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3、第 3 章 消失

　　（三）消失

　　皇上盯着廖峰不说话。殿里静得仿佛只剩下官员们的心跳声。严肃紧张的气氛达到了沸点。当所有人以为皇上会发飚时，却听到皇上沉着声道，“说。”

　　这廖峰吞了吞口水。早上酝酿的勇气已经在皇上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皇上，微臣弹劾穆亲王三大罪状。穆亲王在行军时，带着女眷进军营，此为一。穆亲王身边的门客，陆方，本不是朝廷钦点的军师，没有资格穿战袍。但是陆方多次出现在战场上，身着战袍 ，此为二。本朝有律，不杀降士。穆亲王藐视朝廷律例，斩杀辽国王子。此为三。”

　　“皇上，穆亲王妃夫妻俩同上战场，那是人人皆知的事。靖元六年，穆亲王妃协助穆亲王解决西南叛乱。皇上还曾称赞穆亲王和穆亲王妃是本朝的柳潭与和政公主。这指控根本不合理。”身在户部的潘渊出列，为穆亲王辩道。

　　“皇上，靖元六年，穆亲王陪同穆亲王妃回娘家。回程路上遇到匪徒作案，从而引出西南藩王意欲作乱的事情。当时穆亲王并未领旨带兵。剿匪的兵士，也是临时从地方上调动的。穆亲王妃协助穆亲王剿匪，那是夫义妇德。但是这一次不同。穆亲王这次亲领大军前往北方，这是军事，要事，国事。本朝允许将帅的家眷随军出发，但那也是驻军家属。而且，家眷从来都是被安置在军营附近的市镇。自古以来，女人从来不备允许出入军营。穆亲王妃不是兵部一员，不是大军一员，不应该也不可在军营里出现。这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呀，皇上。”

　　皇上抿着嘴，盯着廖峰。这时，廖峰已经跪倒，额头碰地，打死也不敢抬头。

　　“那陆方又是怎么回事？”皇上如此一问，反让很多人的心七上八下地吊了起来。咋的这是？不是最要好的难兄难弟吗？怎么被人三言两语就开始动摇了？还是自古皇家无亲情？

　　廖峰听到皇上如此问道，心里一喜。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说话也利索了“皇上，本朝有规定，兵士盔甲只有正式编册入籍，百户以上阶级的将士才有资格配备。陆方乃穆亲王妃的弟弟，他一介白衣，跟在穆亲王身边无可厚非。可是，他不是正式的造册的士兵，更别说是百户阶级的将士。但是，这名小舅子却穿上了兵士的盔甲。”

　　廖峰舔了舔干渴的嘴唇，见皇上没说话，他就继续的加盐添醋。

　　“穆亲王提携小舅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问题就出在穆亲王处理的都是朝中大事。陆方没功名，不是朝廷一员，可是却因为穆亲王的关系，直接就接触到朝廷最机密的事情。比如这一次，陆方随大军出征。多次出现在战场上指挥将士。皇上，这不合规矩呀。”

　　“那根据廖大人如此说法，朝中所有大臣是不应该有门客。臣斗胆，请问章大人门下门客多少？”

　　听到此话，廖峰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说话的事内阁最年轻的阁老，宁震彦。

　　宁阁老口中的章大人就是廖峰的老师皆岳丈。当年，章大人是廖峰考举时的考官。廖峰金榜题名后，章大人顺其自然地成为了他的老师。这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不错，廖峰经常到章府拜访老师。一来二往的，就与章家的三小姐对上眼了。章三小姐在汴京城的官家女眷的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美人。章大人从小就精心栽培这章三小姐，本想着她长大后就送入宫中。如果得到先皇的青眼，那她老爹还不扶摇直上。没想到，章三小姐这朵还没及笄的花儿，就这么给廖峰这小子给摘走了。所以，章大人每一次见到廖峰都没有好脸色。

　　而这名对女婿没有好脸色的章大人，却一向以礼待贤士为荣。许多郁郁不得志的文人，或是名落孙山的学子，只要上门拜访，大多数都会被留在府中为门客。最高纪录，章府府里曾养着数百名门客。为了维持众多门客的开销，据说章老夫人和媳妇的嫁妆都赔了进去。后来，因为章大人的儿媳妇不愿意把自己的嫁妆拿来养公公的门客，闹出了不少笑话，章大人才遣散了一些门客。这事是章大人的最痛，谁提起他和谁急。现在好了，因为廖峰的弹劾，扯出了老丈人的痛脚。廖峰甚至可以看见自己下一次见到老丈人时该受的冷脸。

