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83、第八十三章 烧过的草

　　众人在张石头的屋里逗留了两个时辰。赵瑜抄录下来的证供足足有三本册子。

　　她一边走一边按摩手腕。三本厚厚的册子则丢了给凌康。

　　斜眼看着跟在身边亦步亦趋的凌康，和一脸坏笑的四根柱子，赵瑜满腹疑问。

　　走在前头的镇国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天色，说了一句 “天色不早了哈。”又继续往前走。

　　赵瑜跟着看了一眼天空。未时刚过，夏天的骄阳晒得她眯起了眼。

　　天色什么时候不早了？

　　快步走进自己的工作间。赵瑜得抓紧时间把刚才张石头的口供整理出来。凌康尾随着进入屋里，把册子放下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见赵瑜把文房四宝摆放好，准备开工，凌康一手拿起墨条狗腿地给赵瑜磨墨。心理想着要怎么把赵瑜拐回家。

　　赵瑜疑惑地看了一眼凌康。这爷今天有点儿不对劲。他平时也很体贴，不过今天的体贴中隐隐带着一丝讨好的味道。

　　难道他背着我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赵瑜眯着眼睛想。

　　两人各怀心事，完全没发现到窗户外的影影綽綽的人影。那是满肚子坏水等着看凌康吃瘪的四根柱子，和毫无头绪却跟着瞎起哄的王昆。

　　这时，镇国公府的三个女人。。。正确的说法是两个女人一个女孩，正在纠结当中。

　　“娘，您说如果崇岚贸贸然开口把人带回家来，会不让人家小姑娘觉得他孟浪？”余氏不无担心地说。

　　凌老夫人抿着唇不语。

　　其实昨晚那出戏就是老夫人的意气之举。睡了一觉后，老妇人想到让凌康把人带回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是搁在家风严谨的姑娘，还会觉得这是种侮辱呢。想到这儿，老夫人急吼吼地往凌康的院子里跑。没想到这对工作狂父子天还没亮就出门上班去了。扑了一场空的老夫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路上遇到同样想阻止凌康的余氏。

　　“我今天早上已经提醒过老爷，但是老爷却觉得无所谓。还说迟早要见面的，无妨。”余氏对镇国公那种无关紧要的态度很无语。

　　老夫人因为这事连朝食都咽不下。镇国公府第四代，大龄青年凌康的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这厨娘好歹是凌康自己看中的，镇国公府世子亲选的未来世子夫人。如果这段姻缘因为老夫人的任性而黄了，凌老夫人怎么面对凌家的列祖列宗啊？

　　“祖母，要不然妮儿跑一趟神捕营，告诉大哥不必请未来大嫂了过来了，好不好？”坐在一旁的凌茜毛遂自荐。

　　“好什么好？不好。你就想着找借口往外跑。”余氏瞟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今天的补品喝了吗？奶娘说你昨天喝半碗倒半碗。初潮刚过，也不知道保养。以后有得你受。”

　　就在余氏低声教训女儿的时候，凌老夫人突然有了个念头。

　　“有了。”凌老夫人一拍双手，引得余氏和凌茜一起转过头来， “崇岚把人请过来是有点儿失礼，那咱们过去不就得了嘛。”

　　凌茜听了凌老夫人的话，脸上笑开了花儿。反观余氏则被婆婆的话惊呆了。

　　“过。。。过去？去。。。神捕营？”

　　“对呀。哎哟喂，我的小妮儿最聪明了。想到这个好办法。”凌老夫人伸手揉了揉凌茜头上的两坨小发髻， “阿淓，你吩咐厨房多做些菜肴，咱门去探班。”

　　“祖母，咱们等二哥下课回来才一起去，好不好？”

　　“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余氏看着兴致勃勃的婆婆和女儿，心里忒无力。

　　不过办事能力特高的余氏很快的就调整好心态。

　　她首先吩咐胡七派人给镇国公带话。然后让厨房开始准备五十人份的夕食。食材都是厨房现有的，五十人份是多了些，但是镇国公是谁？有名的吃货呗。镇国公府的厨师和厨娘的实力都是扛扛的。五十人份的夕食？小事一桩。

