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宿客》文续

3、第二节 一波又起

　　翌日天还未明，秋逸打了热水拐到院中，见前方梁大人正大踏步朝临漫房中行过去。她欲出声提醒一句，恰是晚了半步。
　　梁大人直道房中只有一名昏睡的伤者，径自推门入内。待进得房中，愣了一息，慌忙行礼道：“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床前坐着的婧柔抬脸一瞧，淡然回说：“梁大人来的这般早，人说‘医者父母心’，看来没错。”
　　梁大人吃不准主子的意思，只得低着脑袋解释说：“她外伤很重，下官只是赶早顺路来瞧瞧，也放心些。”
　　秋逸进来，见主子端着架子淡着脸，就知其心里不痛快。她又见梁大人躬身在近前，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便憨笑着开口道：“大人快让开些罢，主子要梳洗。”
　　“是。”梁大人向后退着出门。
　　等他出去，婧柔不悦的问道：“他想做什么？”
　　“呵呵，殿下你也太谨慎了些。奴婢不了解梁大人，只知他字醒，出自杏林世家。梁家老翁声名藉甚，乃当世圣手。”
　　“哦？人品如何？”
　　“那奴婢就不知了。”秋逸笑着收好物什，替主子洗漱。
　　“我只是不喜他这样进入女子房间，嗯，也许是我疑心太重。”
　　“是是，殿下有理，他是不该。”
　　婧柔心绪陡然恍惚一阵，出声问道：“薪珏可回了？”
　　“乔大人还未归，简大人与彭大人在外院。殿下有吩咐？等会儿用了早膳…”
　　“传简晨进来。”
　　“现在？”
　　“嗯，去。”
　　不一会儿，简晨立在门外，隔着门帘躬身问道：“殿下传卑职何事？”
　　“乔大人下半夜领侍卫出巡，现时尚未归来，劳你带些兵卫出外迎迎。”
　　简晨垂首回说：“遵命。”
　　直至正午时分，风雪渐大。婧柔察觉有异，开始有些忐忑，不时掀帘向外张望。
　　秋逸从外进来，笑说：“殿下总是如此小心，乔大人昨夜想是走远了些。”
　　“小心？最在乎的人，哪里能不时时挂心？”
　　秋逸皱眉沉默着，陷入一种不解的思绪里，半晌才答：“这样说，奴婢倒不曾真的将什么人挂在心上。”
　　“哪里不曾？你的春玳姐姐呢？”
　　秋逸听言，也不觉得害臊，很认真的开口：“殿下非寻常人，看的通透，做事亦不循常理。你与乔大人两情相悦，能走到一处，是你二人的福气，奴婢可没那等好福气。奴婢待春玳姐姐有别于旁人，她呢？其心不同，实在让奴婢难过。”
　　婧柔在房中走动，掂量着心中想法，回道：“若无相守的决心，就算走在一处，也走不了多远的。”
　　“相守的决心？”秋逸眼神呆讷，无精打采的说：“奴婢是该早早收了心，免了将来难堪。”
　　“你年纪虽小，心思却是很稳的，果能这样想，也好。”
　　“唔。”她回神，道：“哦对了，彭大人方才询问是否传午膳。”
　　“兵卫们先用吧，你也去用一些，我等一时。”
　　秋逸向来了解主子脾性，应声出门传话去了。
　　一炷香过后，急急的一阵脚步传来，简晨立在门外喘着气禀道：“殿下，乔大人昨夜出巡带侍卫二十人，现寻回十七人，另三人并乔大人俱不知去向。”
　　婧柔闻言不解，掀开布帘问道：“昨夜他们既是分散行事，二十一人必不在一处。其他人大致的方向，问问寻回来的人便知，怎会不知去向？”
　　“殿下，寻回的十七名侍卫都昏迷着，卑职已请了医官去诊。”
　　“啊？”她慌了神，步出房间喊道：“速调遣兵卫,再去寻！”
　　彭荃美与一干侍卫自外院行来，不便多话，静静的候在一边。
　　“遵命！”简晨转身欲走。
　　“且住，咱们有多少兵，多少卫？”
　　“出京之时，有随行兵士三百余，侍卫百余。”
　　“各留三十，其余兵卫都出去，务必找到乔大人。”
　　“殿下不可！”彭荃美甫一出声，抬眼撞见主子阴沉的脸，立刻又垂下脑袋小声询问：“不若留兵二百，留卫八十？”
　　婧柔不及考虑，只觉这其中数目相差也太远了些，冲口问道：“你这是在与本宫讨价还价？”
　　院中闻声而来的兵卫渐渐多了，各人嘴巴闭着，面上却都难掩惊奇与困惑之色。
　　婧柔在院内巡一眼，像是反应过来，静立许久，终于正着身体缓缓叹息说：“依你。”
　　“卑职这就去。简晨，你留下。”彭荃美暗暗舒了一口气，吩咐完就转身离去。
　　“简晨，找回来的侍卫，仔细点盯着。医官一旦瞧出点什么，速来报本宫。”
　　“遵命！”
　　秋逸捧着一方食盒回来，向左右看了看，出声道：“殿下，昨夜…”
　　“别问。”婧柔心里十分害怕，唯恐听到一丁点不吉利的话，于是急忙打断对方。太过于担心一个人，大概就会这样。她回身进屋，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低声道：“她飘在外面，我就会整日里担惊受怕。侯爷陵墓总算是个躲风避雨的安全地，应早些回京，也好叫我省点心。”
