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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节 死灰复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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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一来二去就耗费多时工夫,婧柔经过前几日的深思熟虑,当下心境尚算平和。可说是,从彼时混沌的“无所谓”状态变为此时清晰的“有所悟”状态。或许,每个人的人生,都得经历如斯过程,心灵才得以在风雨中成长。
云占见她低头沉默着,突然转了话头,问道:“临漫,真的走了?”
“是真的,说起来也是我不好,没有留住她。”
“哼!”她快步走到门后,说:“早前她在山上时,我观她心魔渐甚,本想让她留在师门,去戒思谷修行养德,可惜她不听我言。现下可好,竟不知所踪了。放任她在外面,不定要惹出何事。”
“心魔?对了,她言,临浪他…”
“临浪阳魂,已然不在世上,我已有感知。”
“那,临浪因何?”
云占返身走回来,问道:“你道因何?”
“我怎会知?临漫言,是因我。可我不懂,究竟跟我有何关系?”
“嗯,城门失火而已。”她点了点头,坐下又言:“以后你若再遇见她,需小心些。待其魔入心腹,恐无回转余地。”
婧柔行过去,坐在对方身边问道:“城门失火?然则,纵使她魔入心腹,我又要小心什么?因我殃及临浪,所以要找我报复?”
“我与你说过的‘离苍三祸’还记得么?追欲,无常,不明。离苍太良观中,临字辈三人各占其一。”
“道家三债,我记得,但你没说过是哪三人。”
“追欲债,身在临浪。他经已身死,不提也罢。不明债,即临漫,此‘不明’乃是世间终极困境,能困住自己,更会反害他人。她会因心魔不能自控而仇视旁人,此虽只是我的猜度,却也不得不防。”
“那,无常债是临渊?”
“谁说是临渊了?”
“她自己说的,她还说,是你告诉她的。”
云占哑然失笑道:“我那是戏弄她,因她嘴坏,常说些废话讨人嫌。”
“你…这也是随便说的?拿这话戏弄人,过分了啊。”
“过不过分,她是我徒儿,干你何事?”
“呃…好好好,你都对。”
两人正说着话,秋逸在外小声禀道:“殿下,婧武公主殿下,她们到了。”
“嗯?”云占哈哈笑说:“比我预想的还快!看吧,我就说,你那相好的急得很吧?”
婧柔送她一个白眼,低声骂道:“说你有毛病,你还真有!唯恐天下不乱是怎么?我与齐复樰的事儿翻篇许久了,你可莫要再添枝加叶!”
“添枝加叶,也要有树有根才行啊,没影子的事儿,我自不会去说。你也别忘记了,你此生的姻缘,本就是定在齐复樰身上…你心上的乔大人,才是那凭空杀出来的。”
婧柔陡然站起身,冷冷的笑道:“好意思说临渊讨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心里就没点数么?”
“呵!”云占立起身子,也冷冷的回道:“我是提醒你,此人或许是你今生应劫之人,望你仔细点应付。”
秋逸在门外低着头颅,将房中两人对话听的分明。
“应…”婧柔还要再言,对方却已掀帘步出门去。
门前的人仍然低着头,默默让出一条道。少焉,她才开口禀说:“婧武公主殿下,人在院内。嗯,说是要先见见殿下你。”
婧柔抬了抬眼,片时后,慨然叹道:“今夜晚了,明日再见罢。”
对方俯身,答应着便走开传话去了。
院内的齐明烜听秋逸回话,像是料到这个结果,只浅浅一笑,问道:“我若执意要去呢?”对方不言,她抬脚就要走。
这一刻,秋逸也不管越礼与否,在后出声道:“殿下还是莫去罢,只怕,去了也讨不着好。”
齐明烜转过头,瞧对方依然垂首俯身,一副恭顺的模样。她斟酌片刻,走回问道:“她怎么了?心情不愉快?”
“是的,殿下。”
“真仙不是在房里?”
“真仙出来了。”
“哦?”齐明烜想起云占在山上起坛之事,预感到那人心绪受扰,大约是与七燿镇有关。她心下有几分为难…
是要前去宽慰一番还是让那人安静的待一会儿?宽慰?自己有什么立场?她二人的关系还不够明白么?那人的话,说的还不够绝么?她勉强笑着自嘲道:“她哪里需要我的宽慰?人贵自知,去了,确实是讨不着好。”
说完,她也不忍离去,立在原处仰望夜空。
婧柔这一会儿,确乎什么心情也没了。倒不是在想那三皇姐,其实是在想那历劫之事。原本尚算平和的心境,被云占最后那句话搅的乱糟糟。不管那应劫之人是何人,“仔细应付”要作何理解呢?
