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65、第六十五章 尸臭

　　“不是说他想出家嘛。”在文昊回答刘英杰的时候，两人已经绕过前门，往后头的三门殿奔去。

　　“出家？开什么玩笑。这何一帆是家中独子，他出家了他何家不成了绝户？他不下十个八个崽儿，他家老头绝对不会让他出家。这么简单的事儿，何一帆不可能不懂。”

　　文昊看了一眼刘英杰，“那你觉得他来白马寺干嘛？还一住就三年。”

　　刘英杰站在三门殿前，一手叉腰，一手抹着脑门上的汗， “不知道。回去问先生。”说完，大踏步地走进三门殿里。

　　一如前文所说的，白马寺的僧侣不多，所以除了住持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执事僧。白马寺里的事务，都是由僧侣们轮流担任的。刘英杰和文昊前一天已经排了小兵呈上拜贴。今天白马寺安排接见刘文两人的知客，是一名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和尚。

　　“阿弥陀佛，贫僧法名上果下新。方丈师傅将在本月末闭关，近日不便见客，特派贫僧给两位大人领路。还往大人见谅。”

　　刘英杰和文昊两人皆是出身于少林，听了果新的话，纷纷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口称“阿弥陀佛”。

　　果新的脸庞略黑，身材高大结实，双手粗大，一脸憨实的样子。如果不是光秃秃的脑袋和身上的法衣，果新就像个种地的农夫。

　　白马寺因为先帝和董太后的关系而被解封，初初的几年还被赏赐过。自从皇上登基之后，朝廷为了抑制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打着宗教旗帜屯兵屯粮，对全国的佛寺道观神庙都一视同仁，不止裁剪了朝廷的供奉，还限制它们的土地。每一所佛寺道观神庙都有朝廷指划的土地，耕种所得皆收作己用。若有佛寺道观神庙占地超过律法限制，所有收入都得依照律法付税。每一所佛寺道观神庙的香火钱都得清楚记账，由地方官员审核，再呈交礼部记册。当然，在偏远的地方，不少佛寺道观神庙与地方官勾结，做出害民之事。不过这些与目前的案子没有关系。

　　既然不需要拜见住持方丈，那么刘英杰和文昊就不浪费时间了。

　　刘英杰开门见山的说，“我们奉神捕营指挥使之命，前来侦查何一帆之案件。如有任何不便之处，还请师傅海涵。”

　　言下之意，就是不便你也得忍了。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方丈师傅已经发话，本寺所有僧侣将会全力协助官府办案。”

　　“刘烨瑞（文子轩）在此谢过。”

　　“阿弥陀佛。施主要从哪里开始呢？”

　　“先去看看何一帆被发现的房子吧。”

　　“何施主受难之处，也是他生前最后居住地，是西跨院里最远一座院子。请两位施主随贫僧来。”

　　听了果新的话，心思细腻的文昊双眉立马扭了起来。就在文昊这短短的迟疑中，果新已经领着两人出了三门殿右拐，顺着游廊往西走去。

　　“最后居住地地方？这何公子经常更换房子？”文昊终于问出口了。

　　“是的，何施主每隔几个月就要求换院子。寺里大大小小的院子几乎都让他住了个遍。他说不同的院子不同的景色，能给他画画的灵感。”

　　“贵寺对寄居的学子挺纵容的。”刘英杰好似不经意的说。

　　听到刘英杰的话，果新的微笑一滞，最后微微一叹说，“其实当年何施主刚刚来到时，是为了请方丈师傅给他落发出家的。不过方丈师傅说他尘缘未尽，所以不答应。后来何施主的家人寻到寺里来，几番劝说，他才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不过却求了方丈师傅，让他在寺里住下去，安心念书。这么一住就是三年。何施主就好像寺里的一份子了。”

　　“寺里这么多院子，平时打扫挺吃力的吧？”文昊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赵瑜给他们俩找到的白马寺资料。

　　“寺里的人手不多，所以平时东院都是关闭的。方丈师傅和一众师兄弟都住在西边的菩提院和明镜院。寄居的学子也是安排在西跨院。”

　　“哦？那么何公子每一次换院子，都得劳烦师傅们打扫？”

　　听了文昊的话，果新以为他误会了自己在抱怨。那张老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施主误会了。每一次何施主换院子，都是他自己一手打扫的。就算他住在东跨院，何施主到用餐时，也会回到西跨院和我们一起。所以没有。。。我们都当何施主是自己人。 ”

　　文昊听了果新的话，微微一笑道，“师傅别急，我只是想多了解何公子的生活作息而已。”

　　果新点点头，脑门上隐隐见汗。

　　接下来的路程，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久，三人就来到了何一帆被杀的院子。

　　这小院子没有名字，自从案发之后就被顺天府封了，在刑部介入之后曾经被开了一次，刑部进行了勘查之后，又再度把它封了起来。所以，即使现在离案发已经有数月之久，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很大程度地被保留了原状。

　　果新侧身，让刘英杰和文昊上千撕开封条。三人才步入院子。

　　果新指着东厢房， “何施主当日就是在那房里被发现的。”

　　这是一座一进的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有一张竹塌。正屋三间开，除了正堂还有东西两间偏房。东西厢房各有两间房子。

