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59、第五十九章 牛角髻妇人

　　“钱老爷，还是应该称呼你为钱举人比较妥当？”

　　看着凌康那张面瘫脸， 钱家宝苦笑，“凌大人见笑了。 小人一身铜臭， 担不起举人这名号。”

　　凌康垂眸，慢慢地喝着赵瑜特地给他准备的菊花茶。这几天忙着查证很多线索， 凌康和众人都忙得上火了。凌康的嘴角都冒了几个泡。赵瑜特地给大家煮了一大壶的菊花茶，放了些冰糖。凌康不喜甜，赵瑜只好另外煮一小壶没糖的。凌大爷觉得这茶不必放糖也甜死了。

　　如果钱家宝知道此刻的凌康想的竟是儿女情长之事， 肯定会郁闷得吐血。

　　“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寻小人前来， 所为何事？”

　　“年前， 徐州城发生过几起凶杀案， 钱老爷应该听说过吧？”

　　钱家宝点点头， 一脸茫然。

　　坐在凌康左侧的一张案桌前记录供词的赵瑜一直很留意钱家宝的表情。此时钱家宝的神情让她很疑惑。 这家伙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演技太好了呢？

　　“经本官查证， 这五名死者与牧少爷， 牧天宇都有联系。” 凌康抛出第一个幌子。

　　钱家宝惊讶的神情让凌康和赵瑜都一起纳闷。还真的不知道啊。。。

　　“钱老爷和牧少爷相识吧？”

　　钱家宝苦笑道，“大人应该把小人的背景查的清清楚楚了。又何必再问。”

　　“嗯， 其实本官对钱老爷的背景还真的相当了解。 本官不了解的， 是钱夫人的背景。”

　　“大人，” 钱家宝站了起来，拱手作揖，“无论什么事， 都是男人的事。 还请大人别把小人的家眷牵涉进来。 内子性情软弱， 受不得惊吓。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凌康摆摆手 ，示意钱家宝坐下，“钱老爷与夫人伉俪情深，让人羡慕。”

　　说完还飞速地瞄了赵瑜一眼。 赵瑜眼角遗光看到凌康的眼神， 一抹红晕又爬上了双腮 –死流氓，办案都不正经。

　　“老爷。” 一声莺啼， 钱家宝全身一颤。回头一看，竟是自己泪流满脸的妻子。钱家宝伸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妻子， 回头咬牙切齿地问道， “敢问大人，因何把我们夫妻俩抓来？”

　　“没抓， 请。” 凌康的话再度让钱家宝有吐血的冲动。

　　“夫人请放心，舍妹已经被安排在衙门后院休息。” 赵瑜身为在场的唯二女性，出声安慰钱夫人。

　　“恕本官冒昧， 敢问尊夫人姓名。”凌康看着钱夫人紧紧握着钱家宝的那双小手，想着如果有一天赵瑜也能如此地小鸟依人，那多好啊。

　　“回大人，内子姓温， 名。。。茜茜。” 钱家宝代妻子回答。

　　“哦？温茜茜？ 据本官所查， 牧少爷的前未婚妻也是叫温茜茜。”

　　钱夫人一直低着头不语。

　　“温茜茜，杭州人氏。三岁时与牧天宇顶下亲事。五岁丧母，八岁丧父。后被牧老夫人接回母府抚养。 十四岁时被未来婆婆牧夫人送到京城照顾牧天宇。 靖元九年， 于京城牧府被钱家宝强/暴后丧失心智，下落不明。” 凌康一口气说完， 又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大人。。。”

　　钱家宝的话还没开始已经被林康打断了。

　　“本官查到的， 还不止这一些。” 凌康一双鹰眸在钱家宝和钱夫人身上游走， 钱夫人感受到凌康的眼神， 往钱家宝的怀里缩了缩。

　　“温茜茜有一名孪生姐姐，温莹莹。温茜茜和温莹莹由于是双生子，所以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 除了亲近之人， 很少人可以分得出她们两人。 这名温姐姐一岁时被一名路过的老婆子拐了去， 从此不知所踪。靖元九年，温茜茜和姐姐在京城不期而遇。之后姐妹俩终于相认。”

　　“所以，” 凌康给自己再倒一杯菊花茶，“钱夫人应该是姐姐，温莹莹。钱老爷那位失心智的小姨子才是温茜茜。 ”

　　“大人，” 在凌康细述温家姐妹的事情时，钱夫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即使妾身便是温莹莹，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 如今，我们夫妻二人只想平安度日，以及尽我们的能力去照顾小妹。”

