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红书》枯骨成双

9、流光把人抛 （3）

　　紫霁听沈红书道尽了因果：“既如此，我便将其带在身边度化于他。我此番还有要事，便先行一步。”
　　舒白启和沈红书回礼。
　　看见紫霁御风而去，沈红书难掩羡慕之色。
　　舒白启好笑道：“你现在亦可以气御剑，踏空而行。”
　　沈红书眼前一亮，当即御剑飞行。
　　舒白启面颊如玉，看着空中的沈红书，心中不由赞道：“无论是进入暗界，还是御剑飞行，都能自行领会，当真是武学奇才，可惜了，并无剑骨。”
　　空中的沈红书却突然瞳孔一暗，掉了下来。
　　这次她变成了一位姓原的公子，这位原公子用慈悲的声音告诉公子：“恨吧？怨吧？你生前病弱，才会有此下场。为我办事，我可以让你变得强大，不光女人，还有更多，你都可以得到。”
　　公子迷惘的瞳孔变得有焦距，几欲消散的灵魂变得有实体，他竟早已脱离地缚灵的身份！
　　沈红书听见这位原公子喃喃道：“红枢，可瞧得仔细了，我已为你重续仙缘，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沈红书一惊，这原公子竟是在对她说话？
　　识海中的剑意开始释放剑气，沈红书清醒过来：“不好！那位紫霁道友有危险！”
　　舒白启闻言，皱眉：“此地有古怪，初时你陷入幻境，我道你是为怨念所累，如此三番，我推测是有人特地留下这些景象的。” 甚至是留给特定的人看的，不然为何沈红书刚陷入幻境，因果之人就来了呢？
　　舒白启淡淡地看向沈红书的侧脸，可是如果他不给她剑意，没有剑骨的她是不可能接触暗界的，他是多想了吗？
　　从暗界回到人间，沈红书有些不适，整个人摇头晃脑的，一时竟没有了真实感。
　　舒白启：“你先好好休息，此事牵扯到玄门，交给我便好。”
　　沈红书还有些晃神，眼前舒白启欲御剑离开，仿佛与当年的白衣女子重合，沈红书急急抓住他的袖子，终是开口：“仙人都是绝情绝爱的吗？”
　　舒白启似有认真思考，摇头：“玄门中亦有许多神仙眷侣。”
　　沈红书闻言，微笑道：“那好，我说我要嫁给你不是开玩笑的。在暗界的经历告诉我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舒白启薄唇微启：“师尊谓我，不贪，不嗔，不痴，不妄，抱歉。”
　　沈红书笑得更开了：“但是你们拥有无止境的时间，分我一百年又怎样？在人界，两人若不相爱，强求便是孽缘。可是我只想在你身边呆一百年，不，或许只是几十年，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一眨眼的事，对我，却是我一生的幸事。”
　　舒白启沉默，终道：“抱歉。”
　　随机御剑而去，沈红书咬了咬牙，亦御剑跟了上去。
　　流云之上，大风呼啸，沈红书追着舒白启大喊：“我说，你是甩不掉我的！这几十年你就忍一忍我吧——”
　　前面的舒白启突然消失，沈红书正懊恼跟丢了，脚下剑身一沉，沈红书双眼睁大，僵硬地回头，随即欣喜道：“舒白启！”
　　原来舒白启落在了她身后的剑身上：“你的剑意是我的，我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沈红书大呼：“那怎么行？这不是你的歉意吗？”随即沉寂下来：“不过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想要随时拿回去吧。”
　　只是，见识了这么绚丽的世界后，她大概回不去了。
　　舒白启却轻道：“百年之后，我再拿回来。”
　　沈红书大喜，不知是不是太开心了，她竟在舒白启的眼睛里也看见了一丝笑意。
　　舒白启的后面，是遥远的天边，天边泛起了让人炫目的光芒，沈红书想，人有那么多一生，这一生一定是最幸运的，因为她遇见了舒白启。
　　可是这一生却在三月后戛然而止。
　　三月来，沈红书知道了不少关于暗门的事。比如昆仑，白边山，镜洲，云浮宫是暗门四首。比如昆仑的朔寒，白边山的重镜与舍邪，镜洲的夙心与沉烬都是暗界中响当当的人物，不过不知为何，舍邪被重镜关在折剑窟已有六百年之久。而云浮宫十分神秘，几乎每个自称云浮宫的弟子似乎都与朔寒之流有一战之力，是个十分可怕的存在。
　　还有就是无间听风门，虽然比不上暗门四首名气大，但是门下弟子总是认为岳思来与舒白启，就是无间听风门的夙心沉烬！沈红书听了嗤之以鼻，说得好像他们两个互相喜欢似的，便叫门下弟子不要乱点鸳鸯。
　　门下弟子听了炸毛：“舒师兄也不喜欢你啊！你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师兄，看看人家岳师姐和舒师兄才是天生一对，同样是少年天才，再看看你，不过是个剑骨都没有的凡人。现在还不觉得，十年后，师兄师姐依旧风华绝代，而你就是个大妈，看你到时候还敢不敢缠着师兄！”
　　沈红书脑补了自己垂垂老矣还跟着舒白启的样子，一阵恶寒，心里也有几分犹豫。
　　那弟子继续道：“你一个女子哪里学来这些磨人的招数，舒师兄竟然也不恼！”
　　沈红书不犹豫了，笑得露出白牙：“不瞒你说，本姑娘从小身边围了无数俊男才子，这些招数都是跟他们学的。你懂的，突然遇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本姑娘不纳入后宫怎能心甘？”
　　舒白启恰好路过，闻言拂袖而去。
　　徒留沈红书一人在弟子幸灾乐祸的嘲笑声中凌乱……
　　这一日，无间听风门开启了护门结界。
　　原来是门下弟子与镜洲弟子有了矛盾，里面更是有人命纠纷，死的那位正是掌门的儿子，一时无间听风门竟面临灭门之灾。
　　沈红书了解了因果后，怒道：“明明是那掌门之子仗势欺人，这就是大派作风？”
　　门下弟子：“在实力面前，谁管你是非对错，现在就是无间听风门打不过镜洲，现在就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沈红书：“那弃卒保帅？把那名杀了掌门之子的人交出去?”
