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75、第七十五章 王皇后

　　夜幕降临。

　　置于京城中轴线上最北端最高点的大内皇宫，白日的忙碌脚步声渐渐散去。

　　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的太极宫暖阁里，正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这是大齐国最尊贵的夫妇，当今皇上泰乙帝和他的皇后王氏。

　　皇上和皇后是少年夫妻。

　　当年皇上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和他相差几岁的豫王和桓王，年级轻轻已经被封王，离宫开府。当皇家选媳妇儿的时候，京城里的世家权臣全都冲着豫王和桓王这两名有着强硬背景的皇子去。先帝仿佛遗忘了泰乙帝这名将及弱冠的儿子。即不开口让他开府，也没有要封王的迹象。连选秀时，只给豫王和桓王两人指了正侧妃，就完事了。已经十九岁还打着光棍的泰乙帝继续打光棍儿。

　　泰乙帝二十二岁时，与他同年级的人孩儿逗满地爬了，先帝才给当时还是四皇子的泰乙帝指了名正妃。

　　而这名正妃的身份也挺妙的。

　　王皇后是前阁老王大人的孙女。王大人的独子与媳妇在一次意外中逝世，只留下一名女儿，就是王皇后。王皇后从小就跟着王夫人在乡下居住。在京城人的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乡下丫头。王大人是孤臣，在朝中没有同盟，没有朋友，当然也没有参与皇子间的争斗。

　　当时先帝把王皇后指给泰乙帝时，朝中许多人的眉头都高高地挑起。把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指给一名皇子作正妃，先帝是如何地看不上泰乙帝这名皇子。

　　而王大人在先帝赐婚后不久就上书致仕了。这让大家更感唏嘘，这老爷子是多么地不满这名皇子孙女婿呀。

　　其实泰乙帝的婚事，先帝当了一回背锅侠。

　　当年山东发大水，刚刚修的河堤被大水冲垮。先帝派遣泰乙帝到山东赈灾。泰乙帝带着穆亲王暗中查得山东巡抚的贪污证据，在回京途中被人追杀。过程中，泰乙帝受了重伤。为了不拖众人的后腿，他果断地让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的穆亲王领着护卫带着证据抄小路进京，自己则躲在乡下疗伤。就在那山明水秀的村子里，他认识了聪明又泼辣的王皇后。被自己的母亲拖了一辈子后腿的泰乙帝觉得聪明是选妻子的首要条件。这一点，王皇后满分。远离京城的王皇后，身上没有京城那些大家闺秀的忸怩虚伪劲儿。重点是她爱吃肉。这和京中动不动就要吃素，夹两筷子菜就饱的姑娘好太多了。看着她叉着腿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泰乙帝觉得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回京之后，泰乙帝把王皇后如何英勇地救了他，在养伤过程中如何细心地照顾他的事情在先帝面前说得天花乱坠。穆亲王听到双目打圈儿。救了哥哥的不是自己吗？还有，那小姑娘什么时候细心过了？穆亲王还记得他们刚刚入村时，那小姑娘把他哥像扛麻袋一般的扛回家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无论如何，先帝被泰乙帝口中“英勇”和“细心”的王皇后给感动了。加上小姑娘的亲爷爷也是朝廷上的一把手，把小姑娘指给一名皇子也无不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泰乙帝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小姑娘及笄了，才敢求先帝指婚。

　　泰乙帝与王氏携手相伴二十余年，一起走过了人生的低潮，携手爬上了人生的巅峰。此时，大齐国最尊贵的夫妇正坐在炕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多吃一点，你都瘦了。”

　　皇上给皇后夹了一筷子的酱肘子。

　　“能不瘦吗？你后宫那几位最近闹得可凶了。一个昨天在太极宫外头落了水，一个今天在我这儿吃了茶倒下了。下响午还有一个直接就跪着哭求我把皇上分给她们。”王皇后说罢翻了个白眼。

　　皇上不好色。当年先帝想给他指几名侧妃都被他婉拒了。皇上登基后，有蝇营苟狗的臣子想趁机把女儿送进宫里头，曾要求皇上选秀丰盈后宫。结果却被皇上喷了一脸的屁。你说我为什么要娶小老婆？为权势？难道我需要靠女人来巩固我的皇权？就算是事实可是谁有那胆子当着皇上的面承认呢。为子嗣？难道我老婆不会生吗？皇上登基时王皇后已经生了两名儿。这条理由不成立。最后选秀也就不了了之。后来还是王皇后在怀第三胎时，简太后坚持要为皇上立妃，才在六、七品官员的家中选了两名女子，立为美人。后来这就成了定律。每当王皇后怀孕时，皇上就会选两名女子进宫。

　　王皇后总共生了六名儿子，除了前头两名是在皇上登基前出生的以外，四次的怀孕，皇上总共选了八名女子进宫。她们的家族不显，父兄辈的官职也不高。被选进宫后当了二十多年的摆设。皇上坚持相信兄弟阋墙的根源在于异母。所以皇上的子嗣只能是王皇后所出。

