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天》春花暖开

2、2．老鸨良善准裁衣 老鸨好姐很

　　老鸨好姐一直到中午吃过饭后才空下时间来看九儿，那个被花魁月乐一眼喜欢上的少女。
　　“你就是那个跳河的女孩？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呢？”好姐一进门就问，简单的素容，洗白的布衣，这是她平时白天的装扮，虽然朴素，却让人觉得亲近。
　　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一般人大概想不到这样一个30来岁邻家阿姨般的人物，居然会是一家经营不错的妓院的老鸨，梦帘楼是她一手建立的。
　　本来，老鸨在人们的印象之中，都是逼良为娼式的人物，可这位好姐却是个让花娘敬佩的恩人，当年要不是她，一群被抛弃的军妓的日子也不会继续下去。
　　九儿和月乐谈完正事之后，月乐为了在九儿心中建立起好姐的良好形象，早把好姐所有的光荣事迹都一二三四的悉数个遍。
　　九儿听着十分有趣，敬佩也有，只是稍逊。
　　这位传奇的老鸨，居然能够让梦帘楼在帝京这样的地方不过不失的混了个第二。虽说是第二，却没有引起别人过度的关注，让楼里姑娘们有个相对平静的生活。
　　即使是麻烦找上门来，好姐也都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尽量保存姑娘们的利益。同行里都很多人很喜欢这个梦帘楼的善良老鸨，要是这是现代，估计梦帘楼得接收很多跳槽的姑娘。
　　当真正看见好姐的时候，九儿发现：即使月乐没有告诉她那些事情，她也是会喜欢上好姐的。那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感觉，大概，这就是她能够在天子脚下单凭一己之力闯出一条自己的中庸之路的原因吧。
　　这样的人一定很了不起，九儿在等待中对的自己第一次应聘面试一直有种紧张的不安。
　　只是当九儿看见好姐进来的时候，凝聚了一早上的紧张在好姐的温柔的笑容和关心的问候下，一下子消散了。
　　她从床上起来大步的走到好姐面前，礼貌的点头问好说：“您好，我是朱九，我也跟月乐叫您好姐吧，您误会了，我不是跳河，那只是个意外。”
　　九儿又伸出自己的友谊之手。
　　好姐一见，眼里闪过一线诧异后，不动声色，很是自然的马上用双手包握九儿白白嫩嫩的小手，边轻拍着边笑着打量起九儿，连连称好，又拥着九儿回到床边对微笑的月乐说：
　　“难怪你一上午都泡在这了，原来我们九儿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啦？九儿你尽管说，要是你愿意，这儿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家了。”
　　月乐看着好姐和九儿，突然抿嘴轻笑说：“呵呵，好姐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一看就喜欢上九儿了？不过也难怪，谁叫咱们九儿长得那么讨喜可爱呢？你看这皮肤，水嫩得好像透明似的，就是有点惨白了，让姐姐带你去好好晒晒院子里的太阳，保准马上红润起来！到时我们的九儿得迷倒多少少年风流喔。”
　　九儿新鲜的听着两人两人串着词儿取笑自己，不觉得羞涩反倒十分开心，一个劲的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两人的脸，耳朵伸的老长不肯放过任何微妙的表情和言语，嘴巴里面还不时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这些新奇的话语是九儿从来没有听过的，她今天的脑袋整天都处在兴奋的状态中，同时又因为察觉出好姐和月乐言语中的宠爱，她的心情更明朗了。
　　九儿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我也要让我的孩子感受到这种美好的心情，我的孩子，一定要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月乐和好姐两人早就发现九儿的反应很有趣，而且无论她们说出的赞美是真是假，是高是平，甚至他们试着故意说了一点半藏半露的指点议论，九儿都只是用同样的好奇的神情听着，丝毫没有羞涩高兴或者恼怒出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根本听不懂月乐和好姐的话呢。
　　月乐和好姐对视一眼，不知不觉就凑到九儿面前问：“九儿妹妹果然是个特别的姑娘啊，刚才我说你的头发奇怪，你怎么还一脸高兴的样子呢？”
　　好姐摸摸九儿齐肩的头发说：“身体发肤，九儿的家乡难道没有这个说法？”
　　九儿笑容一僵，眼里光芒马上一收，僵硬的转移话题说：“好姐，那个，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好姐始终温柔的看着九儿，略一点头，没有说什么。
　　倒是九儿一提，月乐似乎也终于想起了正事，连忙开口说：“是哦，我怎么就忘了呢？是这样，九儿妹妹不想当丫鬟，她说她会裁缝，想后天做件衣裳给你看看，要是你觉得可以，就让她试试看吧。”
　　好姐笑着挥挥手说：“得得，反正我说不行月丫头你还不是一样会做？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有个自己的裁缝似乎也是不错的主意，呵呵，那我等着看你的成果咯。不过九儿啊，我怎么觉得你这衣服的布不像一般的布呢？”
　　说着，好姐好奇的扯扯九儿身上的衣服，那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光滑和柔韧，还有点凉凉的。
