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66、第六十六章 思勤书院

　　就在刘英杰和文昊还在为房里的臭味苦恼时，当日发现何一帆的尸体的小和尚来了。

　　“当时何施主就躺在这屋里。”法名果毅的小和尚，低垂着头，干瘦的手指指着房中央那块深色的地方。

　　“请小师傅仔细说说当时所见。”文昊坐在炕边，一脸和气地示意果毅坐下慢慢儿说。刘英杰则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背着光的脸看不出神情。

　　果毅看了一眼这两名“大官”，抿了抿嘴，还是乖乖的挪到炕前，坐了半屁股。过了半响，才开口说话。

　　“何施主每天都会和我们一起在大雄宝殿做早课。 ”

　　刘英杰和文昊不语。见两人都不作声，果毅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

　　“三月初一早上，何大。。。何施主做早课，也没有倒饭厅用饭。果通师兄担心何。。。施主生病了，就让我到这儿看看。”

　　“那你来到这院子时，院门是关着还是开着的？”

　　果毅想都没想，就说，“关着。”

　　“记得这么清楚？”

　　果毅听了刘英杰的话，耳朵根有点儿发红。“我。。。贫僧。。。是爬墙进来的。所以记得院门是关着的。”

　　文昊看了一眼刘英杰，扭脸对果毅说，“你爬进院子来的地方，待会儿带我们过去看。现在先说说你爬进院子之后，直到你发现何公子，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果毅飞快地看了一眼文昊，再瞄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刘英杰。继而垂下眼睑。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地说出当时的情况。

　　“当时院子里很暗，只有东厢房里透着灯光。我走向东厢房，伸手拍了拍门，没想到那门一拍就打开了。。。”

　　果毅还没变声，所以他的声音还带童声的清脆。只是此时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在哀怨地呢喃。刘英杰听着听着，突然起了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臂，往后头看了一眼，夏日下午哪儿来的凉风呢？

　　坐在炕边的文昊一边听着果毅的话，一边打量眼前这名小和尚。

　　也许在寺里做惯了粗活儿，果毅的手上长着些茧子，手指关节比同年级的小朋友粗大。皮肤略黑，近看却也算是细皮嫩肉。也许修行的生活清苦，也许下田种地耗费太多体力，他的身上没有一般小子的婴儿肥。十一、二岁的小和尚，干瘦的小身板，顶着一张普通的脸。脸上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双凤眼。修长的眼睛，微微外翘的眼尾，平时低垂着眼睑还不觉得，偶尔开合，给那张普通的脸增添难以形容的神韵。

　　“何大哥就躺在那儿，满脸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

　　果毅的声音越来越小，房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文昊低头看着不远处的果毅。

　　“看到何公子之后，你怎么做呢？”

　　“我。。。我喊人。。。不，我先走近去摸了摸何大哥的脉，想看看何大哥有没有事。后来才喊人。”

　　“你不怕？”

　　“怕。” 果毅的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我更怕何大哥会死。”

　　文昊和刘英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与何公子的交情很好？”

　　听了文昊的话，果毅低垂的眼睑微微一颤。

　　“何大哥的人很好。他每一次下山时都会给我带些点心或画集。”

　　“除了你，那他平时和谁走的比较近？”

　　果毅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除了做早课和吃饭，何公子平时都是一个人。”

　　“当你进入院子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

　　果毅对文昊突然转换了话题有些不适，右眉忍不住一挑，但是却快速地恢复了平静。

　　“当时下着雨，地上湿漉漉的，我没有留意。”

　　“那雨是初一早上开始下的，还是前一晚已经开始下了？”

　　“那。。。是前一晚已经开始下了。当晚我。。。贫僧当值，在大殿里呆到亥时一刻才回到院子里。当时我全身都湿透了，还得麻烦果桓师兄给我烧水洗身。”

　　“你进来时，这房里有没有水迹？”

　　“我。。。我没留意。”果毅低下头。

　　文昊再一次突然转换话题。果毅还是没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文昊一眼。

　　“何公子喜欢画画？”

　　“嗯。”果毅把头埋的更低。

　　“这儿没画具啊？”一直坐在门槛上的刘英杰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把门外的光全遮住了。房里显得更加昏暗。

　　果毅瞄了一眼高大的何英杰，“何大哥平时念书作画都是在主屋。”

　　和文昊对视了一眼，刘英杰转身走了出去。

　　文昊转过脸，继续与果毅交流。

　　此时，罗俕和欧阳带着一对人马杀到思勤书院。

　　昨天，神捕营的官差送来一封信。说明今日未时将有神捕营的官员上门查案。收到信的老院长连同两名夫子于未时初在书院大门前恭候。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时辰。

