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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问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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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康见终于喝上了一口茶的镇国公放下了茶碗,才开始盘问张石头。
“你是如何与那外人联系,如何把人带进茶楼,又如何收取酬劳。一一道来。”
听了凌康的话,张石头那绿豆儿般大小的眼朝着黄豆儿的方向发展。
这不算太白的小白脸是谁?
张石头打从神捕营找上悦来茶楼时,就在市井里打听到神捕营的大佬们的身份。镇国公世子刚回京,所以名头不响。但是镇国公的名声在百姓中还是很好的。他在刑部和大理寺多年断案无数,办案时对犯人铁面无私,不惧强权,对无辜的老百姓却和善有礼,在百姓口中赢得了凌青天的美誉。镇国公多年前因穆亲王失踪一事的牵连而被贬出京城时,京城的百姓还暗中为他感到不值。
对于张石头这市井中打滚的老混混,镇国公断案如神的传说是听了又听的传奇故事。自从醒来后知道自己被神捕营所救,张石头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将会见到传说中的凌青天,担忧的事算要如何在这断案老手面前不把自己的秘密捅出来。
戏台上官老爷的开场白不过是那几句,什么堂下何人,什么有何冤屈速速道来。张石头就往这这方面打草稿。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镇国公这老狐狸就坐在一旁喝茶。问话的小白脸。。。切。。。办案还要靠着小娘子。还有,有人这么问案的吗?没有门面话没有官腔,直奔主题。而且人家知道的显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啧!这不按规矩出牌的人真是讨厌。
吐槽归吐槽。该答得话还是要回答。
“大。。人,那个。。。小人不知道您说什么。小人身上的那点儿银子是赌场赢得。”
张石头作死地还想把自己想好的那一套说辞给应付过去。
凌康轻飘飘地给了王昆一个眼神。
“哦,在哪间赌场赢的?赢了多少?什么时候赢的银子?赌什么赢的?”收到凌康的暗示后,王昆磨拳擦掌连珠炮式地发问。
“那个。。。那个小人是在金沙赌坊。。。。赢了三。。。三百两银子。” 张石头结结巴巴地回答。
众人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张石头。张石头觉得自己的脑仁儿突突地疼。这班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那个。。。小人是在二月前后,在金沙赌坊赌。。。赌骰子赢。。。赢了三。。。三百两。”
“骰子?赌大小?这不好赢啊。”王昆看似好奇地多嘴问了一句。
“嘿、嘿,小人手气好。”
“这你得在赌坊里蹲多少天才能在赌大小上赢得三百两?”
“不久,不久。小人手气好,中了几回围骰。”
“在一天里中几回围骰?这可不是一般的手气好。”王昆仿佛和张石头唠嗑上了, “听老人家说,有的人会听骰子,百买百中。你是不是也会听骰子?”
“没、没。”张石头摆摆手,“大人,小人要是真的会听骰子,早就发达咯。”
“那是。这听骰子的本事我也是听人家说过,倒是没真的见识过。哎,你一天里赢走人家那么多钱,没被人盯上?”王昆看似打趣地说。
“大人英明啊。赌坊那班人不是东西,因为我赢了银子,说要招待我好吃好喝的。原来是想灌醉卧,再把银子抢了回去。要不是我聪明,借尿遁跑了,我的银子就没了。”张石头开了个头,那个骗话越编越顺,“我说,大人,这次打伤我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赌坊那些打手干的?”
凌康大力地拍了一下案桌,把赵瑜吓了一大跳。在众人面前,咱们的安国郡主还是很给她男人面子的。虽然心里把凌康骂个半死,赵瑜还是低眉顺眼地继续着文书的工作。
凌康拍了一下案桌才想起自己的小心肝会被吓着,连忙拿眼角瞄了一眼赵瑜,见她安好,才向张石头发难。
“张石头,本官怀疑你与悦来茶楼的凶杀案有关。如今将你收押,择时再审。”
说完,凌康示意崔桦和杨虎把人给押进地牢。
张石头也被凌康这一记给吓到了。这小白脸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他扭脸看向刚刚和自己聊得蛮开心的王昆。只见王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
崔杨两人也懵了。
不是说张石头是重要证人,怎么变成嫌疑犯了?不过神捕营的训练第一课,上司的命令不可违。两人揣着满肚子的疑问,伸手就要把张石头从床上拉出来。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 张石头这回的“冤枉”喊得真实多了。
凌康举起手,示意崔杨两人稍等。
“冤枉?你说本官冤枉你?”凌康向王昆挑了挑眉。
“据金沙赌坊的记录,今年年初至今,没有人在赌坊赢超过一百两银子。”王昆掏出怀里的小本子,“京城里所有的赌坊,包括地下赌窟,大大小小一共七十八所,都没有人赢过大笔的银子。”
崔桦这时才明白当日凌康吩咐自己把京城所有赌坊赌窟陈列出来的原因。崔桦找了自己当年在五城兵马司时的兄弟喝了几次小酒,在他们的指点下把京城的地下赌窟统统挖了出来。他这一手干得漂亮,连一向对下属要求奇高的凌康都对他另眼相看。后来凌康特地吩咐王昆调查这些赌坊时把崔桦也带上。