　　九儿垂眼，看了看自己那标志性的衣服，虽然还是一样的碍眼，可是，她已经不再在意了。
　　嘴角一勾，九儿又恢复了逃离牢笼后的爽朗心情说：“这不是布，是一种防火防水纳米纤维材料，你们这里是没有的，这个要处理掉，否则可能会有麻烦。”
　　好姐和月乐当然听不明白九儿的话，九儿一看两人脸上惊奇的表情，觉得她们可能误会了。
　　果然，月乐第一个兴奋的问道：“九儿妹妹真是让人惊讶呢，居然有那种传说中的衣服，是不是和那什么金丝宝甲一样刀枪不入呢？”
　　“啊？”金丝宝甲？那是什么啊？九儿不解又无辜的看着兴奋的月乐，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对这种科技知道的并不比月乐多多少，解析只能让疑惑的线团更加混乱，她索性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好姐却是有点担心的看着九儿的衣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儿丫头，你这件衣服当真是个麻烦呢，是应该早点处理为好。”
　　觉得好姐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九儿对这种陌生又美妙的感觉乐此不疲，愉快的全盘接收。不过太突然的过度的幸福真的不容易习惯，特别是对一个曾经生活在完全没有真正光明的地下世界的人。
　　九儿真担心自己今天会因为心情过度亢奋而昏过去，她不得不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深吸一口气，九儿缓缓但坚定道：“好姐，月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麻烦不会那么容易找来的。不过你们放心，这件衣服明天我就会让它消失个干干净净。”
　　话锋一转，九儿拉过月乐的广袖说：“不过你们的衣服好漂亮呢，以后我也可以穿这些缤纷的衣服吗？”
　　她以前似乎在图片上看到过类似的衣服，不过又有点不同，那些衣服更加精致，华丽，或者——暴露。
　　月乐自敲了下脑袋，恍然大悟：“哎哟，你看我都忘记了，昨天我们想帮妹妹更衣来着，可妹妹的衣服我们实在不会弄下来，湿了一宿不要落下病根才好。来来来，先来试试姐姐的衣服找件称心的。”
　　月乐从房间屏风旁边的衣箱里面翻出了一堆合时缤纷的女服，马上把九儿的眼晃的“叮”一声响，饿狼扑羊。
　　“哇～好多衣服哦！我想试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还要那件。。。”
　　不是九儿女儿姿态，实在是她在研究所里面生活了十几年，这是她第二次置身色彩的世界中，14岁那年的意外让她喜欢上了任何色彩鲜艳的东西，只要不是单调的蓝银黑白。
　　好姐好笑的摇头说：“九儿啊，你就全部都试穿一次好了，这样也容易看清楚哪件适合你啊。可惜我还有点事儿，不能看到九儿穿上衣服的漂亮模样了，你们慢慢试吧。”
　　月乐见好姐看了自己一眼，马上跟上说：“我也有点事情先出去了，九儿你到屏风后自己慢慢试，待会吃晚饭小秋会来叫你的。”
　　九儿高兴的答应，颠颠的就抱了衣服转入屏风了，连门都忘记要关，还是月乐体贴顺手关上的。

　　月乐跟着好姐回到好姐的主房，不同于刚才和九儿一起时的活跃，这两人突然就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好一会，月乐才柔柔开口说：“好姐，我觉得九儿应该没有什么背景，而且她明显没有什么心计，虽然她身上有很多疑团。。。好姐，我们就收了她吧，否则她这样一个女孩在帝京总是艰难。”
　　好姐托腮抚额倚在红木桌子边上，好一会才从自己的神思里回过神来说：“嗯，我知道，可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
　　“好姐！你难道真的怀疑九儿吗？她那样的不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吧，再说，我们本来就不在意那些个麻烦事的，即使她们真的派了人来也没所谓吧？”
　　她不明白好姐怎么就这么在意这次的花魁比美了，以前好姐都是随便应付过去的。好姐到底在担心什么？
　　好姐摇摇头，轻叹一声说：“月丫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啊。或许，九儿真的只是个背景单纯的姑娘吧，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月乐不明白好姐的担心，就像不明白梦帘楼为什么能不偏不倚的安然立足帝京。这些，整个梦帘楼里面只有好姐一个知道。
　　看着身为花魁却难得保持着本性一点纯真美好的月乐，好姐觉得自己背负了秘密都是值得的。
　　月乐噘起桃红的小嘴佯装不高兴的说：“我不明白，当然不明白，好姐有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能明白吗？我知道好姐你要去查九儿的事情，但是我可先说了，即使查出来真的有问题，好姐你也要让它变成没有问题哦！”
　　好姐扶额轻叹：“哎呀月丫头，你以为好姐是神啊？”
　　“好啦，好姐一定有办法的，月乐可是第一次求好姐哦，好姐你就答应了吧！”
　　“唉～唉～好了好了，别又对我来这套，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我只能答应你尽力，可以了吧。
　　倒是我说，刚才你在那姑娘那里的时候那种气氛不是挺好的么？怎么一对着我就又变回来了啊？好姐我没有魅力咯，连个刚来的丫头都比不过啊～唉～”