　　说完， 钱夫人望了钱家宝一眼，那一眼无尽的深情， 连赵瑜这名女性都心动。钱家宝更是感动得眼眶泛红。凌康则想着如果赵瑜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本官此次请你们到来，” 凌康清了清喉咙，“ 不是为了当年的事情。 而是因为年前发生的几起凶杀案。”

　　钱家宝和妻子对视了一眼，“小人与内子一向奉公守法，和这些案子有何关系？”

　　“别急。两位先坐下。”

　　夫妇俩谢过凌康，双双入座。

　　“钱夫人先说说当年是如何从牧府带走温二姑娘吧。”

　　钱夫人看了丈夫一眼， 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这要从当年妾身被师傅带走说起。“

　　当年拐了温姐姐的那名婆子，是江湖里出名的女魔头，李寂离。 李寂离的原名是什么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李寂离年轻时曾经被男人狠狠地伤过心， 从此改名李寂离， 从此过着寂寞疏离的日子。她当年经过杭州时，看见温家的两名娃娃很可爱， 就起了抓走一个回去养着玩的心态。心动不如行动，李寂离还真的拐了其中一个娃娃回她的老巢，雪龙山。出人意料之外的是， 这名女魔头竟然待这小娃娃如亲生一般。温莹莹从小性格就很温顺安静，李寂离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温姐姐从小就如泡在蜜罐里长大一样， 不过也许性格血缘的关系， 即使温姐姐在魔女窟里长大，却长得一副好心肠。潜移默化之下，李寂离的性格也改变了许多。从前李寂离要是见到负心汉， 一字不说，咔嚓一声就把人家的头给割下来了。因为温莹莹的劝说，李寂离也渐渐地改了以前的臭脾气和乖戾。

　　靖元九年，温莹莹到京城玩， 在街上遇到与自己长得一摸一样的小妹。两姐妹相认的事情，并没有瞒着牧天宇和钱家宝。牧天宇和钱家宝带着温家姐妹在京城也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直到事情发生后，温茜茜被牧夫人锁在院子里。温姐姐知道后，动用了李寂离派来保护她的人，把妹妹救了出来， 带回雪龙山。在雪龙山上，温茜茜的记忆恢复了一些，终日以泪洗脸， 无数次寻死。后来李寂离出手，将她的记忆抹去。失去心智的温茜茜在山上跟着一大群人学功夫，快活得像出笼的小鸟。

　　温莹莹那时已经知道妹妹还是个处子，当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两人的衣衫尽退又是怎么一回事？温莹莹觉得最能回答这问题就是当事人，钱家宝。 可是当时钱家已经举家移居徐州城。 到杭州找人的温莹莹扑了个空。直到两年后，有一次温莹莹路过徐州城，才遇到钱家宝。那时候的钱家宝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出来了。 可是碍于牧天宇的关系， 钱家宝一直没有把事情捅出来。过后，在钱家宝的提议下，温姐姐带着温茜茜下山，与钱家宝一起照顾温茜茜。三人在徐州城平静地过了几年， 钱家宝与温莹莹也因日久生情而结成夫妻。数年后，牧涯被派任为徐州城太守，牧天宇随父上任。钱家宝为免刺激到温茜茜，在雁回湖边建了别院。温莹莹带着妹妹常驻在别院。

　　“钱夫人去年五、六月间， 可曾外出？”

　　钱家宝和钱夫人对视了一眼， 钱夫人微微点头。

　　“去年三月间， 内子发现有了身孕。接下来的日子，内子害喜很厉害， 日渐消瘦。小人见如此， 就向岳母求救。” 钱家宝口里的岳母， 就是李寂离，“岳母派了她身边的么么过来照顾内子和小姨子， 但是内子的身体还不见好转。眼见天气越来越热， 小人于是决定把内子送到岳母处， 直到天气转凉才把内子接回来。”

　　去年钱家宝和曾经出门一趟，这事凌康等人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不过钱夫人有孕的事情，他们倒是第一次听到。外间传闻钱夫人常年不孕，这才使得董家小姐动了心思想要取代钱夫人的位置。传言害人呐。。。

　　“钱夫人是哪一天离开徐州城？”

　　“小人与内子是五月初十，过了端午才出发的。”

　　“那温二姑娘与钱老爷钱夫人一起吗？”

　　“没有。 小姨子那几天身体不爽快， 一直在闹脾气。后来么么提议她留下照顾小姨子，我们夫妻俩也放心的回雪龙山。”

　　“那名么么还在别院吗？”