　　事情吩咐下去后，凌茜就高高兴兴地回屋装扮，而凌老夫人则回院子打点要给神捕营的小辈们准备些什么礼物。只有倒霉催的余氏在跑前忙后。

　　申时正。厨房所有的食物已经准备妥当后，却发现没有足够的食盒。

　　余氏为难地看着天色，如果再不出发，恐怕连酉时初都赶不及上这夕食。那就太失礼了。要知道本朝的风俗，正经人家请人吃饭，一般不会超过戌时。戌时过后还有在吃吃喝喝的，都是不正经的场合。所以，如果酉时还不开始夕食的话，那么这顿饭很可能会草草结束，或是超过戌时。想到这里，余氏又是一阵头疼。

　　凌老夫人从贴身么么口里得知儿媳妇的为难。她跑到厨房，大手一挥，把所有的食物统统倒回锅盆里。就这么一锅一锅，一盆一盆地往外送去。

　　余氏看到这场景，几乎晕倒。

　　“娘，这。。。”这不合礼数啊。哪有人家请人吃饭直接把锅盆放在桌上的？余氏心理咆哮。

　　“你想说这不合礼数，对吧？”凌老夫人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儿媳妇，凌老夫人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死脑筋。神捕营不是有饭堂吗？到了哪儿，让饭堂的人把饭菜装在碗碟里再上桌不就行了吗？”

　　说完，凌老夫人自顾自地往外走。余氏揉着被戳过的脑袋，讪讪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梳妆打扮。

　　等到一切收市妥当，凌茜和刚从学堂回来的双胞胎哥哥凌峰已经在马车前等候。

　　酉时正三刻，凌老夫人领着儿媳妇孙子和孙女，带着五十人份的夕食，浩浩荡荡地杀到神捕营。

　　而此时，已经收到消息的镇国公正与众人一同看着已经被整理妥当的证据与口供。此事的中心人物，凌康和赵瑜，则一无所知。

　　而风尘仆仆的千叶夫妇也归队了。因为赵瑜的失误而害得千叶赫红雪梅千里迢迢地跑了一回长沙，赵瑜是说不出的内疚。

　　两人一踏进京城，连家都不回，就匆匆忙忙地往神捕营跑。，赵瑜更加内疚得想撞墙。

　　“千叔，红姨。。。” 赵瑜见平时挺注重打扮的红雪梅竟然一身素衣，脸上毫无脂粉，而一贯儒雅的千叶竟然也一身灰扑扑的长袍，眼里满满的内疚。

　　“哎哟，谁欺负了我家的玉妹子？”

　　红雪梅搂着赵瑜，夸张地喊了一句。然后把矛头指向凌康。

　　“是不是你？”

　　众人轰然大笑。躺着中枪的凌康很无辜地看着这位打不得，骂不得，连冷脸也甩不得的师母。

　　“没有啦。不关他的事啦。”赵瑜瞪了一眼落进下石的众人， “人家就是觉得忒对不起您和千叔。要不是我判断失误，您也不必走这么一遭。”

　　听见赵瑜维护自己，凌康恨不得红雪梅再诬赖他几次。

　　“呵呵，傻瓜。你红姨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这有什么？”

　　千叶抖了抖灰扑扑的长袍，在玄城的招呼下坐在镇国公的右首。

　　“你们两位出门之后，玉儿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觉得那名神秘人不是长沙来的客人。”镇国公给千叶和红雪梅解释。

　　千叶点点头， “的确。桓王世子绝对不可能长途跋涉地来到京城。他家的那位二公子到有着能力和体力，不过他目前得先搞倒家里的王妃和世子，自然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把手伸到京城来。”

　　千叶简单地把长沙桓王府的斗争简单地说了一遍。

　　“唔，要不我和相公走一趟岷州吧。”

　　红雪梅是江湖人。从前的红雪梅，坏人就是一刀杀了，一干二净。可是在神捕营办事，嫌疑犯杀不得，还得养在大牢里受保护。办差的人跑断了腿，如果最后证据不明确，只能看着坏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这些让出身江湖的红雪梅很不习惯。可是她忍了。当年千叶为了自己放弃了大好前途，红雪梅嘴上不说，但是记在心里。因为镇国公的赏识，为了让千叶能一展才华，红雪梅忍着性子，把自己变成个循规蹈矩的官门人。这次的出差，让她再次找回了快意江湖的感觉。所以，一听说有机会再出差，她第一个跳出来。