　　门下弟子鄙夷地看向沈红书：“且不说此为不义，亦不说舒师兄不让那位弟子出面，镜洲也是不会买这个面子的！人家就是要你无间听风门陪葬！”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掌门率几位隐世长老于结界外与镜洲人相抗，最终不敌陨落。
　　很快，无间听风门结界被攻破，镜洲掌门显然受伤不轻，但屠你满门，亦绰绰有余。迎敌时，舒白启岳思来首当其冲，任你天才少年也不过螳臂当车。
　　沈红书抓住一个逃跑的弟子：“门派里的掌门呢！为什么大敌来犯，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前面，你们都干嘛去了！”
　　那弟子慌乱道：“死了，早就在结界外死了！我劝你也快逃，他们不是对手。”
　　沈红书御剑挡在这弟子前面：“逃？他们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战！你们都平安逃走了？谁来掩护他们？”
　　那弟子有些心虚，却一言不发离去了。
　　而沈红书却御剑去帮助那两人。
　　岳思来用清冷的声音喝道：“不是叫你们快逃吗?少在这里碍事！”
　　沈红书：“我亦有一战之力！我虽然只有一缕剑意，却能和剑意的主人打得伯仲之间！我想留下来帮你们！”大不了，死在一起！
　　那时候的沈红书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半仙之体的修士，杀死自己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容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
　　但是试就不试便放弃，就永远没有希望了。
　　沈红书挡住来人一击对舒白启说：“快走，我拖住他！”舒白启再少年天才，也不过一个少年而已，这些门人逃走，要舒白启以身犯险来拖延时间，那他又有谁来庇护？
　　她反正修不了仙，死了大不了早点转世，但是舒白启不同，他是要问鼎仙道的人！
　　或是为了给更多门人逃走拖延时间，战斗场地已转入暗界。
　　舒白启向来冷淡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原来，无间听风门内本是一个巨大的诛杀阵，门内前辈天才，借由暗界强大的虚空之力形成杀阵，舒白启和岳思来便以自己作饵把人引入暗界人界交汇处，发动杀阵灭杀来人。沈红书抱着必死之心替他们挡了致命一击，而来人也被灭杀。
　　暗界人界交汇处开始扭曲，把沈红书重新带回人界时，她体内剑意流转，五脏皆毁，经脉皆断，若是有剑骨说不定能活下来。
　　舒白启亦是奄奄一息，却依旧努力把沈红书给拽了回来，此时更是想易骨给沈红书救她。
　　岳思来却阻止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易骨就是找死，还是我来吧。”她虽受伤不轻，但在空间扭曲时第一时间回到人界，比舒白启看起来要好上一二，也仅仅是一二而已。
　　……
　　得到剑骨的沈红书，死里逃生后，岳思来告诉她：“若是受那一击的是我，或是重伤难愈，慢慢修养便可，而现在我却不得不把剑骨送给你。沈红书，你是救了我，还是害了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临别之前，赠你一句，切莫自不量力，徒给他人添扰，你也最好别在打扰舒白启了。”
　　门下弟子告诉沈红书，许多修仙之人，宁可丢失性命，也不愿错失仙缘。
　　她，错了吗？
　　此刻，她终于有了资格站在舒白启身边，却再也没有颜面站在他旁边了。
　　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
　　舒白启劝她：“代替岳思来，在这条仙路上走下去。”
　　可是，她不敢，她凭什么代替别人？
　　她浑浑噩噩很多日，想去找镜洲的麻烦，却又想起岳思来叫她不要自不量力。她后来因缘巧合来到白边山折剑窟，遇见了舍邪，成就了一段师徒缘。
　　可是沈红书却在人间消失了，存在的是一个以岳思来为影子的人。
　　一别经年，剑冢再见时，沈红书在论剑大会上拨得头筹，却私下败给了舒白启。
　　二十年不见，再见时，这个沈红书似乎已经不记得舒白启了。
　　舒白启不解想问，可是沈红书又消失了整整三百年。
　　那个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他拜访过白边山，亦杳无音信，后来拂世之变，白边山飞升天界，连白边山也不在了。
　　那个小姑娘曾说，他有无止境的时间，分她一百年亦无妨。可是百年过后，他要经历的，却是再也没有她的时间。
　　这才三百年，还有更久更久，那些时间里，都将没有她。
　　不过，三百年后，他们终究在暗界重逢。
　　“前辈，前辈！”玄杞的声音响起：“前辈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沈红书回过神，妖娆地笑道：“当然是问我对你的舒长老到底是什么心思呀。也不是什么秘密啦，三百多年前，无间听风门的人都知道我追过小白，现在当然是继续追啦！”
　　玄杞：“沈前辈竟和舒长老三百年前就认识了？是剑冢的论剑大会？”
　　沈红书：“不是，是更早更早。”
　　不只是她还是沈红书的时候，更是她是帝女红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