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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节 终身与汝 交一臂而失之 ...

  •   远枚沉静许久,神思飞转,已是千回。才遭受重创的她,在不知不觉间为自己的真心,寻到了港湾。人通常都是这样,在打击之下,脆弱的心灵往往会更轻易的,因为种种小事而变的加倍敏感,细腻。看事情,看旁人,包括看自己,都会愈加的透彻。
      她舒心的放开笑容,从对方的脸庞望进其心里。她猜想:眼前的这个人,这颗心,一定是火热的,是温暖的。这般的情真意切让她接连生出许多幻想来,幻想能将对方拥入怀中,连枝比翼,如胶似漆。
      一番缠绵不尽,缱绻难分的遐想,让她猛然清醒过来!自思道:我在想什么?我怎么…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自己龌龊也就罢了,居然还冒犯起别人了。
      她历年来所执持的道德操守,使她愧怍不已。
      愧怍的起因,不是她察觉到的那份不寻常的感情,而是那些突如其来的幻想。她对于刚才在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毫无防备,心下羞惭又欣悦,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感受。很快,她又忖道:冒犯?“冒犯”与否,只在于对方的情意是否与我的一样。此时我虽是不该妄想出那许多,却不知她的心意。若是她心同我心,那便不算是冒犯,反倒是一桩两厢情愿的快乐事。
      会是相同的么?她不敢窥知。
      心中几回大起大落之后,她呼吸渐渐有点急促,脸上还尽力保持着平静。
      越贤也沉浸在一场无头绪的思维中。她的性格一向外放,很多时候行事是无所顾忌的。可骨子里最真实,最深层的心意却从不曾外露过。她习惯去掩饰,去逃避。一旦发觉有人试图探知她的心事,她总是会下意识的抗拒。
      适才对方那句“人总得寻到一处地方,是不必掩饰心意的。”给她造成了直接的影响。她开始反思:固守心意,保护心底的孤独,这些做法是否正确?
      正确与否,那并不是一定的。深埋的心事,真实的孤独,需不需要保护,只在于看看对方是谁。说来说去,做“敞开心扉”这类事情,铁定是要看人的。
      她也自思道:敞开心扉?邱远枚会是那个合适的人么?亲近如二哥,尚且无法感知我的孤独,难道认识不久的邱远枚比他还强?绝不可能的。也罢,假如在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一个人合适倾诉,那么,这曲折的心事,烂在我自己的肚子里不是最好的么?
      会是最好的么?她不想窥知。
      不敢表达的“某甲”遇见藏起心事的“某乙”,纵使有再多悱恻的情意,终究不过是一遭无始无终的邂逅罢了。就算她们有朝一日发现彼此不仅产生过异乎寻常的感情,两个人其实还合适的很。那,也是徒然。在分别之际,除了一句“造化弄人”,还能说出什么样的新鲜词来?
      这个世界,没有给我们太多选择的机会。更荒唐的是,当机会好不容易降临之时,我们又视而不见。
      最终只得无奈的笑笑,各自走开。假装潇洒的挥手,揣着一句“在心里留个位置给你”这样可笑的话。
      可笑又无用的谎话。
      我们总是告诉自己:还有时间的。
      可是,谁都应当清楚,“时间”这个词,是多么的残酷…
      漫长的午后,微风温柔,四下寂静。房中二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错过了第一次机会。
      确切的说,是邱远枚错过了第一次表达心意的机会,而翁越贤错过了第一次接受情意的机会。
      由于先前的一通胡思乱想,这一个下午,她们都没有再说什么深层次的话题。二人只能心不在焉的闲谈着,直到天色漆黑,越贤留下远枚同在书房中用餐。
      院中北角大大的花坛里,种着一棵梧桐树,树下植着各色花朵。有一个瘦削的身影飞进院子里,飘飘然的坐在上方的枝丫上。那条右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看似悠然自在,实则忧惧不安。
      游威又来了。他进到书房门,瞅见里面二人在用餐。
      他相信妹妹这一个下午没有浪费,定是与远枚谈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笑意挂起来,高兴的走过去,搭讪道:“吃什么好吃的,我瞧瞧。”
      越贤见他来,想起早前他说的什么“先走”的胡话来,生气的反问道:“晚膳的菜品不是你定的?我吃的什么你还不知道?”
