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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节 情出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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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本寂静,四下无声,更显得安静非常。月色比之前明亮了许多,房间里尽管还是黑漆漆的,可房中两人的视线早已适应了黑暗。这二人在桌边,对面而坐,有一会没有再出声。
窗外的邱远枚自思道:没什么和我有关的了,不若离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外间院落里,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什么鸟,“嘤”的一声,将寂寂之景划破。
房中有轻微的椅凳移动的声音,越贤小声道:“二哥来时,可看清周边有没有人?”
“说这半天,你才来问?可晚了些?”游威小声回复。
“你!”越贤气恼的瞪他,说:“我就是不问,难道你就没看么?”
“自是看了。”
房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像是有人向窗口靠近。
邱远枚忖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转而又思道:我已在窗下窥听多时,良善之行已亏,正直之德已损,若现时遁走,岂不又添了虚伪?明明听见了,偏假装没听见,不是虚伪是什么?何妨站立一时,且让他们发现我,也不枉父亲大人平日教导。
越贤来到窗口,向外粗略望了两眼,见院中树影斑驳,近处全无人影。她转身返回座中,听窗侧有人笑说:“尔等既无智谋,亦差眼力,密谈谋事,总是无用。”
“这…”兄妹二人齐齐来到窗口,探出身子向外去。
月光斜照,廊前立的,正是那身穿青灰色长衣的邱家小姐!
窗内二人愣怔着,面面相觑。
过一时,越贤转开眼睛,傻傻的张了张口,问说:“姐姐何时来此?可是来赏花的?”
游威翻了白眼,说:“小妹你醒醒吧,她哪是来赏花的?”
越贤一偏头,回斥一句:“我知道!”过后快速走回桌边,又道:“我这不是没话找话嘛,要不你来。”
“呃!”游威转头问道:“邱…邱远枚,你,何时来此的?听见什么了?”
远枚淡淡的回复说:“该听的,听见了。不该听的,约莫也是听见了。”
“哎呀!”游威跌足,悔恨的掉头说:“妹妹,这如何是好?”
越贤缓慢的坐下,也是悔恨的很,支着脑袋回说:“这话,该问问邱小姐。”
“嗯,行迹已露,二公子暂离去罢,我也要回去了。”远枚说完,真的就转身走了。
她回房间后,一直在想今夜听见的话。想着想着感到有点好笑,听那兄妹二人说话,竟似孩童一般纯真。纯真之外,兄妹情也是真挚的。这又让她想起自己的弟弟,他们姐弟情不也是真挚无比么?料那二人并不是恶人,当下他们的处境,也的确很危险。
另一边,游威盯着那背影离去,转身支吾道:“小…妹?”
越贤挥了挥手,说:“二哥先回,明日…兵分两路。你按原定计划去成王府,我留在家里探探邱小姐的底。”
“正是这话!她那里还得你出马,这邱远枚我是不能靠近的。”游威走近,低声说:“外间的女子,我游走其中,倒没甚怕的,可她不同,你待她诚心点,想她也没必要来害咱们。”
“她不会害咱们?你敢打包票么?”
“不敢是不敢,但是你想啊,她这就走了,八成有回转的余地。她若不走,留下讨价还价,那才不好办呢。”
“倘若她真听去了,价码就在那,又跑不掉。讨价还价的事儿,她不急这半会子,谁晓得她什么心思。明日先看情况再议罢,哥回去。”
游威走了,越贤却一直坐到天明。
这兄妹二人常常在外厮混,旁人都说他们行为不端,品行恶劣。可讲到底,他们虽是庸碌,却是真的不恶毒。越贤爱多心,遇事总想些有的没的,思想比较消极,在心性上反不如哥哥。游威的心性,中直且单纯许多。若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不愿将任何人任何事往坏处想。
翌日吃罢早餐,二人就各办各事,只待回来相互分享结果。
越贤与玉彩一前一后去了书房,玉彩在后问说:“今日有贵客?”