　　“说说你所说的第三条罪状。” 仿佛越听越有趣，皇上摆摆手，提示宁阁老不必因这事纠缠下去。

　　“微臣遵旨。”廖峰的心又回到了胸口。顾不得额头上的冷汗，廖峰继续说道： “这第三条罪状，确实是最严重的。当时，大军已经把辽军团团围住。当时辽兵伤的伤，死的死，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这些剩下的士兵最后投降了。我军也接受了辽军的投降，所以才有温大人刚才所说的两千多名战俘。穆亲王接受了辽军的投降之后，却杀了辽军的首领，基洛王子。皇上，自古战场上的规矩是不杀降将。穆亲王这一举动不但坏了规矩，最重要的是有损国体。我们泱泱大国，却言而无信地斩杀降将。这有失朝廷的体面。而且，这次被斩杀的是辽国的王子，基洛。基洛是辽国单于最疼爱的右夫人的小儿子。穆亲王这一次的举动，很可能会惹怒辽国单于，引来辽国大军。到时候，杀戮重重，国不安，民受苦。”

　　“廖大人，”还没等皇上发话，一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官员出列， “听廖大人所言，似乎对西北一战又着很深刻的了解，对战事业了如指掌。不知道廖大人是根据军报上的片言只语来推敲猜测，还是派了探子混进军中了呢？”

　　这话问得有技巧。要知道无论哪朝，军事军营永远是最机密的。派人混入军中的罪名一旦成立，人头落地那是轻的了。严重的甚至会被连诛九族。可是如果廖峰承认以上种种罪名只是猜测，那他也肯定讨不了好。皇上这弟控怎么可能让人诬蔑他心爱的弟弟。

　　“你。。。你。。。血口喷人。”廖峰从地上蹦起。如果不是在金銮殿，他恐怕会把手中的笏当作武器，把此人戳死。

　　“朕也很好奇，廖爱卿是怎么知道陆方在军中身着盔甲？又如何知道陆方有上战场？如何能肯定基洛带领的辽军投降了？而穆亲王是在辽军投降之后斩杀基洛？嗯？”

　　“臣。。。微臣。。。这。。。”还没等廖峰找好借口，一名宦官快速走向大殿中央，“皇上，八百里加急军报。”

　　“哪儿来的？”

　　“凉州。”

　　温尚书刚刚才提起西北军打了胜战，正在回京途中。这加急军报是怎么回事？难道辽军并未被打败？不能吧。这穆亲王不会就这么大胆，敢乱报军情。或是辽军不甘失败，回头等西北军走远了，再来打个回头战？嗯，这说得通。

　　就在大臣们脑洞大开时，皇上冷眼一扫殿下站着的大臣们的脸色，挑了挑眉头， “传。”

　　“传，凉州承节郎上前晋见。”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快步走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椅前。

　　“臣，凉州承节郎，曾江，奉凉州节度使之命，向皇上汇报加急军报。”两人中穿官袍的男子先开口。

　　“平身。”

　　“谢陛下。”

　　皇上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臣子。曾江年约三十，身材高大，看着是一名练家子。

　　“说吧，什么事。”

　　此时，承乾殿里的众人伸长着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皇上，穆亲王和和穆王妃不见了。”

　　曾江说完这句话后，整个承乾殿突然静了下来。然后，在一两个呼吸后，仿佛冷水喷上热油，炸了。

　　大臣们顾不得君前失仪，开始与身边前后左右的议论起来。

　　“皇上，穆亲王在陇西失去了踪影，已经半个月又多了。”曾江又补了一句。

　　皇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广袖扫过龙椅旁的珐琅彩双鹤镶嵌香炉，烧了大半的香灰撒了一地。皇上这突然的动作让曾江吓了一跳。也让喧哗的官员们吓了一大跳。一众官员纷纷跪下，求皇上息怒。

　　皇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颗心脏挂在耳边，咚咚作响。过了一会，皇上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到平时的冷清。

　　“仔细说来。”皇上换了口气，慢慢的坐下：“众卿家也起吧。”

　　官员们慢慢的爬起身。刚才因为跪得过急，有好几位官员恐怕伤了膝盖。

　　“是。”曾江缓缓的道：“三个月前，西北军打赢了战，穆亲王带着兵马和两千多地战俘从沙漠深处退回到玉门关外五十里处驻扎。这三个月来，西北军都忙着处理战俘和伤员的事情。一个月前，西北军的军师，陆先生，奉穆亲王爷之命，前来通知凉州节度使西北大军将会在本月初二日班师回朝。节度使知道后，特意安排了一场告别宴，邀请了穆亲王爷，王妃，陆先生还有几位将军。宴会就定在十月二十八。敦煌城的马捕头奉命给穆亲王爷以及各人送上节度使的请柬。”曾江舔了一下干燥破裂的下唇。

　　皇上沉着脸，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皇上才缓缓地说：“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