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红书》枯骨成双

8、流光把人抛 （2）

　　“你不想娶我也行，那你收我为徒可好？我也想修仙！我天赋可好了！也能吃苦！教我武艺的师傅没少夸过我！”沈红书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舒白启。
　　舒白启：“无间听风门修剑，你并无剑骨，不能修仙。”不仅剑骨，灵根，仙缘亦无。
　　沈红书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我剑术这么好，你说我没有那什么剑骨？如果我没有剑骨，这世上谁还有剑骨？你是不是怕我真的要你娶我，骗我的？”
　　舒白启微愠：“没有就是没有，我从不妄言。”
　　沈红书狠狠盯了他好久，最后泄气道：“好吧，你们仙人是不会说谎的，可是……从小大家都夸我……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怎么样嘛。”
　　舒白启本来觉得这个人狂妄自大，现在一听便劝道：“沈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以沈姑娘的武学造诣，的确人间少有。”
　　沈红书讪笑：“我喜欢剑……我只是想更进一步……”
　　舒白启嘴角动了动，最终双指轻点沈红书额头：“作为之前误会姑娘的歉意，我赠姑娘一缕剑意，凡人没有剑骨，无法吸纳灵气，便无法修炼剑气，领悟剑意，铸就剑罡。但是这缕剑意与我的神识生生不息，姑娘好生利用便可使用剑气。”
　　沈红书欣喜若狂：“我也不要长生不老，我只是想要守护一些笑容。以前我仗着自己武功高，哪里都敢去闯一闯，没想到被僵尸追杀才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舒公子放心，得君剑意，当降妖除魔，护一方安宁！”
　　舒白启闻言一笑，沈红书看着发呆，什么东西开始在心底发芽，却听到那人说：“你现在也算是暗界的一员了，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也方便你以后……降妖除魔。”
　　“上古时期，虚空尚未破碎，亦无三千世界。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清气化神，是为三清。天圆地方，四大神兽，青龙，朱雀，神龙，玄武镇守四方。”
　　“天地广阔，雷神华胥之女女娲捏土造人，世界开始充满生机。然人类弱小，女娲合众神之力封印六界，初为天道。”
　　“祝融共工战于不周山，天柱倾塌，虚空初碎，女娲炼五色石以补天，斩鳖足重立四方天地。好景不长，后蚩尤轩辕战于涿鹿，虚空破碎，化无数星宇，成三千世界。”
　　“轩辕氏率众神居于一虚空灵力充沛处，谓之天界，自封天帝。”
　　“初始，三千世界互通有无，后来虚空逐渐扩大，神明无法像以前一样庇佑人类，天帝为了保护弱小的人类，借虚空之力加固六界封印。”到后来，人们便只记得是天帝封印的六界。
　　“上古之时，日乃羲和所驾金乌，月乃望舒所御飞廉，何其壮观。许多小千世界的日月却只得由死物替代，有些世界甚至连灵气都没有，就连大地之母女娲也逐渐成为传说。”
　　“没有了灵气庇佑，人类开始死亡，女娲求助于神祁后土。后土拥有强大的空间之力，在虚空之间创立冥界，答应替女娲掌管三千世界中人界的灵力循环，人类通过不断轮回，得以永生。”
　　“拥有强大的空间之力的神祁不止后土，道祖亦留有人界通往天界的办法，修炼有成，通过天劫考验，方能遁入虚空，飞升天界。”
　　“后土司轮回，人界冥界交界处亦归于暗界。后来修道之人，妖魔之属亦统称暗界。暗界里生存着妖魔鬼怪，虽然大多不能对人类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妖气的稀疏会改变人类的运势，我们便要将其除之。”
　　沈红书听得头都晕了，终是问道：“我要怎么进入暗界？”
　　舒白启：“用我给你的剑意，释放剑气，破开虚空。”
　　沈红书没有问具体怎么做，只依言照做，直觉自己拥有了无法言喻的力量，然后周遭开始静止，以自己为中心，四周开始变了，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沈姑娘！”舒白启接住昏倒的沈红书，她竟是被空中漂浮的鬼怪吓晕了。
　　……
　　沈红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是将军府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从小任性娇蛮，却也善恶分明。
　　皇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下旨让她嫁给了一位权臣的公子。
　　小姑娘幼时曾经见过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丰神俊朗，博学多才，嫁给他自是再好不过。可惜，这位公子运势不佳，病痛缠身，身体虚弱不堪，后来连下床都成问题。
　　小姑娘的父亲冒着违抗圣旨的危险也是要反对这桩婚事的，可一向娇蛮的小姑娘却突然懂事过来，沈红书听着自己的嘴不受自己控制：“爹爹，你不要违抗圣旨了，我嫁！”
　　小姑娘嫁过去的新婚之晚独守空房，自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她自然知道这是极大的羞辱。
　　第二日更是有丫鬟的闲言碎语传来，说是表小姐才是公子的心上人，公子是不会喜欢小姑娘的。
　　骄傲如小姑娘闯进公子的书房，放言狠狠羞辱了公子一顿：“嫁你非我所愿，一个半脚踏入棺材的病秧子也有喜欢的人？那又怎样？我不喜欢你还不是被迫嫁给你了，你喜欢的，你永远得不到！”
　　公子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更加苍白。
　　小姑娘自从受到了侮辱，常常搅得后宅不得安宁。如此孽缘，三年后终于结束。
　　三年来，小姑娘虽未和公子圆房，但是公子的纵容，小姑娘隐隐觉得公子也是有点喜欢她的。虽然公子对表小姐的照顾亦是无微不至，小姑娘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只要公子有一点点喜欢她，她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她强压自己心中的酸意。为妻者，忌善妒。