　　王皇后对这些葬送了青春的女子抱着一份愧疚，所以对她们的挑衅能忍则忍。

　　“还不消停？明天把他们打发去别院里种菜。”

　　说起这些女子，皇上的脸上出现一丝不耐烦。都二十多年了，还看不清事实，真的不知道要说她们愚蠢呢，还是愚蠢呢。

　　王皇后听了皇上的话，噗一声笑了出来。过后又叹了一口气。

　　“转眼就那么多年了。”让这些闹事的嫔妃到别院里种菜是穆亲王妃想出来的点子。

　　皇上正在夹狮子头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没下手夹去。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敏儿，朕一直相信皇弟和弟妹没有出事。你信吗？”

　　敏儿是王皇后的小名。

　　“当时那些人没有把皇弟和弟妹杀害，而是千方百计地把人送走，他们的生命应该无虞。”王皇后是世上唯一一个和皇上一样坚信穆亲王夫妇无恙的人，“但是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人究竟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皇上伸手接过皇后递过来的茶盏，“我们派出去的人在周边各国查探了这么多年，却是完全没有头绪。皇弟他们好像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到消失，有没有瑜姐儿的消息？”

　　王皇后生了六个儿子，心里一直想要个女儿。无奈生了六皇子后伤了身子，不能再孕。当赵瑜出生后，皇后对这玉雕般的女娃娃垂涎三尺。经常把孩子拐到宫中来。穆亲王夫妇以前常做的事情就是防火防盗防皇后。

　　“有点儿眉目。”

　　“唐老真是。。。。”到底是皇上的恩师，皇后啧了一声，没把话说完， “瑜儿都快十八了，也该谈婚事了。这么样在外头，没有一个长辈在身边。。。唉。”

　　“怎么没有长辈？唐老不是陪着她嘛。瑜儿的婚事，唐老不会乱来的。”

　　“唐老一个大老爷儿们，知道女儿心思么？”王皇后突然脸色一变， “瑜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在外头闯荡，遇见的人不少。皇上，您说她会不会自己在外头看上了什么人？哎哟，这。。。这。。。”

　　如果赵瑜和凌康在此，一定会给王皇后点一百八十个赞。

　　王皇后的话让皇上心里想到自己家的好白菜要被猪给拱了，胸口闷闷的。唔。。。皇上好似忘了这颗白菜是他弟弟家的。

　　一个黑影出现在暖阁门边。

　　“皇上。”

　　“什么事？”

　　门外的郑公公哈着腰挎过门槛，“禀皇上，镇国公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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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凉风把夏天的暑气吹散了一些。

　　两名少女手牵着手，悠闲地在京城的东大街上。突然，高个儿的少女眼前一亮，拉着另一名少女走进祥瑞银楼。

　　“玉姐姐，这银楼里的东西都很贵的。咱们在外头的地铺上买也是一样的。”

　　高个儿少女是赵瑜，而被她拉进银楼的小姑娘就是冬冬。

　　今天是冬冬的生日，赵瑜向镇国公给自己和冬冬请了半天假，带着冬冬到这东大街上买生辰礼物。

　　“今天你及笄，买什么地铺货。”赵瑜二话不说，拉着冬冬往柜台走去。

　　“两位姑娘想看些什么饰物？”

　　赵瑜自己平时也不爱穿戴首饰，她扭脸看看冬冬，“你喜欢什么？”

　　冬冬懵着脸，她一辈子都没进过银楼。

　　赵瑜见冬冬的懵样，知道问她也是白问，“让我们瞧瞧簪子和耳环之类的吧。”

　　“好的。姑娘稍等。”

　　祥瑞银楼是百年老店，楼分两层。一楼的柜台里摆放着各样首饰让认可选看。二楼则设有雅间，专供腼腆的小媳妇小姐们选看首饰。赵瑜和冬冬衣着简单，身上也没有华贵的饰物，招呼她们的伙计猜想这两名姑娘只是平常小户人家，就没有把她们俩往二楼带。

　　不一会儿，伙计把一木托盘放在赵瑜和冬冬面前。上面放着金银制的簪子和耳环，还有手链手环之类的饰物。

　　赵瑜瞧了瞧， “有没有白玉簪子？”

　　“有咧。姑娘请等等。”伙计收起柜台上的托盘。

　　“玉姐姐。。。”冬冬忙拽着赵瑜的袖子。

　　“咋啦？”

　　“太贵了。”

　　“冬冬啊，今天你玉姐姐我身负给你买及笄礼的重任。我要是买些便宜货回去，会被神捕营的兄弟打死的，你信不信？”

　　冬冬闻言，摇摇头笑着说，“不信。他们要是敢碰你一根指头，凌将军会把他们都打趴了。”

