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白马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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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康和赵瑜双双掩住口鼻，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门外呆了一刻钟，雅间里的恶臭味稍微缓了些后，凌康率先步进了雅间。
与南面那间雅间的奢华相比，这雨竹阁显得淡雅清幽得多。
雅间被一面竹帘一分为二。竹帘前的外间只有一张靠墙的藤制软塌。软塌旁有一张小案，案上有一整套的茶具。案旁有一个铁架，铁架上放着一个红泥小炉。软塌的对墙前的长案上有一只黑黝黝，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博山香炉。地上铺着米黄色的麻席，点点滴滴的血迹已经变黑。空气中的恶臭味随着两人走近竹帘变得更加浓郁。
在竹帘前有两只老树根雕成的矮凳子，凳子边放着一个鞋架，上面有四双绸面的软底拖鞋。
凌康伸手将竹帘掀开。外间被吹散得有点儿稀薄恶臭味，以两三倍的浓度扑面而来。即使凌康和赵瑜已有了心理准备，两人的胃却忍不住翻江倒海。
竹帘后的内间比外间高了半尺。小地上铺着厚实的短毛毯子。窗前放着一张矮条几，上面有一个玉香炉，一套茶具。毯子的中央有一滩黑色的干涸血迹，还有一团不明赃物。
凌康正要快步跨过去把窗户打开，赵瑜却拉着他的袖子，嗡声嗡气地说，“窗户打开了，这味儿可能会传到楼下去。”
说完，赵瑜眼明手快地拉动垂吊在一旁的拉绳把竹帘卷起，然后拉起凌康的手，快速地往外走去。
两人走到雨竹阁外的走廊。推开走廊上唯一一扇窗户，赵瑜贪婪地吸了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肩膀上一沉，赵瑜回头。凌康的手搭着赵瑜的肩膀上，两人相视苦笑。
“我终于明白为何应掌柜走得那么痛快。”凌康吐了一口浊气。
此时，雨竹阁里的味儿已经涌进了东面的走廊上。大半个时辰后，通过东面走廊那扇窗户，恶臭味渐渐地稀薄了。而凌康和赵瑜已经渐渐习惯了那味儿。虽然不好闻，但至少胃里没有再翻滚了。
“进去吧。”凌康看着赵瑜略带苍白的脸蛋，心里疼得不得了，但是也知道正事为上。赵瑜给他一个微笑，转过身轻轻拽着凌康的臂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凌康心里一动，低下头果然看到一双灵动的眼睛。两人的距离极近，赵瑜轻声接近呢喃地说，“那老小子贼精贼精的。回头找人探探他的底。”
凌康微微的点头，扶着赵瑜再度走进雨竹阁。
进了雨竹阁里，赵瑜取出两张面帕和两幅袖套，递了一份给凌康。面帕是一方长方形的棉布，两端呈椎形，方便系结。而袖套则是两个袖筒，两端缝有丝带。把袖套套在袖子外，一扯丝带就能把袖套口拉紧，同时也能固定袖套。这是冬冬闲来无事给王昆缝制的，是王昆验尸时的工作服。能够隔除臭味儿，也能保持衣衫清洁。后来赵瑜见这玩意儿不错，就央求冬冬给自己也缝了几份。
赵瑜和凌康快速地把自己打理好，两人对视一眼，赵瑜默默地往雨竹阁的内间走去，而凌康则留在外间，背着手，放眼四顾。
赵瑜走到内间，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取出纸笔快速地把内间的摆设和地上的血迹赃物画了下来。而后，她蹲在毯子中央那滩黑色血迹旁，闭着气，用薄竹片把那赃物轻轻刮起，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片刻之后，赵瑜把那团赃物方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并在纸袋外头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字。
