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龙亭阁 ...
-
崔桦的母亲是左相长媳黄氏的表姨，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崔父曾经是徽州钺阳县里的主簿。崔父病逝后，崔母和崔桦在夫家过不下去了，带着崔桦回到了韶关娘家。孤儿寡母的日子，即使在娘家也不好过。可是为母则强。崔桦的母亲为了儿子，就是被老天爷欺负，也誓言给天捅个窟窿的性子，让母子俩在娘家不受欢迎，但是也不会被欺负。如此，崔桦平平安安地长到十五岁。可是也只是平安长大，前程什么的就不必想了。崔桦的书念得不错，十岁已经取得童生的资格。身体也长得结实，跟着住在隔壁的一名镖师学了些拳脚。崔桦一天天长大，看着崔母为了自己的学费愁白了头，崔桦一咬牙，放弃念书，跟着邻居去跑镖。这事儿把崔母气得抡起扫帚把儿子打得脸青额肿。打完之后又抱着儿子痛哭。
这时，远在京城的黄氏生了儿子后身体一直不爽利，新生的儿子也三日两头的病着。黄氏就怀疑有人想害她和她的儿子。于是，黄氏就写信回家求助。想着从娘家找个人过来，一是陪伴自己，二是照顾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同时也盯着丈夫院子里的那些莺莺燕燕。黄母收到女儿的请求信后，脑海里就浮现了崔母的样子。
黄母与崔母年龄上相差了十多年，可是两人却是同辈的表姐妹。崔母泼辣行为，黄母之前也略有所闻。想到崔母的年纪，放在女儿身边也不怕女婿会去招惹她。崔母那护犊子的泼辣劲儿，如果用在点子上，不止可以好好的保护刚出生的外孙，还可以收拾那些让女儿受委屈的小妾姨娘。
而崔家这边，崔桦自断了科举这条路之后，跟着邻居的镖师走了几趟镖。银子是赚到了，但是崔桦心里却有着隐隐的不甘。不甘一辈子就这么在刀刃上过着舔血的日子，关键是护着的还是别人的财务。可是不当镖师，他还有什么出路？至少，在家里揭不开锅时，走镖还能让家里的老母温饱。
十五岁的崔桦迷茫了。
这时，黄母向崔家伸出了橄榄枝。表示愿意在京城给崔桦找份差事，条件就是要崔母进左相府照顾黄氏。
京城的差事，还是左相府帮忙安排的，精明的崔母觉得再坏也不会比一个小小的镖师差。还没等崔桦迷茫完，崔母已经答应了黄氏的要求，包袱款款地准备上路。眼见母亲如此，崔桦叹了一声，也跟在崔母的身后往京城跑了。
崔母带着崔桦进了左相府。崔桦被安排在前院，而崔母则留在后院陪伴黄氏。
第一个月，崔母就帮黄氏无声无息地收拾了一名妾侍。
看到了崔氏的实力，黄氏没有食言。在黄氏的枕头风下，左相的长子关辉托了关系，把崔桦安排进五城兵马司当小兵。
在五城兵马司这种龙蛇混迹的地方当小兵的，都是没身份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人物。大部分人都是混吃等死。穿了那身官府就是吏，鼻孔朝上，吃着皇粮，收收小贩商家送上来供奉，腰间的大刀甚至到老死退休都没开过刃。脱下了官服，也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与市井汉子没啥分别。可是崔桦不同。他的身手不错，脑子好使，为人圆滑。重点是他识字。他不甘当个小兵，就如当初他不甘当个镖师一样。下意识的，崔桦把和左相府的关系隐瞒了下来。大家见崔桦不过是个少年，对他都不太设防。当大家意识到崔桦和大家的不同时，崔桦已经脱颖而出，从小兵升了百户。
崔桦用攥下的银子在城南租了一所一进的小房子，把母亲从左相府接了出去。崔桦的动作让黄氏的脸阴了好几日，觉得崔桦过桥抽板。为了不让儿子为难，崔母主动提出每天到左相府帮着黄氏打点庶务。
左相府位于内城，而崔桦租的小房子则是在外城的南区。这两处的距离不算短，坐马车的话的得大半个时辰才到。像崔家的收入，每日趁搭马车这种高档的运输工具时不可能的。为了省钱，崔母每一天都步行到城南的凤德大街上，与别人一起并牛车到内城的朱雀大街，再步行到左相府。这行程大约两个半时辰。崔母每天寅时初起床，给崔桦准备了简单的朝食在灶上热着，于寅时正就得出门了。赶到左相府是大约辰时初，刚刚好赶得极陪伴黄氏到老妇人那儿请安。