刘正离疾步行来,立在门外道:“殿下,下官有要事。”
“嗯?进来。”
他进门后,躬身问说:“殿下可知婧武公主到了?”
“本宫知晓,怎么?”
“听她随行侍婢春玳说,她们要一同回京。下官想,此事不妥。”
婧柔低头思忖着,故作轻松的问说:“有何不妥?”
“婧武公主如今戴罪之身,怎能与殿下同行?”
“戴罪?”她轻叹着,复问道:“但不知,她何罪?”
刘正离一愣,不明了主子是何意。这不明摆着的么?婧武公主当初是怎样逃出京城的,谁都能说不了解,眼前的人却是应该比谁都了解的!
他不通晓这二人之间曾有过何种交往,关系又是何等微妙。只自思道,婧柔公主在齐国受封以前,乃楚国人,在齐国与她有血亲关系的,只有皇后娘娘与二公主殿下。她与那婧武公主非但没有血缘关系,更可说是不同阵营的敌人。主子揣着明白装糊涂,眼下的态度实在是匪夷所思。
“噢…”婧柔见他默然不语,又问:“你是说她违逆旨意,不与你完婚,反私出京城之事啊?”
“啊?不不。”他急忙解释说:“她同不同下官完婚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她逃出京城之前,与大皇子颖阴侯在朝中闹出的种种风波。”
“就因这些啊?皇子皇女闹的风波,往大的说,是国事。往小的说,是家事。你与本宫,犯不着去管。三皇姐要回京,京中自有人去理会。大皇兄纵然做错了事,爵位也降了,人也去了封地,宫中主子都放了他,这会儿又扯出这些做什么呢?”
“殿下!她要回自己回,非得跟咱们一道?”他抬起头,瞅见主子淡然的脸色,复低头琢磨一时,方道:“是。那,下官会时刻关注她们的动向,提防她们惹出乱子。”
可不得提防么?大皇子受封为豫王之后,在宫中发动兵变。事败,豫王降了爵位,被皇后娘娘遣去颖阴县。作为同党的三公主,昔日可是未受责罚啊,不久后受封为婧武公主就出逃了。怎样逃的?刘正离回忆到这儿,暗暗捏了一把汗,可不就是掳了眼前这位婧柔公主?如此种种,这二位从始至终都是敌人嘛…婧武公主今日掺和在自己的队伍中,难免要惹事的。
他出去后,婧柔的思维再次陷进那“应劫之人要如何应付”的小圆圈里。她在屋内踱着步子,愤然道:“说话总是留半截,还跟我翻起脸来了…”
她显然忘了,刚才是她自己先翻的脸。她越揣想越迷茫,立即走到门后,要出去寻云占问问。“哎?”她掀帘的手缓缓放下,莫名其妙的犹豫了。
“齐复樰还在院中么?驿馆小的可怜,我出去倘撞见她…”
“撞见便撞见,身正不怕影子歪啊。再者说,前时话已说开,今时还有何理由躲闪?”
“话是这么说,可今夜这般突然,总没个准备。”
“你要何准备?即便今夜见不着,明日也会见到,我们总要见面的。你这会儿瞻前顾后起来,反显得你自己心思不纯,好像还存着什么念想一样。”
“我呸!这事断不可胡乱臆测!要怪就怪那云占,无端提起旧事,说什么此生姻缘定在她身上,乱我阵脚。”
一通神经质的思想斗争过后,她自言自语道:“要死啦?此心昭昭,可鉴日月。想些有的没的,不是自寻烦恼?”
她完全的忽略了一个重大情由,只因在山上时,她早已斩断了与齐明烜的那一段情丝。这样的彷徨不安,这样的死灰复燃,在此时此刻出现,终究是不合理的,更是没来由的。“她们不再有任何可能”,这曾是她心中的既定事实,如何就在无声无息间被自己下意识的给推翻了?
在山上时,她的光明正大,她的坦坦荡荡,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