在此同时，凌康也把外间的摆设，包括血迹的分布画了下来。另外，凌康还在另一张纸里把血迹的形状仔细地画了出来。为什么画血迹形状呢？神捕营众人在玄城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凶案现场的保护和证据的提取都有基本的认识。而玄城所说的能通过血迹的形状来判断凶手的行案方式或手法，在众人杀了后厨房无数只鸡后，得到的结论就是玄老道太神了。此次的案子，死者都是被砍死的。现场肯定是血迹斑斑。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想把血迹形状这学问学以致用。
凌康刚刚把血迹的形状都记录下来之后，隐约的透过竹帘看见赵瑜在内间往自己招手。
凌康走进内间，见赵瑜蹲在窗前的矮几前。凌康小心翼翼的绕过毛毯中央的血迹，半跪在赵瑜身边。
赵瑜的右手抓着玉香炉盖，微垂着头，仿佛在细看香炉里的香灰，也好似在嗅着香炉里的遗香。
“这香有些奇怪。” 半响后，赵瑜低声地说。
凌康往香炉里一看，只见那香灰平整得很。并没有燃完香后留下蓬松灰沫。
“也许没有燃香。”
“刚才我们进去那南面的雅间里，里头早早就燃了香。那香味和这香炉的香味儿一样，但是却也有一丝丝的不同。不过我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赵瑜再次垂头嗅了嗅香炉，她嗅完了还把香炉递过去给令康嗅。
“刚才南边的雅间连走廊上都隐隐的透着这种香味儿。”
赵瑜点点头。
“如果说这茶楼里的雅间在客人进来前已经开始燃香，那么就是有人把这香灰带走了。”
赵瑜再点头，孺子可教也。
“应该不是衙门的人。我在卷宗里没有看见任何关于燃香或香灰的资料。”
“把它带回去给叶叔看看。”
“我去外间看看那只博山香炉。”
果然不出所料，博山香炉里的香灰也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赵瑜和凌康两人手脚麻利地把两只香炉连同香灰一起打包好。赵瑜将刚刚才收集的证物，自己和凌康画下来的平面图和血迹形状图，一并摆放在外间的圆桌上。
两人四顾了雨竹阁一圈，觉得没有遗漏了什么之后，摘了面帕和袖套，一起转身出了雨竹阁。
赵瑜出了雨竹阁后，轻轻的依在门边，以衣袖作扇子，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仿佛在驱散着遗留在空气里的恶臭味儿。
凌康把雨竹阁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回头向赵瑜低声地说了那么一句话，逗得赵瑜掩嘴一笑。过后，凌康扶着赵瑜的胳膊，两人往北面的走廊走去。
而此时，在走廊南端的珠帘后，一双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那两个相依偎的身影。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就在凌康和赵瑜在雨竹阁里一分一寸地实地勘查时，刘英杰和文昊在白马寺里也正埋头苦干。
白马寺是前朝皇家寺院。前朝末代皇帝笃信佛教，后宫嫔妃也随着供奉礼佛。由于上位者的带动，臣子和百姓也纷纷效仿。至于当中有多少人是诚心钻研佛法则是见仁见智了。但是佛教在前朝达到了后世望尘莫及的昌盛。佛寺和佛塔处处可见，和尚尼姑更是被奉为上人。其中有数名高僧甚至被邀上朝，直接插手朝政。前朝的没落就是由和尚尼姑插手前朝后宫事宜开始。
白马寺是皇家勒建的佛寺，美其名是为末帝的生母祈福。白马寺占地过百亩，除了中轴线上的大雄宝殿，大法堂，藏经楼，还设有九殿十八堂，每间大殿配有配殿，东西跨院多达二十多座。如此庞大的工程在末帝的高压之下，愣是在短短的三年里建成了。据说当年动用了国库数十万两黄金，征用民工奴隶三十万人，日夜赶工，到工程结束时，只剩下寥寥数千人。本是为了弘法内修的清静之地，在还没开光启用前已经被盖上了血淋林的印章。民间怨声载道，朝中诸臣也心生不满。当然，这不是在末帝的考量之内。他勒建白马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金屋藏娇。
前朝末帝贪色，但是他贪的不是美色，而是男色。当然，身为一国之君，末帝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后宫三千佳丽，他挑拣着宠幸了几个。生了四名皇子六名公主之后，末帝觉得任务已经完成。从此以后，后宫就是个摆设。陪着末帝日日笙歌却是几名颜色极好的男宠。末帝如此作为，引起后宫嫔妃的极度不满。后宫与前朝都是息息相关的。没有背景的嫔妃，坟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留下来的都是有强硬后台的大臣之女。这些外戚有些手握兵权，有的在朝中一呼百应。末帝是好色，却不是个傻子。为了稳定朝廷，他不惜花重金建立了白马寺，把自己最心爱的几名男宠都送到里头去。而末帝就趁着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到白马寺礼佛时与旧爱鬼混。
