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79、第七十九章 第一名受害者

　　清晨，沾在树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神捕营的小跨院里已经忙开了。

　　昏迷了好几天终于醒过来的张石头，脸色苍白地斜靠在床头。

　　“差爷，”他艰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他自认为最无辜的笑容， “您行行好，让我再喝一碗粥呗。”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崔桦。打从镇国公同意今日提审张石头之后，崔桦就没有离开过张石头的房子。他生怕一不留神让张石头给跑了，或者凶手潜入小跨院把张石头杀害了，到时候他可真的要提头去见镇国公了。

　　“不行。”

　　“就一碗，这官府也不差我这一碗粥吧。”

　　“大夫说了，你昏迷这么多天，肠胃很弱，不能多吃。”崔桦好脾气地解释道，“你且忍忍。过了半个时辰再吃。”

　　张石头看着眼前这名年轻的官差。心想这年头官差怎么这么温柔好性子呢？

　　“差爷，您逗我呢。不吃饱，怎么会有力气帮官府查案呐。”

　　张石头这打不死的蟑螂。刚从死门关里走了一遭，缓过气来还是不改痞子本色。他一醒过来，崔桦就吩咐他说神捕营的大人要问案。这张石头看着崔桦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样子，以为自己对神捕营有大用处，就想着装大爷。

　　“您说，我这是因为肚子饿了，一问三不知，那对大人的案子多不好是吧？”

　　“崔哥，您跟他说那么多干嘛。要不是神捕营的兄弟把他救回来，他现在都凉了。还轮得到他在这儿说三道四的。不知好歹的东西。”杨虎看不惯张石头那无赖的嘴脸，接过崔桦手里的碗就往外走。

　　听了杨虎的话，张石头哼哼了两句，也不再说话。

　　本来就不多话的崔桦冷冷地看了一眼长石头，也不开口。张石头被崔桦的眼神吓得心肝一颤，也乖乖地闭上嘴巴。一时间屋里静得只剩下张石头粗重的呼吸声。

　　不多时，拿了碗出去的杨虎回来了。

　　“崔哥，大人们就要过来了。将军让我给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

　　杨虎耸耸肩。

　　崔桦皱了皱眉头。这些日子，崔桦一直在留意上头的几位习性。他发现神捕营的核心人物，甚至连身份最高的镇国公和凌康，都不是爱讲究排场的人。为了案子，他们可以干最脏最累的活儿。所以，今天凌康给杨虎下的命令就有点儿奇怪了。

　　崔桦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张石头的屋里扫了一眼。

　　干净简单的房舍，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呀。

　　他的眼神最后停留在身上仅有一条不足婴儿手臂长的布条恰恰遮盖着羞人的部位的张石头身上。

　　恍然大悟。

　　“赶紧的，给他找一身干净的衣物。”崔桦一边吩咐杨虎，一边大步地走到架子旁，取了干净的汗巾浸湿，扭干，再转身走向床边。

　　张石头被崔桦的一连串动作吓得往床里头缩了缩。

　　崔桦不管张石头的反应，把湿汗巾盖在张石头的脸上，用力地搓了几下。直搓得张石头哎哎叫。刚刚谁在想这年轻官差温柔好性子来着？

　　崔桦把湿汗巾从张石头的脸上趴拉下来，转手在张石头脖子胸前腋下胡乱地擦了一回。

　　张石头的手臂因为受伤的关系，被绷带绑得死死的。想要反抗也反抗不了。只好哼哼乱叫。

　　“崔哥，给。”杨虎人高腿长，一股气地跑到神捕营给值夜班的官差准备的小院子里借了一套衣裤后，又快马加鞭地跑回张石头的屋里。

　　“过来搭把手。”崔桦头也不会地说。

　　“好咧。”

　　从未伺候过人的两名大男孩，手忙脚乱地给张石头套衣服。

　　崔桦和杨虎忙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而躺在床上动摇不得的张石头被两人翻来覆去地搞剩半条命。

　　终于，张石头好歹有了上衣蔽体。

　　至于裤子，杨虎大手一挥，一张棉被盖在张石头得身上。完成。

　　在崔桦和杨虎坐下来喘大气时，杨虎问道， “干嘛无端端的给他套衣服？这种鬼天气，光着膀子才凉快嘛。”

　　躺在床上喘大气的张石头差点儿就要举脚赞成了。

　　“待会儿陆师爷应该会跟着前来问案。这光着膀子不成规矩。”崔桦抹了一把汗。

　　杨虎听了崔桦的话，猛然想起神捕营里的花边新闻。凌将军和陆师爷是公认的一对。杨虎回头向张石头说，“陆师爷是位姑娘。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些，眼睛也别乱转。要不然别怪。。嘿嘿。。对你不客气。”