崔桦跟着王昆走街过巷,才知道这名仵作大人的出身如此低下,也明白了神捕营不问出处,只看实力。因此,崔桦更加鞭策自己,最后达到了人生高峰,这是后话。
说回张石头。
这老混混这时还想混蒙过去,“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些赌坊都有几本账本。他们不会对官家说真话的。。。”
“金沙赌坊的骰子,就是赌大小,最高赌注不得超过十两。最高赔率的围骰也不过是赌注的六倍。要赢得三百两,你得赢出五次围骰。赌坊的规矩,如果骰子桌上在同一天里开出两次围骰后,荷官就得把桌子清了,上香祭拜祖师爷,隔天才再开桌。金沙赌坊只有两张骰子桌。你在每张骰子桌上最多得赢两次围骰,最后的六十两得靠大小赢回来的。不说你有没有这手气,就是一天里骰子桌上连开四次围骰,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赌坊间早就被传开了。可是直到今天,金沙都没有传出清空骰子桌的事。可见你刚才说的全是谎言。”王昆气定神闲地分析。
跟着王昆到赌坊问话的崔桦这时才明白王昆在赌坊里与那些荷官小厮打手闲聊的目的。
“满口胡言,隐瞒银子来历,心怀叵测。来人,带下去。”
这时张石头才知道自己在这班人面前无所遁形。镇国公这头老狐狸不出手,因为他身边有着一大群的小狐狸,小豹子。
“大人,大人饶命。”
崔杨两人已经架起张石头。
“饶命?要你的命的不是我们,是雇用你的那群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瑜说道,“你身上的三十二刀,刀刀都是往要害去,这群人是铁了心要你的命。你可以继续说谎,我们也可以把你放走。但是如果没有官府的庇护,你活不过今天。”
张石头全身都在疼。开始结疤的伤口因为扭动而裂开,血开始渗透包扎伤口的绷带。
昏迷之前看到的刀影,那一刀一刀往肉里刺的声音,那痛楚,张石头的冷汗一直冒,直至全身湿透。
“大人。。。”, “大人。。。我说。我全都说,大人。。。”
凌康一扬手,崔杨二人不再把张石头往外带。
气喘吁吁的张石头已经全身湿透。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被吓的。
咪着眼的镇国公示意杨虎给张石头搬了张椅子。
坐在椅子上喘气的张石头,再一次审视眼前的众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的时候就不想说真话。也许出于对官府的不信任,也许痞子的尿性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说真话。但是目前看来,如果真有杀手想要他的命,眼前这群人应该是他最好的保护网。
“大人,小人在悦来茶楼当杂工已经七、八年了。”
“你和应掌柜之间的事儿,我们很清楚。”凌康冷冷地说道。
“嗯,嗯。”张石头舔舔干咧的嘴唇, “年前的腊月,我赌输了钱,那时还是月初,离开发工资的日子还远着哪。我没吃的没喝的,连柴火都买不起,只好躲在茶楼的后厨里。。。”
张石头每每输清光时,就窝在悦来茶楼的后厨里。大家见怪不怪。渐渐地,茶楼后厨一间小杂货间就成了张石头的专用寝室。有时候张石头晚上睡不着,会在茶楼四周巡逻一番,赶赶老鼠,吓吓猫儿。茶楼的暗阁就是这么被张石头发现的。
茶楼的暗阁对张石头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感到好奇的是暗阁的机关。玩了几回后,张石头也对这机关没了兴趣,就把这事儿给抛在脑后了。暗阁的事张石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直到去年的冬季。
十一月,京城已经是白雪纷飞。
张石头在悦来茶楼,每个月休假一天。他记得那是十一月中旬,一个阴冷的下午。早上已经停了的雪,又再度纷飞了起来。寒冷的天气让许多人都留于室内。一向热闹的京城街头也变得冷清起来。许多商家干脆早早收铺。张石头小心翼翼地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一阵风吹过,刮得人的皮肤生疼。张石头缩缩脖子,把整张脸都藏在拉得老高的围脖里。
难得的休假,张石头总是往赌坊里钻。不过半天时间,口袋里的钱经输得七七八八了。张石头摸摸系在胸口的暗袋,里头装着他最后的几十个铜板。这是张石头他娘从小让他养成的习惯。胸口的暗袋里装的是救命钱,不到生死关头都不能拿出来用。张石头再摸摸暗袋,咬了咬牙,毅然转身离开赌坊。
天气越来越冷。
又冷又饿的张石头转身走进了一间小酒舍。
张石头去的这间酒舍在杨柳巷深处。酒舍的主人是一名老翁。酒舍矮小不起眼,也没有名字,就简单地在门梁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幡旗,上书一个“酒”字,即是招牌也充当门帘。
老翁和他的老伴与张石头的娘是旧识。张石头算是老翁看着长大的。张石头的娘过世后,老翁本想着招张石头为婿,不过看着这孩子越长越歪,老翁也歇了这心。
张石头每逢休假总会找老翁喝两杯,顺便蹭蹭饭。
由于小酒舍地点偏僻,老翁又经常往酒里参水,所以生意惨淡。不过小酒舍的酒菜也倒是真的便宜。所以到这儿来吃喝的都是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
不过这个十一月中旬的午后有点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