽心休息。”远枚伸过手指拭去对方眼泪,叹息着说:“我在这儿。”
“嗯,嗯…”越贤咽了咽喉咙,又迷糊着睡去。
屋外阳光照进门内正厅,东侧卧室里的人再次醒来已是正午。玉彩走进房中,说道:“汪大夫来了。”
“嗯,让他进来。”远枚仍旧坐在床侧,似是从未挪动过身体一般。她替床上的人掖好丝被,又生怕对方因日前发生的事而心绪受损,不安恐惧,于是俯身在其右侧耳边重复安慰说:“大夫来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本还疲累懵懂的越贤,经过一夜的歇息,情感反应顿时敏锐起来,这很反常。她不自觉的将脸蛋偏向左侧,一阵天旋地转。
小扇屏风外,汪大夫边看脉,边频频点头,过后说:“醒了。养几日,会好了。”
越贤扭脸向外侧,小声问道:“你知道我醒了?”
玉彩回说:“他是大夫啊,脉象看出来的呗。小姐你不晓得,这三次都是汪大夫来诊的,他可厉害了。”
“三次?我睡了多久?”
“呃,就睡了两日。小姐前天回来后,二公子命人去请的。”
“哦…我睡了两日,汪大夫就来了两日。所以今天是第三日,这是第三次…”
玉彩瞧小姐话说的奇怪,语气也怪,踮起脚在其脸上瞅了瞅,并未接茬。
远枚皱起眉头,眼神极为淡然的在汪大夫脸上扫过两眼。
越贤又问:“何处请来的?”
玉彩复答:“呃,自然是普世医馆。”
“这样啊…我以为,是从半道上请的。”
房中各人各思,又无人答茬。
床上的人等了片刻,艰难的笑了笑,问说:“汪大夫,‘尔等假扮佛家弟子,白日行此不轨事,嚣张至极。’下一句是?”
屏风之外的汪大夫闻听此问,笑盈盈的站起身走出卧房。他停步在正厅内,慢悠悠的坐在凳上,取出药箱某物。
床边站立的玉彩顿一瞬,跟脚转出去听候吩咐。抓药煎药什么的,最近都是她在办。
越贤听到动静,也不再追问,抬手扯了扯身旁的远枚,问道:“我二哥呢?”
对方低下头,凑近了些,回说:“这两日,他忙碌的很,在官府衙门和坊间街市跑动。看日头,就快回来了。”
“噢,可有眉目了?”
远枚偏过脸,朝正厅方向看了看,小声说:“我赶到时,两名假僧侣已然气绝,只有你倒在地上。与我们对阵的歹人,擒获一名,击杀三名,其余的逃走了。衙门里正在调查此事,你二哥也找过何家大公子。”
“果然是假扮的么?”
正厅中的两人,这时相继出了门。
远枚的眉头拧在一起,问道:“你方才与大夫说的那句话,是?”
对方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含糊的笑意,回说:“那是我从马上被掀下来时听到的话,之后就昏过去了。”
“我们也知,是有人救下了你。那,你怀疑是方才的汪,大夫?”
“我肯定,那个声音就是他。说出来你不信,就连我自己都不了解,为何会对这个声音记得如此清楚。”
远枚思索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我都信。”
“嗯,姐姐,等二哥回来,要不要让他去查查这名大夫?”
“好,你渴不渴?”
“哎?一点也不渴。”越贤忽然想起那个梦,说:“我仿佛,刚喝过许多水…好冰的水。”
远枚探了探对方额头,说:“冰水?前日你全身发热,昨日午间才好一些。”
“小妹?”游威快步奔进门,直往卧房中来,立在床边大喊道:“你吓死哥哥了!再有月余就是你生辰,我好怕!我好担心!”
“二哥回来啦?你前日可曾受伤?”
游威朝一旁看着,笑道:“亏了有邱家小姐在,否则还真要伤了。”
“对,姐姐可曾受伤?”
远枚柔柔一笑,回道:“不曾。你生辰将近?”
“邱小姐,小妹生辰就在海棠盛开时节。”游威说完又大叫道:“小妹倘有个三长两短,叫哥哥怎么活?”
“好啦,你莫不是要哭啦?衙门里怎样说了?何家大少又怎样说的?”
“宁芳兄说,是他表兄交托于他。宁芳兄那儿绝不会出岔子,想他也是受人蒙蔽,此事与他无关的。”
“他表兄是何人?”
“是燕将军营中都尉。说来蹊跷,背后定是有人…”游威止住话,狠狠的冷笑一声。
两位姑娘心中都非常明白,他说的背后的人是谁。
“小妹昏睡之际,我差点就要去找翁游德对质,是邱小姐让我不要鲁莽。”
“姐姐所言极是,无凭无据,怎好浮躁性急?”
“我不是没了主意嘛!我好怕,怕你就此丢下我。”游威说着,又一次止住话头。
越贤听完哥哥的话,也沉默下来。
兄妹俩隐晦的态度让远枚起了疑心,猜测自己不便留在此处。她在两人脸上观察一番,转了话题说:“我去玉彩那里瞧瞧药。”
“好,邱小姐便去,我与妹妹说一时话。”
待到其出门,他坐下方道:“这还了得!这里是京城啊!怎么样?要不要差人去花梨观请阡澶道长来此?”
“请她做什么?”
“她昔年替你卜命,道你…”
越贤接住话,说:“呵呵,道我今年生辰有大劫。想不到,你还记着呢。”
“可不是嘛,原先日子逍遥,我就快忘却了,那日夜里在你卧房中谈及儿时旧事,才又想起的。但我想啊,除非咱全家遭难,不然的话,只要你这月余不出远门,会有何事呢?这下可好!在京郊也出这等荒唐事。我,我实难心安。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
“无征,难以为信。哥哥如今切莫轻举妄动。”越贤思路陡一停滞,转口问道:“那个,汪大夫,是谁去请的?”
“耿怀去请的,怎么?”
“从何处请来?”
“啊?普世医馆啊。”
越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哥,那天我在丧失意识之前,听到有人说话。那个声音,像极了这名大夫。”
“像他?对方说了什么?”
“马儿受惊,我跌落下马,只听到一句。二哥,你去查查他。”
游威猛一起身,回道:“这就去,我去请邱小姐来看着你。哎你不晓得,邱小姐这几日来衣不解带,时刻在旁,对你着实上心。”
越贤撇过脸,不再言语。游威见状,亦没有多说。她保持这个动作许久,就连那人进来,也未曾转过脸来。
远枚默默的站在床边,两人谁也不出声。这一会儿,房里房外,都格外的寂静。
约半炷香后,远枚终于开口了:“你,生辰在海棠盛开时节我在济州的住处,院子里也植了此花。说起来,你的海棠紫金牌也并非新物,早年打造是否与生辰有关?”
要说越贤往时没有真切的感应到对方的某种情愫,今时是真的忽略不得了。她脑子很乱,脱口而出:“姐姐说什么话?是你的海棠紫金牌。”
远枚缓缓言道:“是我的,也是你的。”
对方不接话,她复道:“等今年海棠花开,你与我去赏花可好?”
“今年海棠花开?今日哪晓明日事,那时再说罢。”
这是拒绝了么?远枚低着头凝视对方,犹豫了好一会,说道:“也好。到时我提醒你。”
到时?那“时”还到得了么?
难料的未来,勾起一股不明的心酸,使越贤迷茫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