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宿客》文续

10、第九节 天劫由来

　　众人这连日来着急赶路，又逢天气晴好，因此队伍只有快没有慢的。今夜，到了子牙河渡口歇在一处驿馆里。按照脚程算，明日一早启程，日暮时分便可进入京师外城。
　　这些日子队伍中增加了许多外兵，婧柔更是没法再随意溜去乔瑾之房间，眼瞅着就要到目的地，心里可急坏了，愁着今夜必要寻个法子才好。
　　晚上刮了一会子风，秋逸去张罗些闲事。婧柔无趣，出房门去寻乔瑾之，偏听人说对方在与刘正离等人议事。没奈何，她只好接着向前走，直行到院外，穿过兵士宿营处，来到渡口，临河远望。一队兵士立在营帐最外围陪着，不远不近的注意这边动静。
　　面对黑漆漆的河水，冷飕飕的河风，她正不知在想些什么，忽隐约见到河口处翩然站立一人。那人在河水之畔直着身体，青色袍子荡起衣摆，似仙似魅，若明若暗，亦虚亦实…
　　“啊！”婧柔倒退一步，正欲向后逃去，却见那人疾速的飞身过来。
　　小队兵士听见主子叫嚷，齐齐亮了兵器，俱朝这里奔过。
　　就在此眨眼之间，那人已至近前，淡淡的打量眼前人，冷声问道：“殿下见着何物什受了惊讶？”
　　婧柔闻听这句熟悉的话语，拿眼一瞧对方那副神情，当下忆起昔时自己酒醉后，在离苍山幽隐谷中见到此人时的情形，对方那时不正也是用这句话来揶揄自己的么！她定了定神，没好气的出口道：“你是有什么毛病！”
　　“殿下往后退！”兵士们过来围住那人，边喊边护住主子。
　　“唉，不必了，是故人。”她摆了摆手，复言：“去报乔大人，就说太良观云占道长来此。你们也退下吧。”
　　“云占真仙？”众人自然听过这个大名，相互望了望，放心的俯身退去。
　　“你怎么来的这样快？”
　　云占傲慢的回道：“是你们慢。不止我来了，你那老相好也在后头呢。呵…”那最后一个呵字出口，傲慢之外还带着戏谑与调侃。
　　“呸！”婧柔未及多想先啐一口，又道：“谁是谁的老相好？真不晓你那真仙名头是如何骗得的，整日里没一句正经话。”
　　“世人爱给自己戴高帽，亦爱给旁人戴高帽。真仙之名如何得来，我自己也不清楚。”云占轻笑着绕过对方一周，道：“不是挺好的么？大惊小怪的，还劳动我等赶来。你是不知，你那老相好那叫一个急。”
　　“行了行了，就口下留德，让我省点心罢。” 婧柔打断对方，抬脸朝河岸去瞅，又言：“她人呢？”
　　“她哪有我快？估摸着得后半夜才到。”
　　“哦，”她又问：“还有谁？”
　　“春玳与临渊。哎？临漫呢？可在院内？”
　　“别提了，她…她走了，拦不住。”
　　“哦？”云占瞬间沉下脸，问道：“何以那么多人都拦不住一个重伤之人？”
　　“你这是何意？”婧柔与她对视，问道：“我还能骗你？”
　　“哼！”云占扭身向驿馆内走，看起来倒像是生气了。
　　婧柔跟在其后，很快就回到院内，正遇上出来的乔瑾之等人。
　　“真仙来的够快，定是不舍昼夜赶来。”
　　云占撇了撇脖子，端详对方一番，笑道：“收到你书信就与婧武公主动身了。”
　　乔瑾之听到那四个字，下意识的扫视一眼脚步没停的婧柔，跟着笑道：“真仙请。”
　　刘正离乐呵着，在后小声问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云占真仙？”
　　秋逸接道：“嗯，真仙来此，我心定了。只是…”
　　“只是什么？”
　　是啊，只是什么？秋逸盯着主子背影，暗叹着气。她心道，自己这里队伍车马随从过多，速度当然也是慢的多。真仙与婧武公主殿下独身赶来虽是会快不少，也不至于快到这么个地步，可见她们确实是兼程而来。只是…只是婧武公主殿下此时赶来与她们同回，妥当么？
　　前方主子回过头说：“请道长来本宫房内。乔大人，嗯…你同简晨也过来。”
　　她想与云占详细说一说七燿镇的事，认为这时乔瑾之应当在场，为何叫上简晨呢？她也没深究，就是觉得多个人商量也好。彭荃美，刘正离等人妥帖是妥帖，但毕竟不算是自己人，太隐秘的事不欲与他们细讲。