崔桦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辛酸不已。心里更加坚定地要出人头地。很快的，他的机会就来了。
有一次，皇太后出宫祈福时遇刺。皇上派出柯穹亲自出马追捕刺客，五城兵马司加派人手辅助。刺客躲入了平民区里。崔桦领着一队小兵，凭着对民居小巷的熟悉，成功地拖延了刺客的脚步，直到柯穹带着御林军到来把刺客一网打尽。崔桦的冷静脑子和矫劲的身手让柯穹留下了好印象。柯穹这无耻小人，啊不，是惜才的伯乐，将崔桦从五城兵马司挖到御林军里。
御林军分成一卫，二卫，三卫和龙卫。一卫就是分班巡逻的侍卫，负责皇宫大内的基本安全。他们的出生不高，但是当中不乏小官小吏的后代，或是大家族的旁枝和庶子。二卫则是跟随在皇上百步以内的侍卫。通常为皇上开路的人就是二卫。他们的武功中等，脑袋不错，身份更加不简单。二卫当中有高官的嫡子和世家的下一代家长。当中的关系盘根错乱，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斗争不断的御林军二卫，战斗力有待加强，但是内乱的本事却是吭吭的。皇上的安危，定然落不到他们的头上。三卫和龙卫，是皇上的贴身侍卫。三卫是明卫，平时守护在皇上身边，不会离开皇上二十步以外。他们的出身各异，共同点是对皇上的忠心至死不渝。许多大将军都是三卫出身，包括目前身为辅国大将军的伍国雍。而龙卫则是皇上的暗卫。龙卫的成员，是柯穹从全国各地搜罗回来的练武苗子。他们从小就被训练成为皇上的护卫。他们的武功有多高，只有皇上和柯穹知道。
以崔桦的身份，他应该呆在一卫里。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柯穹却把他安排在二卫。
崔桦在御林军二卫的遭遇可想而知。一群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崔桦对他们来说就是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毫无意外地，崔桦被孤立了。崔桦也不去巴结谁，就这么独来独往，安安静静地呆在二卫里。直到柯穹在御林军里挑选人手到神捕营。没有人知道神捕营是干啥的。崔桦也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他，调去神捕营总比呆在二卫看着一群纨绔上窜下梭的好。
学子被杀案，是神捕营接手的第一件案子。除了曾跟随镇国公出巡的班底之外，崔桦和其他二十名官差是此时神捕营的唯一的人手。
凌康等人各自分好任务后，就是选人的时候了。
凌康和赵瑜随手指了六名官差，其中就有崔桦。
六人被分为三小组。与崔桦同组的是一名叫杨虎的小伙子。
杨虎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家里只有那几亩地，养不起十多名兄弟姐妹。杨家的孩子一到年纪，就各自找活儿去养活自己。杨虎在家排行第七，十二岁那年凭着长的高大，隐瞒了真实年龄混进了军营，为的就是一口饱饭。这几年朝廷安稳，边疆也没几场大战，杨虎安安稳稳地在军营里当了好几年的伙头兵。他得空就数着手里攥下的银钱，心里想着多存两年的银钱，二十岁退伍，找个婆娘生一窝的娃儿。想到如此，杨虎的心里就美滋滋的。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竟然被大将军挑中了，转到神捕营当差。杨虎当时的感觉就是天上刚下了一道雷把他给劈了。
神捕营是个啥？
粮饷怎么算？
危险不？
这些问题都没有人可以给他解答。当然杨虎也不敢问。只好傻愣愣地收拾了包袱，跟着指令进了神捕营当差。
在神捕营里无所事事了一个月，突然有一天，柯总指挥使派人前来通报说神捕营的指挥使要回来了。
然后，镇国公带着一班人，有男有女的，不到一天，大家的工作就被分配好了。
