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宿客》文续

27、第二十六节 主有喜事

　　郑召荣听完游威的讲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他低着脑袋沉默着，之后狠狠的开口说：“无耻！”对面的人还要再说，又听他问道：“越贤妹妹，你的旧伤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三人算是一同长大，儿时游威有在无意中提到过妹妹身上有伤，没料到召荣还记得。
　　游威回说：“是啊，大哥这样心狠手辣，现在骗我们出去，能有何好事？”
　　“呸！还‘大哥大哥’叫的亲热！”召荣生气的接话，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考虑后说道：“庾城守将燕将军的事儿，先不必慌，我最近几日值卫时间都是一样的，午后进宫就去打探打探。你们放心，你俩的事儿，我一万个在意的，定不会马虎。”
　　“我们还不放心你嘛？就是放心才同你讲这些秘事。”
　　“你俩暂时谁也别乱跑，就在府里待着，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至于说去找尚书大人的事，越贤妹妹想的一点都没错！朝中事，他当然不会全都清楚，但燕将军的事是肯定清楚的，根本用不着你们前去报信。”
　　“正是此理。”
　　“时候差不多，我得早点回府去。今儿我父王回家用午膳，不比往日。”
　　“王爷回京了？”
　　“是啊，母妃昨日听着信儿，高兴的跟过大年似的。”
　　兄妹二人听召荣提起他的母亲，想起她老人家不得宠多年，难免又各自在心里唏嘘一时，只不接话。
　　“我这就走了，你们在府中注意安全，遇事若有不便，可差人去报我。”
　　“好，哥哥便回罢。”
　　兄妹俩起身来送，他又道：“别送了，妹妹还‘病’着呢。”
　　等他离开，游威说：“我也要回了，你这几日就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不要向院外去，外头的事，我安排。”
　　越贤笑着回答：“嗯，有二位哥哥在，我不担心。”
　　“哈哈，你不止有二位好哥哥，”他咧开嘴乐呵，朝东指了指，带着戏弄的神色说：“那头还有一位好姐姐呢。倘感到无聊，去找她陪你，顺道听听她的事。明里暗里的，她都比咱俩懂的多，与她谈谈，对咱们没坏处。”
　　她有一丝突来的茫然，皱眉道：“什么好哥哥好姐姐的，听着怪别扭。你拿召荣哥哥打趣也罢了，少把邱远枚挂嘴上瞎开玩笑。我可提醒你，她是个好姑娘，你也要上点心。”
　　“什么跟什么？我上哪门子心？”
　　她奇怪的朝哥哥看，问道：“怎么？这样的人物，你还看不上？”
　　对方的表情更怪了，反问道：“怎么？你看上了？”
　　“你死开！”她抬手就是几巴掌，不停的打在对方身上。
　　“哈哈！”他举起手臂挡着，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啊，就别瞎操心了。我还是喜欢外间的姑娘，知心多情，温柔服帖。她那样的啊，处不来处不来。”
　　“你越说越不像个样子，刚叫你别把邱远枚挂嘴上瞎开玩笑，又外间内间的一通胡乱比较。知心多情，温柔服帖，你晓得她没有？”越贤放下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好像不妥，转口说道：“行罢，我不瞎操心。只有一事，还得咱俩上心。就是但凡遇到好机会，放她出去。”
　　“放她出去？她已经入了奴籍，那不好办的。”
　　“好办不好办，我话就撂这儿，总不能困她一辈子。如果近时不得机会，待到咱们府上太平，皇帝也想不起这号人了，你成家立业独立出去，就把她带出去。等她到了你府上，脱籍之事要好办许多。”
　　“我成家立业？那都是何年何月的事了？妹妹你未免想的太远。再者说，我出去，要带也是带你，咱兄妹二人一生一世不分开。”
　　“你…”她本要骂人，却被哥哥最后一句话给感动的一塌糊涂。这一下她心绪起伏，眼眶泛红，勉强的笑了笑，问说：“你傻啦？我不嫁人？我能跟你胡混一生一世？”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发，说：“我是傻，你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咱们眼前随心所欲的生活，总有个头。你想过往后的日子没？我是男子还好些，你自己呢？现在你不忍看邱远枚被困在这儿，你自己将来会被困在何处，可设想过？人生何其短暂？哥哥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她定定的看着对方，笑容略微显得有些惨淡。她一直以为眼前的哥哥是从不会想那么远的，这才发现原来她错了。她自己以前倒是经常设想以后的事情，只是越想越没个着落，久而久之就不敢再去想了。而这样难过兼无奈的心情，她是绝对不愿意同哥哥诉说的。
