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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节 云中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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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邱远枚睡的异常安稳。翁越贤也是。
翌日辰时,玉彩敲门进来,将洗漱用具一放就说:“小姐,大公子叫你。”
床上的人慢腾腾的翻过身,撑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回道:“我不舒服。”
“呵呵呵,小姐是又害怕大公子唠叨什么吧?”玉彩笑着把东西整理好,说:“我去回赤心。”
“嗯。”
玉彩过一会走回房中,疑惑的说:“小姐,府里的人越来越鬼了。我和赤心说你不舒服,他说大公子早给你请了大夫,在前厅候着呢,马上就来给你看诊。这是什么意思?”
越贤猛的坐起,兀自思索一阵,开口说:“快!去把二哥叫来。”
“嗳。”玉彩没耽搁就出门去了。
游威还没到,游德却是先到了门口,只听他说:“汪大夫,家中尚有要事亟待舍妹出去一趟,你可得看准了。”
又听门口有人轻轻的,诺诺的应着声儿。
越贤在房里故作虚弱的说:“大哥稍待,我这儿要等玉彩回来。”
“那是自然。”游德答着话,仍与汪大夫立在门外。
玉彩方行到门口,听他复道:“快将小姐安顿好了,汪大夫等着看诊呢。”
她进到内室,低声说:“小姐,二公子穿衣就来。我先替你把被褥捂着,帘帐挂好。”
“这个混蛋,还有这一手。拿一截衣带过来,束住上臂。”
“噢。”玉彩不知小姐说谁是混蛋,亦不知衣带的作用,只是听命行事。衣带束好后,她挪了一扇小屏风过来架在床沿,才唤汪大夫进来。
汪大夫年约三十开外,留着不多的胡须,身形瘦削,穿一件淡灰色衣衫,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玉彩留下伺候在床边,看他来到内室,打量两眼,察觉他走起路来飘飘的,也没在意。
游德走进外屋停下,重复说着:“看准了。”他这话是有意说给越贤听到,好让她明白,这点装病的小伎俩早被自己识破。他这会揣着看好戏的心思,闲闲的坐下来。
越贤自屏风内伸出手腕,只感到搭在腕上的手指轻柔且温暖,心里不免犯起嘀咕。她隔着小屏风,够了够头,还是看不见那人。
游威跨进门,一眼瞅见大哥,略点了头,脚下没有停留,直接进到内室。
“哼,虽说小妹抛头露面惯了,眼前可还没起身,衣衫不整的,二弟这样进去也不怕叫外人看了笑话。”
内室四个人谁也没搭茬,游威朝旁边坐着的大夫看了看,冷声问道:“这位大夫贵姓?”
“嗳,小姓汪。”
他又大声问道:“打哪儿来的?”
“鄙人从城中医馆来,普世医馆。”
“以往怎么没见过你?”
外屋游德打断道:“二弟少讲两句。汪大夫,你用点心看病。”
过不多时,汪大夫低声说:“气虚精衰,脉搏浮弱,是劳累所致。无碍无碍,吃几副药,将养几日,必好的了。”
游威抢先笑道:“嘿!普世医馆是吧?汪大夫妙手。”
游德闻言脸色一变,一声没吭甩手出门。
游威见其出门,面色也难看的很,冷笑一声扭过脸去。
“待鄙人开一副药方,按方煎药,分三日服下。”汪大夫说着就转出内室,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坐在外屋写下一行小字。
“嗯,玉彩,叫院外的耿怀送汪大夫出府。”
那两人出门,游威推开屏风掀起床帘,坐在沿上问道:“这大夫什么情况?”
越贤已经解开上臂衣带坐起身,回答说:“我哪里知道去?面也没见。”
“面?清清爽爽,文文弱弱的。哎,长的倒周正,就是女里女气。”
“女里女气?怎会啊?听他声音沉稳的很。”
“不管他了。”
玉彩手里拿着一纸药方回到房中,说:“耿怀送汪大夫去了,我让他带着方子去抓药,汪大夫说不用,方子是给小姐看的。”
“拿来我看。”游威说着拿过那张纸,粗看一眼说:“我虽不懂歧黄之术,也知前头几味药俱是清热毒,凉心血的呀。他说小妹劳累,不该是补气么?怎反倒凉血了?还有这,除衿是什么稀罕药?不曾听过。”
越贤初时听说方子是给自己看的,不觉愣了愣。这时听见哥哥说话,抽来药方过了一眼,回道:“我本就没病,你这会子还有心纠结方子是补气还是凉血?最后一味是?”她恍然撇过脸,从床内侧拿起衣带。
游威接在手里,问道:“这是?”