　　一日，公子约小姑娘花园赏景，这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虽欣喜却并未多加注意。
　　然后，她看见公子把她亲手为他画的画像撕成两半。小姑娘当即涨红了脸，委屈，不甘，耻辱，导致她又开始口不择言：“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受够了，我要和你和离！你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你呢！就算和离了，有的是人排队娶我，而你，看你也没几天可活了，不知你的小表妹可愿与你到棺材里相爱？”
　　公子被气得吐血，终是不治而亡。
　　公子的父亲得知后大怒，把小姑娘活活钉在公子的棺材里：“你既然嫁入我家，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儿那么欢喜你，你居然还要和离，嫁给其他人！还生生把我儿气死！我告诉你！我儿死了，你就去陪我儿吧！”
　　“你敢！就算你是我公公，我可是将军府的千金，你可知你这样做的后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就不怕将军府的报复吗？”
　　“报复？我儿都死了我怕什么！你就好好陪我儿吧！黄泉路上可伺候仔细了！”
　　沈红书感觉到了窒息的恐惧，特别身边还有一个死人，她疯狂地尖叫，求助，敲打棺材，但是没有用。最后的最后，她觉得她自己也要死了，她害怕，害怕得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近他，突然，她好像不害怕了，只觉得心安。
　　杀人偿命，这道理，她懂。
　　所以她没有丝毫怨念，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遁入轮回，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而公子，却因她的死愧疚，成为了地缚灵，徘徊于暗界，不得往生。
　　“沈姑娘！”舒白启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沈红书应道：“我在。”
　　长剑一挥，一名公子出现在眼前。而舒白启则持剑站在她身旁，眼神凌厉地看着对面的幽魂。
　　沈红书这才发现他们所在，正是那位公子的府邸，和幻境里的一模一样，并未因时间的流逝染上尘垢，只是幻境里丫鬟成群，时不时传来欢声笑语，而这里除了公子，并无二人。这里，是暗界。
　　这公子俨然便是刚刚幻境里看到的那位，沈红书便问：“刚刚那些是你要我看到的吗？”
　　公子的身影几乎透明，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这位道友，这地缚灵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怕是连困在这里的原因都给忘了。你看到的，应是他的执念所化，你问他，他可不一定答得上来。”音落人至，一位身穿道袍的女子踏风而来：“我乃白边山弟子，紫霁。”
　　舒白启回礼：“无间听风门，舒白启。”
　　沈红书睁大双眼，这人竟是她刚刚幻变之人的模样，便道：“你长得和我刚刚看见的女子一摸一样！”
　　紫霁一怔，随即释然：“前世今生，受之因果。我来此地，本是因为另一件事，既如此，便与道友一解此地因果吧。”
　　沈红书说了幻境中所看到的，紫霁一听便了然：“软红千丈，难免浊了双眼。这缕魂魄既然与我有缘，不知道友可否让我度化。”
　　沈红书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紫霁祭出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石头，舒白启却是一惊：“上古神器女娲石。”
　　紫霁点头：“道友好眼力，这是我在洛河所得。”
　　洛神宓妃乃女娲伏羲之女，女娲石出现在洛河倒也不奇怪。
　　女娲石连虚空都能修补，修补一缕破损的灵魂不算什么。
　　伴随着灵魂的实体化，沈红书的头开始痛了起来，这次她变成了公子。
　　父母得知他心心念念的是将军府的小姑娘后，父亲向皇帝觐见，求了此事，对于稳固皇位的事，皇帝是不会拒绝的。
　　没有预料中的拒绝，小姑娘顺利地嫁入府中。
　　可惜他身体格外羸弱，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白日的一切耗尽了他的体力，他终是支撑不过，昏睡过去。
　　第二日，小姑娘告诉她，她不愿意嫁给他，她只是不能抗旨罢了。哪怕他喜欢她，也永远得不到她……
　　公子不愿意强迫她，只能尽可能地对她好。
　　小表妹自幼失怙，心喜于他。可是他对她只有亲情，对于她的情谊只有回绝。可是小表妹说她只有自己，愿意委身做妾，公子想，小姑娘的爹爹将军大人只有一位夫人，小姑娘本来就不喜欢他了，如果他因为怜惜小表妹纳了她，恐怕小姑娘是再也不会看他一眼的。
　　小姑娘虽然性格暴躁，却是生机勃勃，那是他所羡慕的。所以这三年来后宅虽然鸡飞狗跳，他却是心喜的。小姑娘有句话说对了，他半只脚踏进棺材，小姑娘嫁给了他终究是耽误了，可是他却自私地不想放手。
　　近日，小表妹变得不可理喻，下药爬床这等下流事都做得出来，他很是恨其不争。
　　一日小表妹约了自己去花园，更是拿出一副他少年时意气飞扬的画像，称是为自己所作，他惊讶小表妹竟然有如此高超的画技，然而有他如今病痛缠身对比，再加上作画之人并非他欢喜之人，联想到小表妹近日所为，一怒之下将画像撕毁，并呵斥其收敛一二。
　　他没想到的是这幅画竟是小姑娘所作。
　　小姑娘是个急性子，容不得他解释，他气急攻心，竟吐血而亡。
　　但是一切孽缘没有因此而结束，小姑娘被钉进了他的棺材里，他看着她惊恐而死，当他还在害怕小姑娘死后见到他，会如何埋怨与他时，小姑娘竟直接转世而去，仿佛这一切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他恨，他怨，他不甘，化作地缚灵久久不能离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都忘记他为何不能离去的时候，他依然被束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