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71、第七十一章 土夫子

　　刘英杰的话让赵瑜沉吟了半响， “先看看道长能不能把人救回来再说吧。”

　　赵瑜一脸沉重。如果张石头就这么死了，这条线索就会被掐断了。

　　“要不要和应掌柜聊聊天？”凌康口里的聊聊天，当然不会是吃茶聊天那么惬意。

　　赵瑜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让影一的人暗中观察他几天再说。这张石头是他的恩人，现在恩人不见了，他如果有猫腻的话，很可能会露出狐狸尾巴。”

　　张石头遇害的事情，让赵瑜彻底的将仇杀和误杀两个原因排除在外。

　　“我觉得。。。” 赵瑜理了理头绪，“我想多了解四名死者。”

　　看着赵瑜迟疑的脸色，镇国公温声地说，“小玉啊，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国公爷，咱们不过是到茶楼走一遭，甚至没有和张石头正是见过面，那凶手就毫不犹豫地对张石头出手。您说，这是不是可以侧面证明那幕后黑手一直没有离开京城，也一直在关注着朝廷队这些案子的反应。”

　　大伙儿看着赵瑜，明显想不到这和四名死者的关系有什么关系。

　　“杀人的手法纯熟，应该是杀手或是死士之类的人下的手。那么他们背后的主子，身份应该很高。高到能让他能毫无忌惮地在天子脚下，连杀四人，其中还有朝廷命官。而且，除了陈臻是宁国公府的庶子和新科探花郎之外，其余的三人皆是普通人。”赵瑜抓抓耳边的碎发，“我是在想，他为什么要杀人？还杀得那么的高调？杀了之后还潜伏在京城，随时留意着朝廷的动向。他究竟要干什么？我觉得，如果我们能把那四名死者的关系和纠葛搞清楚，那幕后黑手的目的会浮出水面。知道了原因，那么这人的身份就好猜了。”

　　“怎么听着好像有大阴谋啊？” 王昆摸摸胳膊，哎，鸡皮疙瘩都起了。

　　“胖哥，胆子贼小的哟。”欧阳朝着王昆贱贱地笑。

　　“这有啥？我心思单纯嘛。”

　　大家听了王昆的话都轰然大笑。把刚才的郁闷去了些。

　　“哦，对了，既然陆姑娘要知道死者的事情，有一件事陆姑娘应该有兴趣知道。”

　　自从凌康和赵瑜的关系明朗化之后，四根柱子很自觉地改了对赵瑜的称呼。

　　此时，罗俕捅捅正吃点心吃得欢的欧阳。欧阳被罗俕捅了一下，差点被口里的点心给噎着了，喝了一大口凉茶才缓过劲儿。

　　“那个李旭会认土。”

　　欧阳把李家老仆的话学了一遍。

　　“李家的祖籍在哪儿？何以为生？”一直沉默的千叶突然开口。

　　“李家的祖上是哪里人已经不可究，只知道从李旭的爷爷那一代开始，李家四代人都生活在汴京城。李旭的爷爷和父亲据说曾经是穿街走巷的卖货郎。后来李旭的爷爷攥了些钱，在京城开了间杂货店。李家就此发家。”

　　“卖杂货？多杂？”千叶看着自己的手心，好像是在问罗俕和欧阳，也好像在自言自语。

　　“啥？”欧阳给弄懵了。老师这是在考他吗？杂货呗，不就是什么日常用品都有一点。

　　“现今的李记杂货，在卖些什么？”千叶换了一个方式，问同样的问题。

　　“呃，杂货。”

　　欧阳的回答换来了好道白眼。

　　“详细说来。”千叶放下了手，抬眼看着欧阳，一脸严肃。

　　欧阳建千叶严肃的脸，心里一凛，立马搜肠刮肚地回想李家的资料。

　　李记杂货店启业于先帝朝，天顺十四年，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

　　二十多年的店铺，在京城这数百年的古都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但是对李记杂货店附近的居民来说，李记就像每一个人的生活的一部分。李记杂货店坐落在城南一隅，门面很小，但是里头的东西却很齐全的。从每日的油粮食品，日常家用品，文房四宝和书籍。就是连外头朱雀大街上都淘不到的罕见货物，这儿也能有一件两件。最重要的是，李记的价格比外头便宜。李家靠着这间小小的杂货店，养活了三代人。还养出了一名举人，就是李旭。

　　李记在李旭爷爷的那一辈开始，直到李旭接手家里的庶务，从来没有扩张过。李旭十八岁中了秀才的次年，李父便去世了。李旭守孝三年，错过了靖元十一年的乡试。可是在这三年里，李旭并不是安安分分地结庐而居。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把手里的资金转到土地里去，让李家从商家转型成了耕读之家。李旭出孝之后，地里种的粮食和地租也跟上了。李旭将里的流动资金调整一番之后，先把李记杂货的门面扩张了，还在京城里多开了两家店铺。一家卖粮食，一家买古玩文具。

　　古玩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李家终于从温饱小民迈向小富的阶级。但是对外，李家还是很低调。李旭成亲前就搬离了燕尾巷的小宅子，在城南平安巷一所宅子里安家。这个新家是一所三进的院子，还带着一个花园。曾经进入李家的罗俕和欧阳都表示这李家布置得很有品位。里头许多摆设都是上品。可是从外来看，不过就是白墙黑瓦的宅子，除了外墙建得比较高之外，一点儿都不出色。李家甚至连个牌匾都没有挂上。