      “哎?”他无辜的摊手,转向远枚说:“你瞧,我这个妹妹犀利的很,一般人都斗不过她。”
      “你少在姐姐面前散我票子,我固然不够贤淑稳重,但也不是什么黑面魔王。”
      远枚低头轻笑一时,竟然出口说:“贤淑稳重不见得就是好,情人眼里,会出西施。真心待你的人,才不会在意你是黑面或是红面呢。”
      游威嬉笑起来,嘴巴不停的嚷嚷:“有道理呀!看来小妹的终身大事有指望了。”
      越贤沉着眉,迷惑的转眼来瞧面前的两个人。
      她向来是很多心的。这一下,她不止疑惑远枚此话的用意,更不解二哥为何如此胡说八道。
      游威仍然笑着,过后故意捂住嘴巴,靠近妹妹的耳朵,说:“此乃知己也。小妹,你这回惜花有道。”
      妹妹听到这话,感到一份不合理的害臊之意,摇头问道:“二哥到底…”
      “小妹以往惜花,却未见结果。”他转过脑袋打断,眨着眼睛又笑说:“邱小姐才是知心人儿,往后万不会亏待了小妹。”
      “呃…”越贤一巴掌扫过来,叫喊道:“你饮醉了!”
      远枚脑中,复又出现午后那一段缱绻难分的遐想。她翘起双唇假装镇定,红着脸蛋不发一言。
      游威在二人之间望了几眼,说:“是有人醉着,我却清醒的很。好了,我得溜了。”说着折身就走。
      越贤当即跟着出来,说送送他,远枚一人坐在书房里。
      游威向后看了两眼,笑说:“我出你的门,你从未送过我。今日偏这样客气,还‘送送哥哥’?哈哈!有话就快说。”
      “看把你能的!你方才胡说些什么?”
      “胡说就胡说了呗,但是呢,哥哥在万花丛中过,对于这种事一向敏感的很。哈哈!”游威朝屋子里探了探,认真的说道:“小妹,人活一世,图什么?难道不是图开心么?你千万莫要糊涂。”
      他说完就走,风中独留越贤。
      她没有立刻转回房间,只是双目放空,胡乱想着些什么事。在她狡黠明.慧的外表下,原本就包裹着的一种细腻,曲折,不易抚慰的悲观情绪。她越是深想,越是悲观,最后莫名其妙的叹气自言道:“唉…‘身不由己’,是人间至苦。”
      梧桐树上隐在暗处的阡沄道长,支起左臂搭着树干,脸枕在手臂上,斜斜的望着院子里的身影。她听到这句呢喃低语,自己竟不自知的笑了笑。
      月光下,越贤像是想通了,又像是没想通,转脸向房间看去。
      远枚早已起身走到门前,扶住门框朝院子看过来。烛光在她的身后,一圈一圈的摇荡不定。
      二人在各自的光影下,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中,默默的对望。
      暗黑的天空,飘来一朵灰白的云,遮在月轮之下。直到月亮渐渐被盖住,光从云朵的周围散射出几缕。
      门前的远枚心底陡地一颤,悟出一丝离奇却熟悉,炽热又陌生的情感。她暗自吃惊,惶恐的抬眼去瞧瞧月轮。
      这时越贤也有些懵懂,迟疑的抬起头仰望夜空。月的光华已经被灰云整个遮蔽住,看似是月与云在较劲。天空之上,有某种神秘力量在此刻暂时被阻断了。
      或许,云能再坚持久一些,越贤接收到的提示就能再清晰一些,她也就会少糊涂一会儿。然而,“糊涂”总归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
      年少难免糊涂…
      搞不清自己究竟喜欢什么,自己又要追求什么。
      待到云朵飘走,越贤当下就忘却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方向感。没有目标的人,注定要比别人失去的更多。
      远枚的目标,总算是比对方明确。她思路清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因此,她等了一阵,低低的出声问道:“晚风凉了,还要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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