　　此时所有房子的门户都紧紧的关闭着。只有东厢房的其中一间房门上贴着封条。

　　“两位施主如果有事，请到大法堂里找我或任何一位师兄弟就可。” 果新把人带到，任务已算完成。

　　对于果新

　　“师傅请留步。”文昊双掌合十，“我们也许需要在寺里逗留数日，有劳师傅给我们两人以及官差们安排个住处。”

　　听了文昊的话，果新面无波澜地看着文昊，心里却有点儿不以为然。神捕营的官差昨天通知说今日神捕营的将领将会到白马寺来查案。当时会客的师兄已经明白的询问需不需要安排官差们住宿。可是那名送信的官差却说只需要安排大人们的吃食茶水，大人们不会夜宿白马寺。寺里将在七月十四举行一场水路法会，接着主持方丈又将要闭关，众位师兄弟这几日已经忙得脚后跟不沾地。现在还得从中抽调几名师兄弟，先把大人要的院子打扫出来。

　　仔细问清楚了人数以及刘英杰文昊的喜恶，果新在心里盘算着安排哪座院子以及让哪名师兄弟来打扫院子，口里却也不曾停下，“贫僧这就去给各位大人安排。”

　　“师傅，等等。”这次是刘英杰出口挽留，“今日晚课后，请师傅安排我们和寺里的其他师傅见见面。我们有些问题想向各位师傅请教。”

　　果新的小心肝颤了颤。不过胳膊扭不过大腿，还是答应了。

　　“师傅。”这一次又轮到了文昊。

　　果新那张黑脸都开始泛白了。

　　“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有劳师傅请那名发现何公子的师傅到这院子来一趟。”

　　“现在？”

　　文昊点点头。

　　两人双掌合十向果新道谢后，果新以燕子点水之速果断地离开了院子，头也不回。

　　果新离开了院子后，刘英杰朝文昊挑挑眉，“这何一帆喜欢换着院子住，你不是想把它住过的院子都倔个遍吧？”

　　“你不想？”文昊一个小眼神都没给他，径自走近东厢房。

　　刘英杰嘿嘿地笑了两声，吩咐身后的官差两人一组，到院子里投仔细地勘查。

　　回头就见文昊站在东厢房前。刘英杰大踏步走向被封的房门前，路过文昊的身边时顺手拍拍兄弟的肩膀。

　　门上，顺天府第一次贴上去的封条已经被刑部撕了下来，只留下一小截印着顺天府印章的一角，孤零零地粘在两扇门之间的门框上。刑部新贴上去的封条则完整地交叉粘在两扇门上。刘英杰一手撕下封条，另一只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阵恶臭味儿扑面而来。刘英杰和文昊不由自主地皱眉。

　　刘英杰和文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东厢房。午时刚过，午后的太阳照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但是房里却因为门窗紧闭的关系，显得有点儿阴暗。

　　房里的摆设很简单。北面砌有一土炕，一床被褥叠在炕头，目测是被人翻查过。炕尾上摆着一个矮橱柜，一张炕桌。炕桌上放着一本经书，一盏陶质的油灯。

　　刘英杰走到炕前，左瞧瞧，右啾啾，拿起炕桌上的油灯。油灯里的油已干涸，在盛油钵底形成一层软蜡，上面留着明显的刮痕，应该是顺天府或刑部调查案子时留下的痕迹。刘英杰更相信是后者。因为众所周知，顺天府的办案效率，呵呵。

　　放下油灯，刘英杰伸手拿起经书，看着封面的大字，刘英杰挑起左眉，“地藏经？”刘英杰从小跟着凌康等人在少林寺里混了不少日子，除了习武，佛经也跟着念了不少。这地藏经更是背得滚瓜烂熟。右手拇指翻弄着书页，刘英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站在房中央的文昊听见翻弄书本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刘英杰，随手抛了个牛皮包袱给他。刘英杰耸耸肩，从包袱里掏了一个牛皮纸袋，把经书放进牛皮纸袋里，在外头简单的写了几个字后，放进了包袱里。

　　这牛皮包袱神捕营里人手一个的证物包，由赵瑜设计，冬冬缝制的成品。它其实就是一个大包袱，里头缝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口袋。根据赵瑜的吩咐，每一个证物必须放进牛皮纸袋里，再放进证物袋里。证物袋的外头裹着一层油纸和一层牛皮，以防证物因湿水而被毁。

　　解决了炕桌上的物件，刘英杰把注意力放在炕上的橱柜里。他打开橱门，见里头的几件衣物已经被翻得一片凌乱。知道衣物里头应该抄不出什么，刘英杰还是很尽责地东翻翻，西戳戳。最后干脆把衣物都趴拉出来。看着空突突的橱柜，他忍不住伸手敲敲橱壁，入耳是单薄的咚咚声。他撇撇嘴，放弃了橱柜。回头看见文昊站在房中央，四处张望。

　　“看啥呀？”

　　“那味道哪儿来的？”

　　听了文昊的话，刘英杰也耸耸鼻翼。走到文昊身边，低头一看，地上是夯土，连块砖都没有。前朝白马寺风光时，这院子应该是下人房之类的吧，刘英杰想。

　　文昊蹲下身，眼前的夯土颜色比其他地方较深。

　　“何一帆就是死在这儿吧？血液渗进土里，颜色都变了。”刘英杰指着眼前的地，低声地说。

　　文昊俯下身，像小狗一样朝地上闻了闻，然后站直了身板，对这刘英杰扭眉说道，“这何一帆死后不到几个时辰，尸体就被发现了。顺天府来了之后，尸体当天就被移走了。这哪儿来的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