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情事》李卓卓

16、“耗子”偷羊

　　过了几日，大家每天就着咸菜喝白酒一个个肚子里都水汪汪的，六子跟在“耗子”身后嘟囔：“狗子哥，你天天就拿点咸菜梗子对付我们，把肚子里过年那阵儿在家落下那丁点油水都刮干净了。狗子哥，你就施展施展手艺给我们整顿肉吃吃吧。”“就是，狗子，这几天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几个年龄稍长的人也抱怨道。“好好，我等会儿就去下套，套几个傻半鸡儿（一种野生禽类，生性蠢笨，比家鸡小，飞翔本领不强，故称为傻半鸡），给伙计们解解馋。”
　　“耗子”揣了用细铜丝编的网子到村外去了，顺道买了一包咸盐。“耗子”在草场上用秕谷下了几个套，等着傻半鸡来自投罗网。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几只傻半鸡果然落网了，“耗子”把只会往前拱不会向后退而死死卡在网眼里的傻半鸡捉住，用绳子拴起来，搭在肩上。“唉，‘半大小伙子，吃死老子’，刚开春，傻半鸡瘦得和蚂蚱似的，塞牙缝都不够”，“耗子”自言自语，“换个地方再撒上几网。”
　　“耗子”越走越远，逐渐到了草场深处——蒙古人的驻地。“嗯？肉味儿？”“耗子”抽动鼻子嗅着，“老蒙古就是富裕，还有肉吃。”蒙古人和附近汉人的关系一直不好，双方老死不相往来，“耗子”人单势孤，怕受了欺负，就猫着腰，在一人高的枯草里偷偷向外张望。
　　几顶蒙古包就搭在不远处的铲光了草的空地上，木头勒勒车停在蒙古包的后面。一群蒙古人喜气洋洋地围在最大的蒙古包前面叽里咕噜地对歌，曲子欢快喜庆，唱歌的男子带着一顶黑色圆形小帽，身着崭新的宝石蓝蒙古袍，局促地跟站在蒙古包门口处的女子对唱。“耗子”看不清楚女子的脸，蹑手蹑脚地换了个位置。
　　刚刚站好，围观的人“轰”的一声爆笑，吓得“耗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蒙古包的门开了，走出一个盛装女子，足蹬绣满了大红花纹的黑色小皮靴，女子外面是一件上了红色缎子边的羊皮坎肩，里头一件袖子刚到手肘处、红色缎子的蒙古袍，再里头就是长袖袖口处绣了吉祥图案的衣物，腰用大红色的腰带束住，把那女子的身形勾勒地分外苗条。女子鬓角处梳着两条黑亮黑亮的大粗辫子，辫梢用穿了各色宝石的红头绳扎住，辫子上则缠满了一串串珍珠链子，头戴圆锥形小帽，帽子上缀了五颜六色的宝石，绿松石、红宝石、碧玉、玛瑙，宝石周围用银丝细细地掐了边，镶了银片，亮晶晶的，帽子的正面用珍珠穿成流苏状，挡住了女子的脸，看不真切，但是那女子只盈一握的小蛮腰老在“耗子”眼前晃荡，“耗子”顿时觉得头脑发热，虚火上升，吞了口唾沫，也忘了干啥来了，两只眼睛就直勾勾随着那女子的腰四处晃荡。“娘的个乖乖，真他娘的有劲。”
　　蒙古族女子和刚才对歌的男子一起上马，纵马跑出去了几里，围观的人也纷纷上马追着新人走远了，“耗子”才返过神来，“老子啥时候才能讨那么个婆娘？”“耗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呸，老子才不要，就他妈一妖精。”“耗子”怀着满腔的酸葡萄心理蹲在草窠子里咒骂，“操，老子早晚能讨上婆娘。”说完了这句豪言壮语，“耗子”觉得顿时就激情万丈，信心倍涨，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耗子”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蒙古包，发现蒙古包外头还拴了一只雪白的羊。
　　“傻半鸡不够吃，要是能整回一只羊去就好了。”
　　“耗子”朝着那只羊迈了两步，“哎哟，不行，非得让老蒙古把胳膊腿给卸了去”，又退回去三步。
　　“娘的，老子岂是走一千倒八百的人？你能娶漂亮大姑娘，我就不能吃只羊？等你找着我，羊毛都没了。”“耗子”把兜里的咸盐掏出来，倒点背壶里的水化成盐水，悄悄地摸到羊跟前，看看周围没人，解了拴羊的绳子，把手上的盐水给羊舔。羊喜欢吃盐，就跟着“耗子”走出了空地，往村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