　　“殿下，奴婢有一事不明。你每日担忧乔大人这，担忧乔大人那。按理说大人武艺不弱，人又聪明，你是否有些忧心过度？”
　　“我忧心过度？”婧柔后知后觉的惊讶着，恍然有所悟，手脚愈加慌乱起来。
　　“怎么了殿下？”
　　她呆坐在凳上，不自觉的回说：“隐隐有一丝离别的伤痛盘旋在心头，也许，就是这一种不好的预感促使我这样。难道说，续命的情纱丸不好用？”
　　“续命？乔大人有性命危险？”秋逸也急了，走至近前问道。
　　“没有的事！”婧柔猛一起身，急口道：“她会平安的。”
　　“是是是，善者神佑。京中比外间安全，等乔大人归来，咱们就回京。”
　　“殿下！殿下！”
　　婧柔紧绷的神经差点被这几嗓子吼断了，待她意识到那是简晨在外叫嚷，立马向门外奔去。
　　“乔大人已被带回，现时在她自己房中，似是中了毒。”
　　主仆二人来不及细问，齐齐向右行去。简晨在后又言：“如此看，其余侍卫也应是中毒昏迷，只是大人内力在身，才不至于像他们一样。”
　　本就不远的距离，说着话，三人便来到那处房中。
　　乔瑾之无力的躺在床上，床侧坐一名男子，青冠白袍，素白长靴，背对着门口。
　　婧柔快步来到床前，见床上人微睁双眼，含笑望着自己，料是没有大碍。她复向一侧瞥过，床边的男子，还真是好相貌…但，不管他是哪个营的，都不该坐在床边不是？想着，她心底生出一股气，不悦的蹙眉问道：“传医官没有？”
　　“已经传了，梁大人不得空闲，许大人即刻便来。”
　　外人在场，她感到不方便的很，烦躁的挥手说：“男女有别，都出去。”
　　“遵命！”简晨应着，伸手又言：“林公子，请。”
　　婧柔刚刚的关注都放在乔瑾之身上，这时觉出不对。兵士哪有穿成他这样的，还什么林公子…
　　“简晨暂且留下，本宫尚有话问你。”
　　两名男子相互看了看，姓林的认真瞧了公主殿下几眼，瞧过才默默起身离去。那态度，可算不上恭敬。
　　婧柔没有心思去计较那些，边坐在床侧边问说：“何处来的林公子？”
　　“回殿下，他自报家门说是大学士林清明之子，卑职不认识，但经彭大人证实，确实无错。”
　　“好死不死的，怎会碰见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婧柔火气更甚，出言也失了风度。
　　秋逸一愣，问说：“殿下何出此言？”
　　简晨心中明了，朝秋逸递了一个眼神，说：“随我去取点热水。”
　　秋逸糊涂着，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出门。
　　“何事啊简晨？”
　　“我是侯府旧人，我与你说，这林公子早年与乔大人订有婚约。后来侯爷夫人遭匈奴人杀害，乔大人为母守丧，这桩婚事就耽搁了。侯爷又不知因何事，在那之后取消了与林府的婚约。”
　　“噢…难怪了。”秋逸张着圆圆的嘴巴，过一时慢慢转过头问：“咦？你？”
　　“我？真当我傻？我前时是乔家旧将，现时乃殿下近卫，那二人的情分岂是我看不出的？主子的事，我们管不着，但求在适当之时能替其分忧，也算是我等为她尽了忠。”
　　秋逸笑答：“殿下与乔大人亲近从来不避开我，你既已知道，今后也无需再避开你，我多了一个知心友。”
　　“哈哈！殿下这种人真是世间少有，你知道这样的事，换做旁的主子，少不得要割你舌头的。”
　　“去去！殿下待我可好了。我们私下时，她从不用公主自称。”
　　“哦？五百年才出这么一个奇人，被咱们遇见了。哈哈！”
　　两人似乎是因为知晓了同一个秘密，关系更近了，有说有笑的一路取水去。
　　房间里，婧柔抚着乔瑾之的脸颊，柔声问说：“何处不舒服？”
　　“只是脱力，不必担心。”
　　一名医官掀帘进来，见殿下也在，俯身禀道：“公主殿下，下官许厉，来替乔大人看诊。”
　　“来的正好，请吧。”
　　许厉矮身立在一侧，婧柔复开口道：“梁大人那儿，有何进展？”
　　“下官二人看了，侍卫们中了类似迷香的毒物，许要睡上两日，性命无碍的。”
　　“是何种毒物？”
　　“这个，暂时未知。”
　　乔瑾之哑着嗓子出声：“殿下，事情大致是这样。卑职与三名部下行到一处凹口，突觉腿脚无力，神思萎顿，他们很快就倒地了。卑职欲强撑回来禀报，又恐他们遭难，便留在原地照看，等候殿下派人来寻。”
　　“是本宫慢了，早该差人去寻你们。”婧柔立于许厉身后，嘴上说着正经话，却极不正经的朝床上人抛了一个媚眼。
　　乔瑾之将那个柔媚的眼神看的真真切切，顿时抿住嘴巴不敢再言。
　　婧柔知其害羞，当下心情大好，也顾不上问那林微文是怎么回事，只在一旁偷着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