　　从靖元八年到靖元十六年间，李旭与廖忠贤间中有来往，却不过密。廖忠贤不是读书人，但却也爱装风雅，这可以从他每到悦来茶楼必点东面的雨竹阁就可窥一二。廖忠贤是李家的古玩店的常客。他知道古玩店的东家是李旭后，两人的交往才开始频密起来。

　　从靖元九年到靖元十二年，李旭忙着忙着接手家里的生意。出孝后，李旭忙着成亲生子。当这一切忙完了之后，李旭终于可以安心地坐下来读书。可是这时离开靖元十四年的乡试太近了，李旭也许因为准备不足，所以没有下场。本想着要等到靖元十七年再考，没想到皇上在靖元十六年开恩科，李旭就在那一年考上了举人。

　　靖元十九年，李旭首次参加会试，名落孙山。

　　许多人都以为李旭会放弃了，毕竟李旭的年纪已经不小。不料李旭对科举和功名有着不一样的执著。他把手里的生意交给家里的老仆，以及家中的庶务交待给妻子陶氏后，自己带着小厮到思勤书院寄读。

　　靖元二十二年春，李旭准备了三年，信心满满。连思勤书院的夫子都看好他至少能跻身二甲。无奈世事难料。李旭竟然在会试前两天遇害。

　　“李家的古玩店里卖的是什么货？你们俩又辨认过真伪么？他们通常从哪里进货？”千叶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罗俕和欧阳哑口无言。

　　“叶叔，怎么了？”赵瑜看着千叶连珠炮式的问题，知道李旭或者是李家的事情不简单。

　　千叶想了想，“你们知道什么行当的人会认土吗？”

　　大家的心里都闪过“种地的”三个字。可是鉴于千叶如此问，答案肯定不是种地的这么简单。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时，一向以胸大无脑见称的红雪梅开口了，“土夫子。”

　　千叶转过头，对着妻子微微一笑，“你也想到了。”

　　“土夫子？什么东西？”欧阳小声地问身边的罗俕。罗俕耸耸肩，转头看刘英杰。罗俕，文昊和欧阳自小就生活在少林寺，长大后跟着凌康到西北打战。这些奇奇怪怪的方言或风俗，倒是曾经跟着镇国公府侍卫生活过一阵子的刘英杰懂得多。可是此时刘英杰也是一脸懵样。其他人也是一样。

　　“挖坟的。”赵瑜看见这几人的动作，自动给众人解释，“准确地说，是盗墓的。湖南那一带的说法。”

　　听了赵瑜的话，深呼吸声此起彼落。

　　“老师是觉得李旭的祖上曾经是盗墓贼，所以李旭才有一身认土的本领？”凌康的问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千叶微微一笑，“ 是。”

　　大家屏着呼吸，等待千叶的解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千叶低头喝茶，红雪媚喂小三子吃菓子。镇国公一脸高深的模样捋着胡子。四根柱子一脸懵样，王昆还没从盗墓贼那个消息中缓过来，凌康还是面无表情，赵瑜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最后，还是凌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有了方向，那么我们就放手查一查李家的祖上，看看是不是真的土夫子。”

　　罗俕和欧阳点点头，这是他俩负责的案子，由他俩查李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有个想法。”赵瑜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案桌上的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所有人调查回来的线索和资料， “他们这四人是不是在寻找些什么？也因为如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镇国公身边的小厮把书房里的灯都点了。暗黄的灯光透过羊角灯的灯罩，散发出一丝温暖。

　　冬冬轻手轻脚地从外头走进来。她在红雪媚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话，见红雪媚点点头，冬冬又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不久，冬冬带着两名小厮进来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五层的大食盒。

　　冬冬向镇国公福身行礼， “国公爷，大家还在议事，咱把晚饭往后挪好不好？现在先上点东西让大家垫垫肚子。”

　　“甚好。”镇国公满意地点点头。

　　十六岁的冬冬俨然是神捕营里的当家大丫环。

　　冬冬把食盒打开，只见里头每一层都摆着一个小型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肉糜粥，两碟点心，一甜一咸。冬冬和小厮们把托盘放在众人身边随手够到的桌子或茶几上。

　　冬冬走到赵瑜身边时，赵瑜低声和冬冬说了几句，冬冬低头含笑回了两句。把托盘摆放好之后，冬冬领着小厮向镇国公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镇国公喝了一口粥，“小玉，接着说。”

　　赵瑜把手里的点心放下，拍拍手上的碎末，“假设李旭的祖上真的是土夫子，而李旭也学了认土的本领。暂且假设廖忠贤和陈臻在干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无论是盗墓或是盗卖古董，那么李旭的本领就很有用处。他这身本领被廖忠贤知道了。在廖忠贤的引荐之下，李旭搭上了陈臻这条线。陈臻通过万山书院认识何一帆，何一帆也加入了他们的团体。假如李旭指出白马寺的地下有宝物，那么何一帆再白马寺四处挖掘就可以理解。”

　　说到这里，赵瑜顿了顿。

　　她叹了口气之后，回头对众人说 “对不起，我这想法有点儿粗糙。还欠很多细节，太多漏洞了。大家忘了吧，别让我这想法误导了大家。”

　　“也不一定。你刚才所说的，让老夫茅塞顿开。”镇国公微微地笑着，“要不要听听关于陈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