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82、第八十二章 双瞳

　　小小的酒舍还是一样的寒酸。

　　当张石头踏进小酒舍，些许棉絮般的雪花和一丝刺骨寒风趁着张石头掀开门帘时，飘进了小酒舍。

　　矮小的桌凳，粗糙的杯碟，空气里飘着劣酒和陈腐食物的味道。小酒舍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标示着这是一所典型的低下层百姓消费的场所。

　　吸引了张石头的目光的是那名坐在角落的顾客。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干净整齐的素色长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灰白长须，拿着酒杯的手，手指修长，指甲缝儿一点儿污迹都没有。这男子与这酒舍显得格格不入。

　　突然而来的寒风，让中年男子打了个冷颤。

　　张石头一边偷偷地瞄着中年男子，一边搓着手取暖还大着嗓子往后头喊道，“符伯，有吃的没？”

　　酒舍的北墙上有一扇挂着蓝色花门帘的小门。门帘被掀开，一名花白头发的老翁手里拿着木托盘走了出来。

　　“等着，等着。每一次来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老翁把托盘上的两道小菜和一海碗的清汤面放在中年男子的面前，“客官，您慢用。”

　　中年男子微笑点头，也不说话。

　　张石头斜靠在酒舍的柜台前，伸手拉着刚从身边经过的老翁。他望中年男子的方向努努嘴，换来老翁的一个大白眼。

　　“要吃的就给我安分点。”老翁压低着声音警告张石头。

　　这酒舍就那么一丁点儿大。老翁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中年男子的耳中。

　　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突然开口了。

　　“这位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话，坐下一起喝两杯可好？”

　　一向没脸没皮的张石头有免费的吃喝绝对不会错过。他大剌剌地坐在中年男子的对面，还自来熟地给自己添酒。两杯下肚后，男子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上，张石头也就毫不客气地开吃了。

　　一个时辰后，张石头觉得这名自称夏风的男子就是老天爷给他送来的幸运星。

　　夏风自称江南人士。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种茶贩茶的商人。他从小就跟着长辈走南闯北，给家里的生意带来了巨大的盈利。但是夏风本身真正得到的利益并不多。这全是因为他上有哥哥承继家业，下有弟弟分去了父母长辈的关注和喜爱。如果老一辈逝去，夏风可以想象自己的那一份汇市少得可怜。眼见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夏风开始想要为自己的妻儿留一份家业。夏风凭着自己对茶的认识以及在茶行的名声，想要私自在京城开一间茶楼。这就是他独身前来京城的原因。

　　京城的茶楼又以悦来最著名。

　　“我最佩服的就是悦来茶楼。”夏风正想着找门路进去悦来茶楼做近距离的观察。

　　张石头那绿豆儿眼一转，开始滔滔不绝地他把悦来茶楼的内部情形，半真半假地给夏风说了。他把自己捧成了悦来茶楼的二管事。听得夏风一愣一愣的。为了增添自己是管事的可信度，张石头把龙亭阁上的暗阁也说出来了。看吧，老哥就是茶楼的核心人物才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两人在这小酒舍谈了一个下午。临分开前，夏风给了张石头五十两银子，拜托张石头把他的人带进悦来茶楼做近距离的观察。夏风答应张石头事成之后，将会聘请张石头为新茶楼的管事。

　　夏风举起酒杯，“过了年我会安排人和张老弟你接触。到时候，哥哥的茶楼就靠你了。”

　　张石头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委以重任。他激动地举起手里的酒杯，“夏大哥，你放心。一切包在我张石头的身上。”

　　从小酒舍出来之后，张石头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放在胸前暗袋里的那五十两。

　　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是这天上掉馅饼，而这馅饼还真的砸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年后，二月初，夏风的人真的与张石头联络上了。这人也是一名中年男子，自称是夏风的管家，姓白。白管家和张石头见面的地点是郊外的一间宅子里。他安排马车把张石头接走，在城里换了一次马车，到郊外再换一辆。根据他的说法，江南的夏家人已经怀疑夏风可能要另起炉灶，所以白管家的行事很小心。他也要求张石头保守秘密。对白管事的要求张石头当然毫无异议。反正安排夏风的人进入暗阁本身就不是见得光的事，张石头当然不会到处吹嘘。