当前朝被灭后，太祖觉得这白马寺是脏晦之地，就下令把白马寺封了，里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和尚都遣去做苦力，寺庙四周的田地也划分给四周的百姓。白马寺就此荒废了近五六十年，直到先帝登上大宝后才拆了封条。
先帝因为在夺嫡时被追杀，与当时还是皇子妃的董太后误打误撞之下在荒废的白马寺躲过一劫。登基之后，在董太后的游说之下，先帝下令解封白马寺，命工部好好修缮一番。董太后，也是当时的董皇后，也从私库里掏了一把银子，用作修缮费用。
修缮后的白马寺焕然一新。经过五六十年的时光，寺里已是古木参天。荒废过的院落，即使经过修缮，还是回不到前朝时的金碧辉煌。舍了奢华的白马寺，取而代之的是朴实的幽静。这座扛着种种骂名近百年的佛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晨钟暮鼓的日子。
白马寺的僧侣团很小，除了主持之外，一共有八名和尚。前面说了，白马寺的跨院有二十多座。寺内的僧侣只集居在东边的两座跨院。平时早晚课以及修行打坐，都是在大法堂进行。西边的院子一直空置着。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广招贤才，每三年就举行一次科考，中间还不定时加开恩科。全国学子纷纷往京城跑。许多贫困学子，负担不起城里的高消费，只好落脚在城外。而白马寺则成了学子们的首选。毕竟是皇家勒建的寺庙，环境清幽。主持在出嫁前也是饱读诗书的书生，寺里的僧侣也安静知理。真正是个静心学习的好地方。白马寺的主持把来挂单的学子都安排在西跨院，只是象征式的收取了小小的费用。在白马寺挂单的学子还必须在寺里帮忙砍柴担水，打扫庭院。而吃食则是跟着僧侣一样茹素。
渐渐的，白马寺在一众清贫学子中的口碑也竖立起来了。加上后来从白马寺这儿挂单的学子，曾经出过一名状元和一名探花，许多不学无术的富家纨绔子弟也纷纷想沾点儿光，都到白马寺里求住宿。当然也少不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们想学画本子里的故事，与穷书生来个偶遇什么的，然后穷书生一飞冲天成了状元郎等等。
幸好白马寺的主持德行崇高，不贪安逸，也不务奢华。他只是安静地安排着所有前来挂单的学子，无论背景身份，统统得砍柴担水，烧火造飯，掃地淨廁。很快的，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纷纷大喊受不了，狼狈而回。至于女香客，主持大手一挥，白马寺只在初一十五招待女香客。这些女香客也只能在大雄宝殿的院子里活动。初一十五时，寄居在白马寺的学子们会被主持留在大法堂里，讲经解义。可怜了这群春心荡漾的小姑娘，爬山爬得半死，走路走到脚指甲都快飞出来了，却连一个学子的背影都没碰见过。久而久之，白马寺也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白马寺建在半山上。此时，顶着大太阳的刘英杰和文昊刚刚从山脚爬完了百多级的阶梯，来到半山腰。穿过一片绿茵葱葱的小树林，终于摸到白马寺的山门。山门后是一条大约三里长的碎石路，路的尽头是白马寺的第一座大殿，名为三门殿。两人有功夫在身，这一点点路更本不算什么。可是耐不住火伞高张，天气热得像火烤一样，一丝风儿都没有。
刘英杰和文昊两人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这何一帆的家世不错嘛，十四岁从洛阳到京城念书，靖元十八年离开了书院，这四年的时间，一个无事生产的弱书生在京城的消费，应该可以在乡下养活好几家人了。这样的学子，咋会在白马寺挂单？吃饱了撑的吧。”被这大太阳烤得起火的刘英杰，忍不住吐嘈两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白马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