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情事》李卓卓

5、“赌石头”

　　下午，“耗子”领着一路上小心戒备的胡八一和胖子爬上了村子后面的大化石山。天刚擦黑，胡八一和胖子就到了山腰上的红色砖瓦结构的屋子前。
　　“耗子”殷勤地掀开棉门帘，胡八一和胖子尾随而入。屋子里安静、空旷，墙上没抹白灰，露着铁青色没抹匀的水泥，除了东面的墙上供着一座神龛，靠墙有一张桌子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摆设。屋子里的十几号人围着中央的矮桌坐在毡子小马扎上。
　　正对门口坐着的人看见胡八一和胖子进来后就对站在门口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人说：“关了门。”
　　胡八一和胖子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脱掉鞋、掀开矮桌的棉围帘，在剩余的两个空位上盘腿坐下。胡八一和胖子在路上就打定主意先观望，摸摸门路再说，便多看了两眼刚才发话的人，大概二十多岁，黑中透着红的方脸膛、前额微凸、浓眉、大口，眼睛炯炯有神。
　　待大家坐定，那人指着刚摆上桌子一尺见方的石料又说道：“今天赌这块石头，四千块起，大家先看看货。”
　　“赌石头”这个说法倒是头一听说，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决定只旁观。
　　桌子周围的人陆续起来看石料，这个敲敲，那个摸摸，也有人拿了放大镜观察石头的纹理，真是“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招。
　　胡八一也看了看那块石料，其实就是块毛石，没什么出奇。外面包着一层青色的石头皮子，看不到里面什么模样。
　　大家都看完了，有些人小声的商量着，却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方脸膛说道：“大家出价吧。”
　　坐在方脸膛旁边的一个青黄脸色的人趾高气昂地说：“四千一。”
　　沉寂了片刻，一个大舌头喊价了，“十千一百屋。”……
　　价格已经喊道四千九百伍了，这时轮到胡八一出价。胡八一对毛石实在是没研究，就对方脸膛说，“我只是来看看，不想赌石头，就不喊价了。”
　　方脸膛一瞪眼睛，冲着胡八一大吼，“懂不懂规矩，进了这屋就是来赌石头来了。不喊价你进来干什么？”
　　胡八一不想跟当地人发生冲突，辩解道，“不是说是卖鸡血石么，怎么是卖毛石呢？”屋子里的人都嚷着，“赌石头就得出价……”有几个还颇有要打架的架势。
　　方脸膛强横的说，“这屋赌的就是这石头，不卖什么鸡血石，没什么说的，出价。”
　　胖子在一旁忍不住了，“胖爷我是‘耗子’领来看热闹的，喊什么价，……哎，‘耗子’呢？”胖子想找“耗子”作证，扭头一看，原来站在门口的“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方脸膛站起身来，“什么耗子不耗子。来了就得出价，你还造反了你。”
　　胖子刚想站起来跟方脸膛理论理论，就被站在门口早就做好准备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按在了桌上，胡八一也被按住了肩膀。胖子的脸被压在桌子上，怎么挣巴都挣巴不开，嘴里还嘟嘟囔囔骂个不停。
　　方脸膛“嗖”的一下把一把匕首甩在桌子上，匕首插在桌子上兀自嗡嗡的颤动，刀刃上闪着幽蓝的光，“告诉你，进了这屋子就得赌石头，这是规矩。快喊价，不然，小心我切了他手指头。”说完就拔出匕首在胖子的手指头上比划。
　　胡八一看着那摆在桌上的毛石心里没谱，真不知道这块石料磨掉了石头皮子里面有没有成型的鸡血。胖子被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哼哧哼哧的直喘粗气，胡八一知道这是被人设计了，心里真怕胖子变成了瘸爪儿的，同时自己又受制，只好无奈地说：“好，我喊价。五千！”
　　方脸膛麻利地把匕首插回腰里，“愿赌服输。收钱！”
　　胖子刚被放开就想跳起来修理方脸膛，但是看见屋子中有几个带了匕首的人都把手扣在腰间，顿时也没了脾气。
　　钱货两讫。方脸膛清清嗓子，“请刘师傅相石头。”
　　一个干瘦的老头走进屋子里，瞅了一眼被几个壮小伙子围着的愁眉苦脸的胡八一和胖子，露出一种带着讽刺的笑容，然后走到桌子旁用猪胰子皂洗手，白手巾擦干，又在墙上的神龛前上了三柱香，众人都肃穆而立。
　　这时胡八一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了下墙上的神龛，神位上贴着一张有些发黄的裱糊过的宣纸，宣纸上勾勒出一个古装虬髯老汉的形象，老汉一身短打，头上梳着一个发髻，卷起的袖子下是结实的肌肉，手中还拿着一把镐头。胡八一心想：这拜的好像不是山神爷，应该是开山祖师一类的人物，还真不知道这老汉是何方神圣。
　　老刘头慢悠悠的走到桌子前，打开带来的皮囊，取出一把尺余长形状特殊的刀子，在原石上用力一拉。
　　方脸膛拿了盏煤油灯向刚拉开的石缝里照，众人也都围上前来看个究竟，只见半指宽的石缝中隐约有些红色，方脸膛把煤油灯换了个方向，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石头皮子底下一团鲜红的血色，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缓缓流动的鲜血一般，极为明艳。
　　方脸膛“铿”的一声把煤油灯放在桌子上，“便宜了你小子”，转身就走。
　　“俗话说，赌石头是‘一刀富，二刀穷，三刀下去穿短裤’，恭喜，恭喜了，里面有货啊！”老刘头一边拾掇家具一边向胡八一和胖子道喜。
　　胖子迅速地拨开众人，“去，闪边上去”，然后一把就把石头抱在怀里，一刻都不肯松手。
　　愤愤不平的青黄脸抽出匕首握在手中，大喝一声：“六子关门！东西放下，爷们放你们走！”
　　胡八一和胖子在刚才看到毛石中鸡血的那一刻就怕这帮气势汹汹的人反悔，一早就有默契地背对背、双腿微微弯曲不丁不八地站好，手中也紧握住趁乱从靴子筒里拔出的匕首时刻准备反击。相石头的老刘头跨出两步，捏住青黄脸的手腕，大喝一声：“刘青，别忘了你在祖师爷前立的誓！六子给两位开门！”胡八一和胖子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慢慢地退到门口，立刻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