　　这个月里，白管事有大大小小的事情拜托张石头，每回都会付给他几十两到上百两的报酬。张石头在一个月里赚到的银子比他这辈子所赚的银子还要多。

　　一切安排妥当后，张石头在二月三十日晚上寻了个借口，呆在悦来的后厨过夜。当天晚上戌时末，白管家带着一名神秘人来到悦来茶楼的后巷。这名神秘人身量不高，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受理拿着一个小包袱。他的脸上还挂着一条面巾，只露出眼睛。白管家简单地介绍这人为李管事。还说李管事是夏风的心腹，经常代表夏风与夏家人走动，所以得把面目遮起来，免得被夏家人认出来。

　　白管家与这名李管事跟着张石头进到悦来茶楼。张石头还尽了“地主”之谊，带着两人四处观看，还给他们介绍解释悦来茶楼的雅间和弹唱技人的安排等等。

　　最后，三人进入龙亭阁。白管家让李管事上了龙亭阁的暗阁后，就拉着张石头离开了悦来茶楼，到京城最出名的青楼喝花酒。张石头当天晚上喝了个酩酊大醉。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过来。

　　他一醒来就被廖忠贤遇害的噩耗砸晕了。

　　当时白管家还焦急得什么似的。生怕躲在暗阁的李管事会被人发现。

　　张石头随便收拾了一下，就急吼吼地往茶楼跑去。当时悦来茶楼已经被衙门封了。张石头也不能进到茶楼里。张石头垂头丧气地回到白管家在城里的落脚点，却见白管家已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京城。原来李管事已经回来了。张石头想要问详情，却被白管家往怀里塞了三百两。之后，白管家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你没有问过为什么这些人坚持要进入悦来茶楼？”凌康不觉得张石头在撒谎。他只是觉得张石头蠢得无药可救了。

　　“夏大。。。说是要观察怎么经营茶楼。”

　　“你傻呀？躲在暗阁怎么观察？”欧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我。。。”

　　“见着了银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是吧？”罗俕再加一刀。

　　“不。。。不是的，大人。如果我知道他们要犯案，打死我也不会带他们进去茶楼的。”张石头擦了擦鼻子，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就是。。。老天爷就是给我一个机会发围。。。”

　　这老混混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你知道是这群人要杀害你？”赵瑜突然换了话题。

　　张石头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怎么知道的？”

　　“那个李管事是个女的。”张石头的声音因为说太多的话，开始变得沙哑。

　　大家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张石头。

　　“她是个女的。”张石头重申。

　　“她是个女的，和这群人要杀害你有啥关系？”欧阳忍不住驳了张石头的话。

　　“她身上的味道，和凶手的一样。”张石头的声音已经嘶哑，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用喊的方式说出来。

　　坐在最靠近他的王昆把手里没喝过的茶给他递了过去。

　　张石头看着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茶碗，不知咋地，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王昆见张石头怔怔地看着茶碗，也不伸手去接。

　　“怎么？还想爷喂你？”

　　因为王昆的话而回过神的张石头，连忙接了茶碗，仰首一口气把碗里的茶喝掉。趁着喝茶的同时把眼眶里的泪水被逼回去。

　　放下茶碗的张石头，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当天晚上我就怀疑李管事是个女的。她身上的脂粉味儿，虽然很淡但是我嗅得很清楚。这种味道在要杀害我的凶手身上也有。”

　　“等等。即使是同样的味道，也不能当作同一个人。也许是用同样香料的人。”

　　大家听了赵瑜的话，纷纷点头。

　　“怎么样的味道？如果是普通脂粉，哪儿都买得到，就不能肯定是同一个人。”

　　“很淡，不像花香。像。。。像神庙或是寺院里头那些味道。不过更淡一些。”

　　寺院？大家心里同时想到他们今天早上刚刚讨论的白马寺。文昊和刘英杰的眉头皱得快夹得死苍蝇了。

　　“你刚刚说是脂粉香。怎么现在倒变成檀香味儿了。”

　　“是脂粉香。那种不是烧香的味儿，只是有点而像。不过是脂粉香。”张石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急得搔头抓耳， “姑娘，您懂的。就是那种脂粉味儿。”

　　问题是赵瑜身为这屋里唯一的女性，对脂粉这玩意儿还真的不懂。

　　大家看了赵瑜一眼，除了凌康之外，纷纷转过头偷笑。凌康不是不想笑，只是他知道笑了之后的后果可能很严重。

　　见赵瑜一脸尴尬，而张石头一时也说不清，凌康干脆把这话题放一放。

　　“别急。那个我们慢慢再说。先说说为什么你会如此笃定杀害你的人就是那李管事？”

　　“她的眼睛。” 张石头抿抿嘴，想了想才说道，“ 她的眼珠子是灰色的，还有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