　　“在的，内子这胎怀得幸苦， 岳母把内子留到临盘。那名么么一直陪伴这小姨子。内子出了月子之后，岳母坚持要把孩子养在雪龙山直到孩子半岁，才可以上路回到徐州城。内子担心小姨子， 就先回来。 前几天么么还说等小少爷和小小姐回来之后， 她要留下帮忙照顾。”

　　“小少爷和小小姐？龙凤胎？钱老爷钱夫人好福气。”赵瑜羡慕地说。凌康瞄了她一眼， 心想以后得多努力，争取生出双生子 。

　　钱家宝和钱夫人听了赵瑜得话，露出今天早上第一个笑容。

　　“钱老爷与夫人逗留在雪龙山直到夫人临盘吗？” 其实这些资料已经掌握在手里， 凌康只是想确认一下钱家宝的可信度。

　　钱家宝闻言，摇摇头说，“小人惭愧。家中俗事缠身， 小人送了内子到雪龙山后，只是稍作停留， 就回到徐州城了。 ”

　　“那么钱老爷是何时回到徐州城的？”

　　钱家宝想了想，“八月十三。小人记得很清楚。小人是在中秋前两天回到徐州城的。”

　　对于钱家宝和钱夫人至今的表现， 凌康和赵瑜都认为他们没有撒谎。

　　“那么夫人是何日分娩的？”

　　“十一月二十。” 钱夫人小声的回答。

　　“哦？那钱老爷当时还在徐州城？”

　　“内人的预产日子本是十二月初。岳母已经吩咐小人十一月末得赶到雪龙山。 小人十一月中出发， 途中因大雪阻路， 花了些时间。 赶到雪龙山时， 孩子已经出生了。” 钱家宝说完，还愧疚地看了一眼妻子。钱夫人则微微一笑。

　　凌康和赵瑜都被他俩的恩爱煞到了。

　　凌康咳嗽了一声， “那名照顾温二姑娘的么么现在在哪儿？”

　　钱家宝看着妻子， 只见钱夫人一脸茫然。

　　“今早，今早还没见到丽么么。” 钱夫人嗫嚅的说，“刚才大人们进到院子，妾身有些慌了。没注意到丽么么有没有在场。”

　　此时， 书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罗俕和刘英杰大踏步地走进书房。赵瑜眼尖地看到两人都挂彩了。

　　“将军，人已经被制服了。” 二人行了个军礼，罗俕开口向凌康报告。

　　凌康看了一眼罗俕和刘英杰，点点头不语。

　　钱家宝和钱夫人又开始不安了起来。什么人被制服了？

　　“升堂。” 凌康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书房。

　　徐州城太守衙门大堂。

　　一身官服的凌康坐在大堂中央，牧太守坐在左侧的案桌陪审。赵瑜身为师爷， 今日穿了一件书生袍，一头秀发简单地梳了一个男子发髻。坐在凌康的右侧下首，负责记录供词。

　　“带人犯。” 凌康低沉的声音在大堂上显得特别庄严。连赵瑜也觉得这流氓，嗯，挺威风的。

　　不一会， 一名身着黑衣的老妇被五花大绑地带进了大堂。

　　这妇人就是王昆在小楼院子里看到的那位牛角髻妇人。也是钱家宝和钱夫人口里的丽么么。

　　为什么丽么么会被捆着上公堂？这得从今早在钱家别院里，钱夫人离开后说起。

　　今天早上，跟随着众人到钱家别院的还有红雪媚。她从王昆的话里隐约的猜到黑衣老妇的身份。此人功夫高，而且招式阴险狠辣。 红雪媚不放心丈夫的学生，坚持要跟着大队抓人。

　　当温莹莹和温茜茜两姐妹离开之后，红雪梅带着一众亲卫捕快把正间别院都翻了过来，还是没找到老妇。眼看就快要到响午了，罗俕大手一挥，命令亲卫和捕快把别院所有人带回徐州衙门。瞬间， 钱家别院人去楼空， 只留下被翻找过的一片狼藉。

　　小半个时辰后，小楼院子的厨房地板突然动了一下。慢慢地，其中一快地板被移开，露出一条细缝。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块地板悄无声地被掀开，一个身影快速地从地下飞了出来。从那牛角形的发髻看出这就是王昆见过的那名黑衣老妇。只见这老妇猫着腰在厨房的窗户下往外张望。看见院子里完全没有人影， 她才站直了身体，慢慢地走出厨房。

　　她贴着墙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院子里那堵连着外头的墙下。她一提气往院子外飞出去。不想刚越过墙头，就被人一脚踹下来。