这是杨虎，其实不止杨虎，所有的官差都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当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啥，干活儿吧。
崔桦和杨虎两人跟着凌康和赵瑜到悦来茶楼。两人的任务是仔细观察茶楼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件物品。另外两组人则负责观察茶楼的工作人员，包括前堂的小二，后厨房和打杂的伙计。
在凌康和赵瑜跟着应掌柜到雨竹阁时，崔桦河杨虎就开始行动了。
“崔哥，咱这是要看什么呀？”崔桦比杨虎大两岁，所以理所当然的接下了这哥的称呼。
“就四处看看吧。”崔桦也没有查案的经验。他看着手里的小笔记本，和用桑皮纸包裹着的炭条，想到刚才赵瑜说的话 –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任何事任何人任何物，都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好吧，笨鸟先飞。既然不知道凌康和赵瑜要啥，就把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吧。
由于杨虎不识字，所以记录的工作自然就落在崔桦头上。
两人从西面的雅间开始。
五间雅间里头，有三间是空的，两间有客人。有客人的雅间里，崔桦和杨虎只是简略地看看摆设，问一两个问题后就离开 。官府办案，大家都不敢有怨言。崔桦和杨虎顺风顺水地检查了西面五间雅间后，就来到了北面的那间大厢房。
龙亭阁。
崔桦看着北厢房房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觉得有点儿滑稽。
杨虎一手推开龙亭阁的门，大步走了进去。崔桦落后两步，也跟着进入龙亭阁。
龙亭阁与南面的雅间相对，因为龙亭阁没有隔间，所以它的面积大约是五间雅间的大小。中间有几幅大屏风把龙亭阁隔开了几个小空间。里头的摆设也是简单优雅，单叶美什么特色。
杨虎走到右边最尾端的一张罗汉榻前，一屁股坐下。
“累死我了。”
崔桦微微笑着，也在一张圈椅上坐了下来。
“哎，我说这些人是银子多了，烧手是吧？好好儿的饭不吃，喝茶？”杨虎撇撇嘴，干脆往后一倒，瘫在罗汉榻上， “喝茶就喝茶呗，还搞什么多花俏，到最后还不是把自己给搞死了。”
崔桦一边听着杨虎的唠叨，以便挥着衣袖给自己扇风。走了一个下午，他早已汗流浃背。崔桦顺手推开了身后的窗口，一阵清凉的风儿顺着窗户吹进了龙亭阁。楼下大堂上一名伶人正依依哼哼地唱着曲儿。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崔桦站起身把窗口关了，扭头对杨虎说，“走了，早点把活儿干好了，今晚上哥哥请你吃饭。”
“哎，中啊。”杨虎听见有吃的，笑嘻嘻地爬起来。
他刚才嫌闷热，把外衣和靴子给脱了。看崔桦正往外走，杨虎一骨碌地爬起来站在罗汉榻上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
啪。
“娘的。谁家的房顶建得这么低。”原来站在榻上穿外套的杨虎一伸手，就打到头顶上的房顶。
刚刚走到门口的崔桦听到啪的一声，脚步顿了一顿，就在他想往外走时，杨虎的一番话让他收回了脚步。
崔桦扭身回到罗汉榻前，抬头看着房顶。
“哥，好咧。”
已经穿好外套靴子的杨虎，却见崔桦一脸深沉地看着房顶。
崔桦看了一会儿房顶，又把窗户打开。从窗户探头出去，看看四周的雅间一眼。回头吩咐杨虎守着龙亭阁，自己则往西面跑去。不一会儿，崔桦回来了。可是他一句话都不说，双眼死死地盯着龙亭阁的房顶，一分一寸地仔细观察着，脚下的脚步跟随着他的眼神从慢慢儿地移动。
突然，崔桦的双眼盯住房顶一隅。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龙亭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