　　她认为，这样的心事，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合适倾诉。
　　暗涩的秘密，隐晦的未来，没有任何人适合同自己探讨。没有！
　　除了自己，别人都不该明了。不是不能，是不该，这是一种深刻且执拗的孤独，不该同旁人分享。
　　她倦倦的，缓缓的抬起手，隔开对方的手臂，低头说：“哥哥今日无故伤春悲秋，可惜我却没这个雅兴闲情陪你。”
　　游威不了解妹妹心里的苦楚，满不在乎的拍拍左臂，笑说：“你会撂话，我就不会么？我也撂一句话，除非哥哥先走，要不，哥哥用手臂替你撑到最后。你来日的大好生活，包在哥哥身上了！”
　　对于那些个神神鬼鬼的话头，生生死死的猜测，她素来是很有点迷信的。对方的话，听的她心头猛地一震，恼怒的大声骂道：“休要胡言乱语！什么先走后走的，晦气到顶了！你现在就滚！省得站我跟前碍眼。”
　　“任嘴说说罢了，做什么认真起来？好好好，我走就好了嘛。”游威晓得惹了妹妹不快，不再争辩，尴尬的嘟囔两句就离开了。
　　越贤在书房中独自坐了好一会儿，玉彩端食物过来，一一摆好。
　　“怎地端到这里来了？”
　　“二公子吩咐的，还说你要安心养病，最近都不出院子，膳食都在咱院子里用。”
　　“这么多年，还头一回在书房里用餐呢。”她动起筷子，过一会想了想，问说：“邱家小姐用了没？”
　　玉彩满脸的不称心，回说：“她还要我伺候？我哪里知道去？”
　　越贤将手中筷子在案上一拍，高声嚷道：“搞什么？是日头太毒的缘故？一个二个的都燥成这样？我就随口问一句，你就给我撂脸子。”她口中所说“燥成这样”的人，自然也包括她自己，才同二哥吵闹过，这会说完又感到自己确实太燥了，钝钝的闭了嘴。
　　玉彩听完耷拉着脑袋，自顾自就出门去。她在门前差点撞到邱远枚，瞥对方一眼，垂下脑袋，快速走开了。
　　远枚立在门口，轻声说着：“春光正好，日头哪里太毒？”
　　房里的越贤转动着眼眸，晓得刚才自己的话被对方给听见了，陡地忆起二哥说的那句“好哥哥好姐姐”的混账言语。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的称呼，有股子莫名的骚气。如何听，都很像是在打情骂俏时出口的轻薄话。她又是惭愧，又是羞耻，暗暗咬着牙，就是不搭茬。
　　远枚走进来，瞧那人撇开脸蛋，耳朵红透透的。她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缕浮滑心思，开口调笑着说：“医书是看的不多，占书倒是看过不少的。我记得曾看过一本占面书。”她转向窗外望一眼，接着说：“现在是午时。午时耳热，主有喜事来，大吉。”
　　越贤转过脸，审视对方一会儿，回说：“姐姐今日的神情，像我。”
　　“怎么像你了？”
　　“一脸的不正经。”
　　“呵呵，这话我不反驳你。你今日有喜事，大家都要顺着你的。”
　　“姐姐请坐。”越贤站起身走过来，问说：“午时耳热，有喜事？”
　　“嗯。”
　　“什么样的喜事？占书说了没？”
　　二人相继在厅上落座，远枚捂住嘴巴偷笑。
　　“笑什么啊？问你占书说了没？”
　　“我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越贤纳闷的问：“姐姐不信？不信还看占书？不是自相矛盾的事儿么？”
　　那一缕浮滑心思占据上风，远枚低笑着调侃道：“嗯，春色满园，想是姻缘事。”
　　“哎呀！”越贤大声道：“无怪乎人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姐姐好的不学，偏来学我这个。春不春，缘不缘的，不庄重！”
　　“呵呵…”远枚见对方满面窘迫加害羞之态，笑的更加开心，说：“出了这个门，再来谈‘庄重’罢。人总得寻到一处地方，是不必掩饰心意的。”
　　越贤傻傻的朝门外出神，不停的回味这句话。
　　远枚心内庆幸对方没有接住“心意”的话茬，要不自己又要如何解释这“心意”的含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