　　“呵呵，才不会，好姐是特别的，我就知道好姐最好了！我们说定了哦！那我先回去看看九儿，回头见。”
　　“去吧去吧。”
　　笑着送走了月乐，好姐自己也起身，悄悄出门了。

　　月乐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一惊，不敢相信的摇摇头，却还是控制不了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然而她一把耳朵贴上木门，里面的声音却停住了，她不解的皱眉，却还是没有移动耳朵。
　　又半个呼吸的时间，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她听清楚了，这好像是床铺那边传来的声音。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九儿的声音：“谁在外面啊？能进来帮我一把吗？”
　　月乐一惊，赶紧直起身子紧张的回答：“啊，九儿妹妹，是我，我不知道你换好衣服没有，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啊，糟了！”
　　九儿一声惊呼，月乐不由担心，也来不及想就推门进去，谁知正好看见身上衣服挂的一团糟的九儿正在努力移动木床，一只脚还踩在没有套好拖到地上的衣摆上。
　　其他原来放在衣箱里的衣服，现在是摆满了房间的到处，有的还搭在屏风上，有点摊在桌子上，床上摆着几件亵衣，连地上也有几件小件的腰带和手帕。
　　梳妆台上，她的首饰盒被打开了，首饰摆了一台，却似乎少了点什么。床靠近墙壁的一面被九儿移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九儿飞快的看了月乐一眼后，迅速低头定在那里。
　　月乐本来被房间里的景象惊得不能言语——只一会而已，她的房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呢？要不是九儿刚才那么大方的就叫人进来帮忙，她就可能要肯定自己的房间是遭贼了，九儿说“糟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可一看见了九儿低头前的那一眼阴郁混杂的不知所措，那么的惹人怜爱，她的心不受控制的又柔软了。
　　月乐放缓了声音，却又不同于往常的柔媚，只是更温暖的问道：“九儿妹妹，你在干什么呢？”
　　那语气，真的就和关心妹妹没有两样，月乐说出来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九儿猛的抬头，直视着月乐温暖鼓励的眼神，一个大大的笑脸止不住的在她巴掌大的莹白脸上绽开。
　　她搔搔头抱歉的说：“呵呵，月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试衣服的时候，那个，太兴奋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穿，就把衣服都分类摆开来研究啦，所以。。。”九儿边说边拿眼瞄瞄满屋子的衣服，心虚的笑笑，“后来我又不知不觉开始研究起那张小长桌，上面那个盒子里的东西都好漂亮，我不小心把一颗黑珍珠滚到床底下去了。。。”
　　九儿越说越小声，她看着月乐越来越古怪的脸色，也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错的可能比自己想象中严重——毕竟自己还没有征得月乐同意呢，这样乱动她的东西她会不高兴吧？唉，都怪她太兴奋了。
　　见月乐还是不说话，九儿有点不安了，急急保证说：“我以后都不会乱动月乐的东西了，真的，我会先征得你的同意再看，珍珠应该没有坏，我马上就把它找出来，月乐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啊。”
　　月乐见九儿不安的绞着衣角，立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眼里还有着想要隐藏起来的迷茫和无助，心想：看来，这个九儿妹妹要不是演戏一流，就是真的纯真得没有染上一点俗尘啊。
　　尽管九儿的行动让人起疑，可是月乐就有一种想要相信她的感觉，而既然决定要相信九儿，就不会轻易怀疑。她刚才只是太惊讶了而已，九儿的言行都让人不好理解。
　　见九儿已经快要急得原地打转了，月乐快步走到九儿身边，故作轻快的安抚说：“我没有生气，不过，九儿怎么连衣服都不会穿呢，看你都穿成什么样子了？幸好进来的是我，否则岂不让人笑话了去？”
　　她边说边给九儿整理，好笑的发现九儿居然把好几件色彩鲜艳的外衣都搭在身上了。奇怪的是，这种搭配虽然繁杂，却有种凌乱奢靡的感觉，看似随意，却似乎又有点什么心思。
　　不过月乐以为九儿只是碰巧这么乱穿成了这个样子的，也就没有在意。
　　三两下帮九儿整理好一身简便却亮丽的淡绿色衣装，又帮九儿一起把黑珍珠找了出来，九儿才放心了。
　　这一整天，九儿都拉着月乐问东问西，对什么都好奇，让月乐更加疑惑了。
　　特别当九儿连花鸟鱼虫这些最普通的事物，甚至连白云都要问一问的时候，月乐心里的疑问最后只浓缩成一个——这样的九儿，真的会做衣服吗？她该不会是做她之前穿的那种直上直下一件方布缝成的“衣服”吧？
　　对月乐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九儿是浑然未觉，不是迟钝，也不是愚蠢，她只是已经深深沉浸在初识世界的兴奋中而已。
　　这就是九儿在异世界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初修完成，可以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