　　寅时正刚过，罗俕和欧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路的另一端。

　　罗俕和欧阳下马后，看着老院长脑门上的汗，罗俕恭谦地说，“刚刚在京兆府拖延了一些时间，让先生们久等。”

　　两人真心不是故意给老院长一个下马威。为嘛先到京兆府呢？全赖凌康那见色忘义的货。为了不让他心尖尖的宝贝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跑来跑去，凌康果断地把调动尸体的任务交给王昆，和欧阳小弟。

　　这是王昆第一次与京城官府接触。京官狗眼，由于王昆于神捕营的身份还没定下来，所以凌康才吩咐欧阳陪同王昆一起过去京兆府。神捕营出去的兄弟，怎么都不能受京兆府那些鸟官的乌气不是。而罗俕本该和欧阳到思勤书院查案，欧阳便邀罗俕同行。

　　罗俕和欧阳跟随凌康从边关回来不到一年，就随着镇国公和凌康出巡。两人和京兆府都没打过交道。就这样，两个盲的带着个瞎的，第一次见识了京兆府的官僚作风。

　　从看门小吏到刑名师爷，拖拖拉拉了大半个时辰，足够的恭敬，但是却十问九不知。要文书没文书，要尸体没尸体。到最后，罗俕把腰间的双刀摆在案桌上，要嘛见京兆府尹，要嘛一刻钟内把文书办好，交尸走人。这么大的动作，终于惊动了京兆府尹。在后院翘着二郎腿喝着凉茶的京兆府尹，一听是神捕营的人，还是凌康身边的副将，立马跳了起来，连官靴都没穿好，跑到前堂，先把师爷骂得狗血淋头，再一脸正气地对着王昆等人拍着心口誓言坦坦地保证将尸体完好无缺地转移。

　　罗俕木着脸，欧阳网上翻了个大白眼，王昆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按住抽搐的嘴角。四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何来完好无缺？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把调动的文案弄好。王昆留下监视搬运尸体，罗俕和欧阳才放心的转战思勤书院。

　　三人见罗俕和欧阳下了马，纷纷拱手行礼。院长和夫子只是白身，而罗俕和欧阳是官身，所以院长和夫子这礼两人受之无愧。但是两人却同时侧身，避过了院长和夫子的全礼。

　　“老夫季德全，见过大人。”

　　“学生李贺（梁超），见过大人。”

　　季德全年约六十开外，满头银丝，是思勤书院的院长。李贺和梁超是书院里的夫子。

　　双方见过礼后，老院长把人请进了自己院子里的堂屋。这是老院长平时见客的地方。

　　“神捕营奉皇命，重查李旭被杀一案。我们此次前来，便是要重新勘察现场，和提问证人。如有不便之处，还望院长和夫子海涵。”

　　“大人言重。书院上下都希望官府能尽早破案。书院里所有人都会配合官府办案。”

　　罗俕和欧阳听了季德全的话，双双露出一口白牙。

　　老院长和李夫子梁夫子一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很快的，老院长就后悔了，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说过的话连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如此甚好。有劳院长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书院听课三天。也劳烦夫子把所有人都聚集在。。。呃，就这儿吧。院长不介意本官征用者院子吧？”

　　罗俕的话让老院长和两名夫子石化了。

　　小伙子，懂不懂啥叫客气？老院长在心里咆哮。

　　这还不算。根据罗俕的要求，“所有人”包括老院长，所有的夫子和学子，老院长和夫子们的侍婢，守门的门房，食堂的婆子，连打杂的短工都不放过。

　　把所有人聚集之后，罗俕自己一一亲自提问。如此一来，进展自然缓慢。已经被提问的人可以回到自己的院子或宿舍里，但是却不能离开书院半步。还没被提问的人，只能呆在老院长的院子里。食堂的婆子在官差的监视下回到食堂的大厨房给众人准备吃食。基本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控制了。

　　就在罗俕拖住众人时，欧阳迅速地带着官差在书院里到处勘查。

　　是的，欧阳勘查的范围，并不止于李旭的房间，而是书院里所有的角落都没放过。老院长和夫子们的院子，学生的宿舍，还有学堂，藏书馆，食堂，连杂物室和茅房都掘地三尺。

　　这一系列的动作，还真的被欧阳在学子的宿舍里挖掘出无数本春宫图，甚至在一名夫子的院子里抄出了夫妻闺房助兴的器物。

　　这两人在书院里一呆就是三天。这三天应该是思勤书院开院以来最为黑暗的三天。

　　三天后，当这两名煞星带着一众官差离开书院时，老院长等人几乎跪地痛哭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