　　几人陆续进屋，她先开口问道：“道长可听过一北方军镇，名曰七燿镇？”
　　“从未听闻。”云占自行落座，随手掸了掸道袍回道。
　　“嗯…那里有一朝廷禁地，说是存有一卷轴。”
　　“哦？更未有听闻。”
　　秋逸，简晨，乔瑾之三人垂首分立在侧，沉默不语。
　　婧柔见对方这态度，也拿不准是何意，索性亦不再言语。
　　云占蓦地站起身，道：“今夜，我宿何处？”
　　一阵肃静过后，乔瑾之接道：“殿下，卑职去安排。你二人，随我来。”
　　那二人做着布景，这一时像是回过神，一起出了门。
　　“嘿，要论知情识趣，还属这人啊。啧啧，真是让人喜欢的紧，难怪你对她牵肠挂肚，一往情深。”云占笑了笑，说着复坐下来。
　　婧柔听惯对方的怪话，也不搭理，只疑惑的问说：“何事不可与他们知晓？”
　　“七燿镇，前时确未听闻。收到书信后，我卜了一卦。那处，恐怕不简单。”
　　“有何不简单？与我讲讲。”
　　“封神量劫之前，遗留一上古传说。说的是神农氏炎帝当朝，属下有一火部祭司。因后来炎黄大战，其欲相助炎帝，为此前往灵山，偷取十巫族所制不死药，出手暗杀了一名巫族首领。其时，灵山十巫族乃属轩辕氏黄帝部族。最终炎帝大败，黄帝胜出。昊天上帝迫于轩辕氏族人究责，只得以“造天孽，逆天道”之名义，将那祭司囚于一巫族杀阵，时时用木荆鞭笞，夜则灌之幽冥冰水，日则再以烈火烘烤，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经过数百年的惩罚，得幽冥圣者接引，魂魄降入地府，暂得安宁。直到封神量劫，西王母娘娘将其名添在封神榜上，此祭司才终得解脱。”
　　“你以前…”婧柔愣愣的听完，问道：“以前怎么没说过这一节？”
　　“以前你也没提过七燿镇啊，我哪里有那神通？此是一段传说，关于，巫族七燿杀阵…”
　　“巫族七燿杀阵？这…这！”婧柔惶然站起，喃喃过后又恍惚坐下。
　　“传说中，西王母族与启明白虎族联姻，衍生出流黄辛氏一族。中风少典族与流黄辛氏联姻，生出神农氏炎帝一族。中风少典族又与灵山十巫族联姻，生出轩辕氏黄帝一族。就是说，此炎帝祭司所杀之人不仅仅是灵山巫族之首领，更是黄帝族的先祖。炎帝落败，一想便知，那祭司能得出个什么好来？得你等书信，提到此七燿镇，我起坛推得，那处乃是古时七燿杀阵遗址。”
　　“这！难道是…”
　　“难道是…也许是…谁知道是不是？说来奇怪，你生辰之祸明明解了。我卜算而知，眼下你的处境也并未显出异象，就算是再有灾事，也不该来的这样快。”
　　“快或是慢，于我，又有何区别？你以往同我说，生灵身死之后可入轮回，我才常常将死亡看的很淡，以为死了也无甚打紧，后世再见罢了。如今再细想，轮回到哪一世根本就无有不同。天涯地角，该受的总有一日都得受。九垓八埏，要来的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云占，你说，是否要迎着那些劫数，了却那些前尘，我才能拥有永远的安稳？”
　　“哈哈，是下决心此世飞升，不再拖延了？”
　　“飞升之事，岂是想要便有的？即使我想，也不得法门啊。”
　　“假使你想，我可以将我所知告于你。古来下世历劫之神灵，想重升天界，必要历经天道劫数。灵有不同，劫数亦有不同。无外乎四，曰：情，义，恩，仇。你有几劫我不晓得，不过，到底跳不脱此律。或许有一，有二，有三四。不论有几劫，必得将命中劫数全经受一次。最后心伤也好，身死也罢，悉数受过就可重返天界。若有一劫未历，轮回后还要重头再来。”
　　“可是，传说假如属实，那也是封神量劫之前的冤孽。我既然已经为那段孽事担过惩罚，在封神量劫后也受封升天，就本该两讫了。何故，在升天为神之后又一次下了界？这样看来，传说也不可尽信。”
　　“呵，你我而今也是猜测，尽信与否，全凭你怎样看了。今夜观你有心飞升，我也是心宽许多。”
　　婧柔心思百转千回，长长的叹息着，半晌才道：“唉…可恨当初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