　　老妇跌倒在地，打了几个滚就爬了起来。伸手之敏捷，与她的年纪不相仿。她放眼一看， 只见从墙外跳进了两名身着官服的青年。这两人就是留守在别院的罗俕和刘英杰。

　　今天的行动机密而且迅速。官兵一早就把别院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王昆昨晚还见到这黑衣老妇出入，所以罗俕和刘英杰都不相信她有机会逃跑。刘英杰这鬼精灵想了个不能发，引蛇出洞。这不，人一走清光，老妇就自己爬了出来。

　　老妇一件两人，立马摆出一个防卫的姿势。但是她那双眼滴溜溜地转，很明显地是在找机会逃走。

　　“郭美丽，当年你只是杀负心的人渣，现如今你连手无缚鸡的小姑娘也不放过。你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老妇一惊，回头一看，红雪梅一身红衣裳坐在墙头。

　　“红雪梅。” 老妇眯起眼睛，“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我还没沦落到给官府当走狗。”

　　罗俕和刘英杰对视一眼，认识的啊。

　　“错、错、错，我这是维持正义。” 红雪梅摆了个慵懒的姿势，“话说回来， 李寂离如果知道你连少女少妇都杀，还把她的宝贝女儿拖下水， 你说她会有什么反应？”

　　“哼，你不必用主子来压我。我杀的人都该死。”

　　“该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 罗俕冷冷的开口。

　　“是啊，你当官府衙门是摆设？而且，你说说看，一个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少妇，哦不， 还有一个少男，怎么该死了？”

　　“你们想知道。。。”郭美丽突然亮出一把黝黑短剑，往刘英杰身上招呼 ，嘴里还接着说，“打赢了我再说。”

　　郭美丽出手太快，即使一直防备的刘英杰也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他左跳右梭，显得有些手忙脚乱。有如红雪梅先前说的，郭美丽的招式狠辣，每一招都欲置人于死地。眼看刘英杰很快地落了下风，身上被划了好几道伤口。罗俕看准时机，提起双刀加入。

　　“哼，走狗就是走狗，人多欺人少。”

　　罗俕抿着嘴不搭话，手里的双刀挥动不停。 开玩笑，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们又不是江湖人， 谈什么道义？

　　刘英杰因为罗俕的加入，得以喘了口气。他理顺了气息后，也提着剑加入战围。郭美丽的功夫还真的不是盖的。在两名年轻力壮的青年围攻之下，三人过了上百招，罗俕和刘英杰竟然还不能把她拿下。

　　突然，郭美丽左手一挥，一根飞镖往刘英杰的脸上飞去。完全没有准备的刘英杰看着飞镖离开自己的眼睛不过三寸，以为这次不死都盲了，突然“叮”一声，飞镖被一物打中，失了准头，在刘英杰的耳边擦过，直直的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看到飞镖往刘英杰处飞去，罗俕一惊，手里的双刀顿了顿。郭美丽看准了这机会，短剑往罗俕的胸口刺去。幸好罗俕反应过来，身体一侧，那短剑只是刺中了他的胳膊。这一剑深可见骨，可见想象如果罗俕躲避不及，这剑刺入胸口的话，大罗神仙都救不了罗俕。

　　红雪梅嗖一声跳下墙头，把飞镖从树干上拔了下来。只见飞镖隐隐的透着蓝光，很明显是淬了毒的。

　　“用毒？”红雪梅最恨的就是有人在暗器上淬毒。

　　“皓轩，烨瑞，退下。”

　　随着红雪梅的一声吆喝，罗俕和刘英杰忙抽身往后退。郭美丽也不转身，左手往后一挥，两把飞镖朝着红雪梅飞去。

　　只见红雪梅勾勾嘴角，右手挥出一根巴掌宽的红绸。一阵排山倒海的内力随着红绸的挥出，冲向飞镖的方向。两根不到一两重的飞镖应声掉地。郭美丽感觉到红雪梅的内力，连忙扭身往左边闪开两步。可是红雪梅不留一丝机会给她， 一根红绸在红雪梅的手里仿佛有了性命一般，风驰电掣地往郭美丽身上的各个大穴打去。郭美丽的短剑速度是很快，但是却比不上红绸的柔软灵活。每每当郭美丽的短剑刺到时，红雪梅已经转了一个方向。而且，红绸带着红雪梅的内力，打在穴位上是那个疼啊。不多久，郭美丽已经被红雪梅打得披头散发。

　　红雪梅的气出得差不多，把红绸一收，欺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点了郭美丽的穴道。

　　站在一旁观战的罗俕和刘英杰很狗腿的拍手叫好。

　　红雪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不快点把人给绑了。”

　　两人三两下就把郭美丽绑得像个粽子一样，扔给在院子外候命的衙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徐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