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神探》俞涵

2、第 2 章 弹劾

　　（二）弹劾

　　靖元十一年，十月二十三，玉门关

　　“王爷，战俘二千七百一十三名，其中有阶级的将士三百零八名，全部投诚。都安置好了。” 说话的是西北军的军师，陆方。他也是西北大军元帅，穆亲王爷的小舅子。

　　此时，陆方正向着案后端坐的穆亲王汇报军情。

　　“王爷，擒回来的是辽国二王子基洛身边的长随，名叫阿特那。他从小在辽国宫廷长大，很清楚那边的情况。可是他到现在还是不肯开口。”

　　两个月前那场战事，西北军把辽国二王子基洛带领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基洛见情况不妙，带着亲兵与长随，从辽军的后方向西逃走。没想到，西北军已经预测了基洛的逃走路线。穆亲王带着兵士，亲自出马把守在基洛的路上。穆亲王斩了基洛的脑袋，生擒了他身边的长随和一众亲兵。

　　“把他带回京。”穆王爷低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去兵士的抚恤金和后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遗体已经全部火葬。尸骨和遗物已经安置好。上个月已经上奏折，请求圣旨让士兵将死者遗物和抚恤金带回家乡给死者家属。没有同乡者，让兵部交给地方死者家乡的地方衙门，让衙门代交给家属。不过，到今天还没收到兵部的答复。”陆方轻轻地抚摸着下巴。

　　“一个月还没答复？” 穆亲王抬了抬眼

　　陆方点了点头，没作声。

　　“兵部尚书，温子书，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前太傅的门生。”穆亲王的声音仿佛低沉了好几度 “他当官的经历还蛮奇特的。”

　　“喔？怎么个奇特法？”

　　“听说他当年被录取后就被派到翰林院当值。因为性子过直，得罪了人，不久就被转到国子监。温尚书再国子监呆了五，六年。在那儿，他几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穆亲王轻笑着摇头　“后来听说他得罪了吏部某个高官，直接就在审核时给了个差评。在每一个人都以为他将要丢官时，却峰回路转地被外放了。听说还升了一级才外放的呢。”

　　“那只能说他运气好，或是摊上某个有背景的吧。”

　　“最奇怪的不是这桩，而是温尚书三四年后再回京时，已经脱骨换胎。”

　　“什么意思？”陆方皱着眉头问道。

　　“温尚书外放回京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在礼部当差，与上司下属的关系维持得非常好。好到他离开礼部时，礼部众人几乎倾巢相送。” 穆亲王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才继续说，“人情世故方面更是做得面面俱圆。连他以前最不齿的送礼送女人，现在不但不抗拒，还做得坦荡荡的。他和朝廷上下官员的关系都很好。短短的几年内，便从无权无势的六品员外郎升到二品大员这位置。”

　　陆方微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地上的一个暗影，“这么样的人，怎么让他给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记得靖元六年时，南藩暴动策反，我带着大军镇藩，在西南呆了两年吗？”

　　陆方皱着眉头：“怎么？难道这温大人就是那时进兵部的？”

　　“嗯。”

　　“陛下没过问？”

　　“人是陛下指的。”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穆亲王说道：“逸之别多想。”

　　逸之是陆方的字。

　　“当时西南在打仗，兵部的运转非常重要。前任兵部尚书卒死，当时的兵部侍郎一职虚空，唯一可以马上接手兵部的只有当时还是员外郎的温子书。”穆亲王顿了顿：“当时陛下并没有升他的官，只是命令他接手兵部。”

　　陆方笑着说：“陛下这一招狠呀，温大人这不拼了老命也要把兵部带好。”

　　穆亲王勾勾嘴角，“温子书的表现的确不错。西南那一战，后勤干得漂亮。两年里，粮草从未短缺。后来西南打了胜战，陛下没有理由不升他的官。所以他在靖元八年时，从员外郎晋升兵部尚书。”

　　“那是三级跳。嘿，这温大人不简单啊。”陆方挑眉，和穆亲王对视一眼后说道：“回京后。。。”

　　“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 陆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名美貌少妇打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先吃早饭再谈吧？”

　　看到来人，穆王爷面瘫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王妃安好。”陆方向少妇行了个半礼。

　　“嗯？”穆亲王妃挑了挑眉头。

　　陆方笑着说“姐姐。”

　　“哼，待会儿再收拾你。” 不顾陆方的苦笑，穆亲王妃走到案前，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王爷，我饿了。”

　　“好吧，咱们边吃边谈。” 穆亲王携着穆王妃，向饭厅走去。跟在这对夫妇身后的陆方翻了翻白眼，心想这王爷姐夫打遍天下无敌手，咋滴就被他姐这头母老虎吃得死死的呢？

　　靖元十一年，十一月初十，卞京大内皇宫。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宦官特殊的声音在

　　“臣，兵部温子书，有本请奏。”随着这清亮声音，一名白脸长须，身材微胖，身着紫色官袍，手拿象牙笏的官员从列队中步出。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没作声，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臂。郑公公看了一眼皇上的手势，转身唱曰“准奏。”

　　“陛下，西北军传来消息，两千多名战俘以及我军伤亡战士已经安排妥当。大军已经班师回朝，不日将抵京。”