“我没料到大哥会来这一手,忽然想起某本医书有载,勒上臂,改脉动。不知有效没有,想着姑且一试了。除衿,难道是除去衿带?”
游威一拍大腿,站起身喊道:“哎呀!真神人也!”
玉彩吓一大跳,翻起白眼。
他左右看看,说:“那不对呀,大哥找来的人,怎帮起咱们了?普世医馆我知晓在何处,不行不行,我得去瞧瞧。”
“二哥说风就是雨,我这病也装了,门是出不得了。眼下你乱跑,府里再出个岔子,我找谁去?”
他重新坐下,嘴里念道:“也是也是。”
“大哥似乎,比前天更急迫了。”
“是的呢,定是在盘算咱们。召荣兄那儿…”
钗婀从门外跑进来,禀说:“二公子,成王府小爷到府上了,在你书房里。”
兄妹二人对视,几乎同时出口:“这么早?”
“白天不能说人,一说就到啊。小妹你速洗漱更衣,我去请召荣兄来,咱们在你书房中会面。”
“且去。”
三人很快在越贤书房内见了面,召荣一坐下就说:“这几日在宫里,简直是气死了!”
“出何事啦?”
“前次邱颂清参陈有度的事儿。哎你们不知道陈有度是谁,他是前任济州府…”
游威性子急,插嘴道:“我们晓得陈有度是谁,你先说什么事罢。”
“啊!上次咱仨见面时,你们还说对邱家的事一无所知呢。”召荣慌慌的站起,高声问道:“怎么今日又晓得这个人啦?”
“邱家小姐告诉我们的,” 游威伸手朝东侧指了指,说:“她人就住在那边。”
“邱远枚?上次你们俩明明说她来尚书府后,你们没说过一句话。这才过了几日?此等大事,她能同你们讲?”
越贤走到对方跟前,着急的说道:“哥哥能不能讲究点轻重缓急?先不说这个,你头先说陈有度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官复原职啦!”召荣在左近走了几步,气愤的说:“我早前根本不屑理会这些事,自打进了宫,是不理会也不行了。我心里替邱家叫冤啊,这几日存心打探他家的事,才算明白过来其中的猫腻。”
“陈有度官复原职?州府不是有长官么?那个冯阿琪呢?还有,他官复原职,那他的七个同党呢?怎么处了?”
“了不得!”召荣呆呆的听完,开口说:“那邱远枚嘴巴有把门儿的没有?冯阿琪你也知,七个同党你也知?”
越贤听他这样讲,不悦的说:“哥哥说事就说事,别侮辱人。”
游威也走近几步,接道:“没错!召荣兄堂堂男子汉,怎么随便说人姑娘家?”
“是是是,我该打。”召荣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道:“同党都发到地方上了,我猜八成也是没受什么处分。冯阿琪调任,不知调到哪里去了。”
游威小声抗议道:“哼,还真是君王主天下,皇帝想干嘛就干嘛,一点也不公平。”
召荣下意识的回道:“哪里有什么‘公平’?”
三个人闷闷的各自坐下,召荣想起什么,问说:“你昨儿去我府里找我,也是为了这个事?”
“不是。”游威走至门前,环视一圈转身回来,仔细的将前天正堂那里兄妹间的谈话,一一给对方交代清楚。末了,他还特地追问几句朝中情况,看看是否与翁游德所说无二。
“这样…”召荣摸着下巴,忖量一番,陡然问道:“你们说这个是何意?是在怀疑你们的兄长?”
前时这三位向来是不理朝事,聚在一起就是吃喝闲逛。近时遭逢诸多变故,他们的心绪与思维也都跟着转变了。兄妹俩与翁游德的那些过往,他俩从未主动向何人提起过。现在被对方问起了,免不了是要讲清的。
他二人暗地里揣摩一时,相互递了个眼神。
游威了解妹妹也同意讲清,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兄妹三人的,一些不美丽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