“怎么这么问呢?”越贤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停下脚步问道。
“要说没客,小姐从不来书房啊。看那些闲书,不都在卧房里或亭子里么?要说有客,也不至于这个时辰就来。咱们院里的客人,从没有这么早就登门的。我想,有的话,一定是贵客。”
“嗯…你说的好有道理。其实,”越贤边走边说:“我就是突然想看看书经,不是看不懂嘛。等一阵,你瞅瞅邱家小姐起身没,请她来教导教导我。”
“小姐,你是认真的么?”玉彩睁大双眼,又说:“还是说,我见了鬼?”
“白天见什么鬼?我是听闻邱家小姐人中龙凤,有些事,必得请教请教。”进到书房,她又说:“现在别去,等一阵,让她多歇一会儿。”
“你不是最讨厌读书经的么?连带那些舞文弄墨的人你都讨厌。今天,这是真稀罕。”玉彩摇着头说完,上了茶就去忙别的事了。
越贤在书房里坐着,从案下抽出一本闲书,看了一会儿,思绪逐渐的飘远了。她期望能从前几日与邱远枚的交谈中获得蛛丝马迹,推断出那人的行事风格与操行品德。她眼下还在以别人的操行品德来猜度别人的心思想法,可见她自己还是很看重操行,认为品德,完全可以决定一个人的行为。慢慢的,她理出脉络,准备来个先礼后兵。
远枚立在门前,就这样注视着案前呆坐的人。她明白眼前的人在担心什么,等了一阵才走进门内,问道:“人常说的‘失神’可是你这样的?”
“失神?”越贤抬起头,脑筋一转,站起身迎过去,笑说:“书上说:‘人过于思虑,劳倦,多疑,就会神不守舍。’神魂离开身体,可不就‘失神’了嘛。姐姐你认为呢?”
“是什么书说的?”
越贤来到其身边,伸出执着书卷的手说:“姐姐请坐。”说完,又答道:“闲书看太多,不记得什么书说的,大约是一本医书。”
远枚坐下后,微微一笑,问道:“看医书,可会医身了?”
“说来惭愧,我天生笨拙愚钝,医身是没学会,不过我看医书还是颇有心得,将来能医心也未可知。书上还说:‘人具七情,情耗精血,精血不足时,需内清其心,静其气,摒杂念,方能聚精敛神,使神魂俱安。’姐姐你听,是不是很有道理?”越贤挂着真诚的笑意说着,心内在思索要怎样切入正题。
远枚见对方侃侃而谈,原本在心内暗笑,就看对方究竟要和自己散扯到何时。她听到这儿,有点不忍心再和对方兜圈子,便轻轻点拨道:“书上既然说,过于思虑,劳倦,多疑,才会神不守舍。‘思虑,劳倦,多疑…’你沾不上边啊。那,料想你刚才是没有失神的,定是我看错了。”
越贤一喜,暗想机会来了,赶忙坐到对方身侧的椅子上,开口说:“哪里啊,三样我都占齐了。”说完,她瞥见邱远枚翘了嘴角,恍然领悟过来,凑近道:“姐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姐姐聪慧无双,就别难为我了。”
“本是不该我听的,我既听了,已是不对。我有错在先,难不成还要宣扬出去么?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当然有。”越贤出口顿了顿,整理思路,油滑的笑说:“不是不是,确实没好处。姐姐讲的有理,对你没好处,对我有坏处,请姐姐高抬贵手。”
“你方才,可是在忧虑我把你和你二哥给卖了?”
越贤正色,故作夸张的摇头说:“不不,姐姐大才大德,断不会做这种事。”
远枚低头笑的开心,说:“少拿这套用在我身上,我与你在外面结交的那些门第高贵的世家子弟可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他们给姐姐提鞋都不够格。”
远枚听罢,转过脸,那眼神似嗔似责,含笑含怨。
越贤一怔,只好挤弄着眉眼改口道:“恭维奉承这套,玷污了姐姐高义,我今后再不敢用在姐姐身上。我错了,错了。”
远枚瞧对方那浮夸的样子,又觉有趣,笑问道:“谁要他们给我提鞋?”
“是,是,不要他们提。”越贤站起身,深深的行了一个礼,笑说:“我给姐姐提。”
“又来了,油嘴滑舌没个度。”
越贤见对方轻笑,心里猛地放松下来,也跟着乐呵,高兴的想着:“礼”管用,“兵”就不用出了,这样是最好。
远枚一颗真心,可能从不曾想过,自己眼中的小孩,有对自己“出兵”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