　　赵瑜还没来得及回嘴，伙计就拿着另外一只托盘出来。托盘里摆放着三、四根玉簪子，数对玉耳环和玉手环 。托盘上铺盖着一层黑绒丝，这承托得上面的玉饰更加圆润。

　　就在伙计小声地给赵瑜和冬冬介绍玉饰时，三名少女站在银楼的楼梯口往下看。

　　赵瑜用拇指和食指捻着一根雕着梅花的簪子往冬冬的头上比了比，回头向伙计说，“把这簪子和那对梅花耳坠包起来。”

　　伙计还来不及说好，突然一只白素的小手把赵瑜手里的簪子抽走。

　　赵瑜和冬冬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三名年纪不过双九的姑娘。

　　抽走赵瑜手里簪子的是一名身着红色儒裙的姑娘，“这簪子，我要了。”

　　赵瑜暗中叹气，怎么走到哪儿都有纨绔，还不分男女哟。

　　“小哥，多少钱？”赵瑜无视少女的挑衅。

　　伙计看了一眼红裙少女，“一共十八两。”

　　“我出二十两。给我包起来。”赵瑜身后的姑娘见赵瑜无视她，心里的火更大。

　　赵瑜听了少女的话，微笑着说，“哪家的小姐如此阔绰？”

　　“哼，你不配知道。”

　　“别是不敢说吧。是怕回去让父母知道自己如此败家就说嘛，装什么装。”在世井长大的冬冬，吵架是一把手。

　　赵瑜听了冬冬的话，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赵瑜的笑声，红裙姑娘身后那两名姑娘也忍不住上前。

　　“哪儿来的乡下丫头？我说伙计，你们祥瑞也太不挑了，什么阿猪啊狗都放进来。”

　　“是啊，回去得和祖母说说。以后咱们宁国公府的姑娘还是少来祥瑞这样的地方，没得掉了身价。”

　　赵瑜听到宁国公府四字，不禁回头仔细看看这三名姑娘。

　　“怎么？知道怕了？”红裙姑娘冷笑道。

　　赵瑜嘴角一弯，懒懒地往后靠在柜台上，看着红裙姑娘说，“二十二两。”

　　“二十五两。”红裙姑娘恶狠狠地盯着赵瑜。

　　“二十八两。”赵瑜微笑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就跟着开价。

　　“你。。。” 她咬牙切齿地说， “三十两。”

　　“四十两。”赵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红裙姑娘的脸红得与她的裙子有得拼。

　　红裙姑娘深呼吸， “五十两。”

　　赵瑜突然转身向伙计说，“那我不要了。你卖给她吧。”

　　突然的转变让伙计的眉头一挑三寸高，“好咧。”

　　眼看十八两的首饰以五十两的价钱卖出去，银楼的伙计想到这个月的业绩和分红，那张嘴笑得快绕到后脑勺去了。

　　“等等。”

　　“怎么？没钱买？”冬冬不饶人地说，“早说了，别逞强嘛。没事，没钱姐姐我借给你，不收息的。签个借条就好，过阵子姐姐我带人上宁国公府收账。”

　　冬冬年纪比这三名姑娘都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对着着三名明显已经十八、九岁的姑娘自称姐姐，让赵瑜差点笑喷了。

　　“谁说本姑娘没钱？”红裙姑娘捏了捏腰间的荷包，把手伸向身后的圆脸姑娘。

　　“大姐姐。。。”圆脸姑娘一阵迟疑。

　　“少废话。”红裙姑娘一手抢过荷包，从里头取出一张银票，在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几锭银子，仍在柜台上， “快点，耽搁了本姑娘的时间，看我怎么向你们的掌柜投诉你。”

　　伙计暗地里撇嘴，手脚还是很麻利地把东西包好，双手奉上给红裙姑娘身边的丫环。

　　“哼。”红裙姑娘转身离开前，冷冷地看了赵瑜一眼。

　　“玉姐姐，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她有病啊？怎么见到你好像见到仇人一样？”

　　赵瑜耸耸肩，“别管她，先办正事。”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银楼伙计。

　　“小哥啊，刚刚咱姐妹俩帮小哥成了一单生意，小哥要怎么感谢我们啊？”

　　“当然，当然，两位姑娘随便挑。小的给姑娘打个折。”

　　“打折多麻烦啊。这样吧，这根簪子和耳坠，一样是十八两，行吗？”赵瑜指着托盘里另外一根雕着忍冬花的簪子和耳坠，

　　“行咧。”伙计的心都快飞上天了。这根忍冬花簪子的价钱比刚才那根梅花簪更便宜。伙计想到这个月的花红，觉得自己可以攥够聘金到阿花家提亲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赵瑜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你再送咱们这条银手链得了。”赵瑜随手指向柜台后一条缠枝纹银手链。

　　一支香的时间后，赵瑜和冬冬心满意足地从祥瑞银楼走出来。

　　含泪目送她们的银楼伙计心想这姐妹俩是土匪吧？他的聘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