　　但是镇国公却摆摆手。

　　“你们辛苦了。先休息休息。这事老夫已经向。。。”镇国公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报备了。相信那位已经派人到所有的藩王府查探。咱们先把手里的证据捋顺了，到时候再一鼓作气的把人拿下。”

　　红雪梅见没得出门，也不纠缠这话题。

　　“冬冬宝贝儿，师傅带回来了好多好食材。都在马车里。找些人把货卸了吧。晚点师傅教你做好吃的。”

　　“哎。” 冬冬身为红雪梅唯一的弟子，一直跟在红雪梅前后伺候。听了红雪梅的话，冬冬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王昆当然不放过献殷勤的机会，也跟着冬冬出去了。红雪媚看着王昆殷勤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大家趁这空档把这几天寻得的新证据简单地给千叶说了一遍。

　　“张石头认得那院子？”千叶对张石头的话特别有兴趣。

　　“认得的。那厮鸡贼着呢。虽然每一次那姓白的都换好几趟马车，把马车遮盖得隐隐实实的，还换着路线走。但他忘了张石头是京城的老混混。京城里弯弯曲曲的路他都熟着呐。”

　　欧阳虽然对张石头很不感冒，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张石头的确有他的长处。张石头的记忆特别好。每一次在马车里他都偷偷地往外看几眼，几次后就大略地找到了院子的大概地点。凭着他的口供，崔桦马不停蹄地往京城郊外跑。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带回来了好消息。院子被找到了。罗俕领着崔桦等人正做地毡式的搜查。

　　“那城里的落脚点呢？”

　　“那是一所民房。屋主是名商人，京城人士。他自己的家就在那民房的旁边。这多出来的房子就短期出租给过路的商人。我们的人已经查过他的背景，大致上没问题。那民房在这几个月里又出租给许多过路客，所以没什么线索留下了。”凌康把神捕营可以调动的人手都分了出去。

　　众人正说着民房的事儿，罗俕带着一众官差已经回到神捕营。

　　“见过国公爷，见过老师。”

　　罗俕给镇国公和千叶行了礼。

　　“老罗，神速度啊这是。”

　　这才两个时辰不到。

　　“啥都没有，能不快吗？”罗俕没神没气地回了刘英杰。

　　“说说，院子什么情况。”镇国公让罗俕坐下回话。

　　“那是一座二进的小院子，小杨已经往京兆府哪儿调院子主人的资料。” 罗俕望了一眼崔桦，见他摇头，“还没回报。”

　　“京兆府？等着吧。要是京兆府能在一天里找到小杨要的资料，我请你喝酒。” 欧阳对京兆府的办事能力完全没有信心。

　　大家听了欧阳的话也只能苦笑。

　　罗俕摇摇头，继续说道，“很明显那院子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上一手的住户离开时把所有东西都清走了。连张纸条都没留下。院子里所有的家私都没有特点，任何一个木匠都能做出来的便宜货色。床褥什么的都没有了，衣橱抽屉都空无一物。除了前院的一颗银杏树，院子里没有花草。厨房里倒有些餐具，不过都是平常家用的款式。连茶具都是大街上随手可得的货。唯一证明者房子有人住过，” 罗俕向崔桦招招手，“是小崔在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一些陈腐的食物，和一些烧过的。。。呃，草。”

　　崔桦提着牛皮纸袋往前走了一大步，正要下跪行礼时被镇国公制止了。

　　“免礼，说正事要紧。”镇国公起身，领着众人走向摆在书房一侧的案桌。

　　那是一张八尺长三尺宽的大木桌。这是赵瑜特地给神捕营众人定制的，用来验看和摆放证据的桌子。

　　崔桦走到镇国公的案桌前。他先把摆放在桌子一侧的宣纸打开铺平在桌面上，然后才打开手里的牛皮纸袋，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