　　“姑娘？师爷？”张石头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见崔桦和杨虎都没有搭嘴，张石头只好揣着满腹的疑问，静静地等着神捕营的大人们到来。

　　在此同时，玄城领着众人在验尸房里验收王昆的最新发现。

　　除了还在外地的千叶夫妇和负责饮食的冬冬，神捕营众人已齐聚在验尸房里。

　　验尸房里的四角以及验尸台的底部都放着一大盆的老冰。在这大热天里，除了成日在验尸房里的王昆和被玄城裹成粽子的小三子之外，众人都穿得比较单薄。有武功在身的镇国公，凌康和四根柱子还好，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赵瑜在这凉飕飕的验尸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开始搓手跺脚。

　　凌康想要英雄护美，无奈自己也是寡衣薄裳。当然，最理想的是把美人拥进怀里取暖。但是凌康相信如果他当众这么做，绝对会被美人剁了双手。

　　最后，还是镇国公吩咐墨子给各人取来披风。

　　一轮的分发披风之后，大家才把眼神放在验尸台上的尸体。

　　躺在验尸台上的是何一帆。

　　“何一帆，洛阳人士，二十二岁。曾在淮山书院寄读，后转到万山书院。靖元十八开始寄宿在城外的白马寺。三月初一，何一帆的尸体被寺里的小和尚发现。死因是脖子上挨了两刀。死后双耳被割。脸上有被掌掴的痕迹。但是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赵瑜清脆的声音在冰冷的验尸房里回响。

　　“三点。第一，脖子上这两刀，凶器很可能是一把菜刀。还是生锈的菜刀。”

　　“很可能？”赵瑜对证据的要求之高是神捕营里公认的。她绝对不会接受任何存有疑点的证据。

　　“嗯。刀伤的形状很普遍，可以是任何刀状的利器。不过我在伤口里找到一丝菜叶，和锈泥。”王昆带着手套的手指按了按何一帆的脖子上的伤口，“这伤口深三寸，那丝菜叶是混在伤口深处。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它本是沾在凶器上，后随着凶器进入伤口里。”

　　“最有可能？”赵瑜一边快速地记录下王昆的话，一边用眼角瞄了尸体一眼，“那就是说有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菜叶子本来沾在何一帆的脖子上，被凶器一起带进伤口里。”

　　赵瑜点点头，把王昆所说的第二种可能也记录了下来。

　　王昆看了众人一眼，发现没有人再提出问题，就接着说，“第二点呢，就是我拓印了何一帆脸上的巴掌印，发现那巴掌印最长点不过四寸一分。如此推测，扇他巴掌的要不是身材娇小的女人，就是小孩。”

　　“小孩？”文昊和刘英杰互看一眼。

　　“何一帆身高七尺，手指关节粗大。不像个肩不能挑的文弱书生。一个小孩如何能伤害他？”刘英杰提出疑问。

　　王昆点点头，道，“我怀疑何一帆死前曾经失去意识。要么是被人下药，要么是被打昏了。由于何一帆的头颈都没有其他伤痕，我觉得下药的可能性高一些。”

　　“怎么说？”

　　“这些瘀痕都是死前造成的。如果凶手是身量小的女人或是小孩，何一帆可以轻易的反抗自卫？”王昆指着何一帆脸上的瘀痕说。

　　“你如何得知这是生前造成的？”文昊走近验尸台，弯下腰仔细地看着何一帆脸上的瘀痕。

　　“只有生前受击，皮肤下才会出血，形成瘀血。在外看来就是瘀痕。”

　　文昊站直了身，点点头没再说话。

　　玄城一直站在验尸房的角落。看着自己唯二的徒弟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玄城心理有那么一丝丝的骄傲。

　　不得不说，当初答应收王昆为徒，玄城还真的不把他当回事。不过是卖个人情给赵瑜。没想到，这个有洁癖的胖子竟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办案细心，不局促在表面证据上。短短的半年里，王昆已经可以独挡一面。

　　“何一帆如果被下药，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何他被掌刮时不反抗。”赵瑜边说边记录，“可以准确地验出是否真的被下药？”

　　王昆摇摇头，“即使被下药，残留在身体里的药会因为时日太久而消失了。”

　　王昆的话让大家陷入一阵沉默。

　　“对了，还有一点。。。”王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康打断了。

　　凌康见赵瑜握笔的手已渐渐发抖，“先出去再说吧。”

　　众人鱼贯离开这阴冷的房间。

　　在镇国公的书房里，赵瑜捧着冬冬递过来的热茶取暖。凌康代替赵瑜记录众人的讨论内容。

　　王昆继续刚才被凌康打断的话，“我怀疑何一帆才是第一名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