　　皇上大喜。

　　“好，好，好。穆亲王不愧为本朝的长胜将军。必须重赏。”

　　“臣，御史廖峰，有本弹劾穆亲王。”

　　此言一出，殿里所有的官员都楞了。

　　穆亲王刚刚打了胜战，皇上刚刚开了金口要赏，你在这关头弹劾他，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再说了，这穆亲王是皇上一母同胎的亲兄弟。虽然说皇家无亲情，但总有例外的。这例外的就是皇上与穆亲王这双难兄难弟。

　　怎么说难兄难弟呢？

　　这皇室二人组，年幼时的日子还真不咋样的。原因就是摊上了简太后这不靠谱又没娘家做靠山的母亲。

　　当年简太后在后宫里只是一名不特别出众的美人。混了好多年也没能往上升。她不仅神经特别大条，还特别的嘴笨。得罪人说不上，但是在后宫没啥朋友那是肯定的。但也因为她不懂得结朋营党，当时的皇后，如今的董太后对她照顾有加。而看尽后宫里种种一切阴谋手段的先皇也觉得她难得可贵。先皇让她多生孩子，并特许她把孩子养在身边，以便老了以后有依靠。但是却对他们母子没特别的恩宠。母子三人在后宫里住吃用的，都是二等货色。当然，这也是先皇的一种变相保护。

　　由于没有先皇的特宠，简太后和两名皇子并没有受到其他争宠嫔妃实质性的伤害。更多时候，在后宫这种见高攀见低踩的地方，母子三人看得最多的是白眼和冷眼。董太后的照顾，也只不过让他们母子吃饱穿暖，在别人泼脏水时不偏不倚。其他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因为简太后的性子，皇上当年是当娘又当爹把穆亲王这唯一的亲兄弟拉扯大。

　　兄弟俩长大后，哥哥从文，弟弟从武。当时先皇有十多位成年王子，却久不立太子。许多人把目光放在先皇宠妃，淑贵妃所出的豫王和辰贵妃的儿子桓王身上。皇上和穆亲王十六岁后并未封王。这两名兄弟在当时的大臣眼里，就是打酱油的。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兄弟俩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他们把眼光放到当时的皇后身上。董太后与先皇年少夫妻老来伴。即使董太后一直无所出，但也不损先皇对她的敬重与爱护。

　　这董太后也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无论是豫王还是桓王，登基之后肯定不会让自己过得太自在。因为两人的生母，淑贵妃和辰贵妃，本身就强势。她们身后的娘家也是大族。先皇在位时，这两名贵妃也经常暗地里给董太后下绊子。如果先皇不在了，这两人任何一人晋为西宫太后，自己这位东宫太后的位子坐不坐得稳还是两说。

　　可是皇上和穆亲王不一样。他们的生母身份不高，娘家不显。简太后本身不是个顶聪明的，但是却是个老实本分的。最重要的是，这兄弟俩不只有能力有魄力，还孝顺。这么多年来，董太后对她们母子的照顾，已经把简太后的心完全拢住了。董太后相信，如果两人之中其中一人上位，那她东宫太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所以，当皇上有意识地向董太后伸出橄榄枝，董太后很愉快地接着了。

　　先皇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因为在夺嫡的路上被自家兄弟多次伤害，造成他对身边的亲人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另一方面，他却渴望自己的儿子能兄友弟恭。他这种矛盾的心理，董太后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在董太后不显山不露水的提示下，先皇开始留意皇上和穆亲王这对兄弟。兄弟俩亲密的手足情义，让先皇非常满意。先皇多次在众臣面前称赞当时还未封王的皇上仁德。

　　在先皇病危时，他老人家立了这位他觉得不会对手足下毒手的儿子当太子，并命太子监国。一个月后，当其他皇子还在计划怎么把太子拉下台时，先皇驾崩。在先皇的遗体前，董太后率领众大臣向当时的太子，当今的皇上，下跪并口呼万岁。

　　皇上登基初期，朝局那不是一个乱字能形容。这前朝后宫都有自己的即位人选。谁知道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哪位呀。结果就是，妖魔鬼怪全出动。为的就是把刚刚登基的年轻皇上拉下马。

　　先皇觉得皇上不会对手足下毒手，只是对了一半。他的确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会对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下手。皇上策划将所有反对他的人和阴谋都扼杀掉。执行这任务的是一直坚守在他身边的亲弟弟，穆亲王。据说，当时被杀的官员和家眷多达万人。无数世家因此而沉寂，甚至在历史的长河里消失了。为此，穆亲王背上了骂名。据说，他出现的地方总是血流成河。据说，穆亲王因为杀戮过重而克死了前两任王妃。甚至有人散播谣言，说穆亲王八字克妻无子，注定孤独终老，断子绝孙。皇上因为这些谣言大发雷霆，但是身为当事人的穆亲王却毫无反应，也不为自己喊屈。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是皇上想做的，穆亲王都会义不容辞地替哥哥做到，从不邀功。这让一向宠弟的皇上更加往弟控的方向发展。

　　现在，当战功赫赫的穆亲王再一次打了胜战时，这廖峰是吃了豹子胆才敢弹劾穆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