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情事》李卓卓

14、“巴林黄”

　　山上积了雪，胡八一和胖子左右无事，天天到老刘头那里去看老刘头打磨石头，顺便和采石队的两根顶梁柱套套近乎。胖子就跟楚白天南海北的胡侃，把以前倒斗时的稀奇事儿添油加醋的讲给楚白听。楚白虽然有些不屑于胡八一和胖子这种故意亲近的行为，但是毕竟年轻，对新鲜事儿总是有着无尽的好奇心，常常被胖子侃得一愣一愣的。楚白忍不住询问胡八一原来是做什么买卖的，胡八一不愿地多说，就描言描语的说自己祖上曾经发过外财，楚白还想多问，却被老刘头叫去帮忙了。
　　隔了一日，胡八一选中的石头打磨出来了，鸡血血面虽然厚重鲜艳，无奈面积稍小。老刘头爱石成命的毛病又犯了，比比划划地掂对了半天，说：“地子是非常难得的巴林黄，血色挺浓，看这儿还有粉白色的银片。就是血少了点，不过没关系，我想个法子把它雕成个什么形状一准能卖个大价钱。”
　　胡八一一听，顿时觉得真是拨开云雾见了太阳，忙道：“刘叔，我给您打下手。”
　　老刘头一边雕刻一边跟胡八一絮叨，“人家都说，玉是石中君子。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玉，性子烈，容易雕坏，老祖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说这玉太脆了。”
　　老刘头吹了吹石料上的碎屑，又说：“这巴林黄它才是君子，温润细腻，韧性好，容易雕。”老刘头看了看雕出的形状，“谁看见君子稍稍碰一下就碎了的，君子都是温和的……”
　　楚白和胖子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听到老刘头说巴林黄才是君子，楚白幽幽地冒出一句话，“我觉得，胡哥呐就是个君子，外表挺温和的……”
　　还没等楚白说完，胖子哈哈大笑道：“你说胡司令是君子，真是扯淡”，胖子顺了口气，继续说：“胡司令可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主儿，还君子呢，楚白你是用那只眼睛看出来的？”
　　楚白暗骂，贱嘴的胖子，本来还想借机损几句胡八一趁火打劫而入主了矿山。因为胖子的打岔，楚白心思一转却懒得再生事端，便把话岔开，“胖哥，你为啥管胡哥叫司令呢？”
　　“样板戏听过没？就《沙家浜》里面那胡传魁不就叫胡司令么？”胖子用肩膀顶了一下楚白，“你面前这个就一胡司令，胡司令是君子吗？”
　　楚白听胖子把话绕了一圈又绕回到自己头上，便不再做声。
　　老刘头在一边拿着小石锤小凿子叮叮噹噹一阵敲打，不大会儿就用刚才所雕刻石头的边角料制出了三个葫芦状的坠子，“喏，一人一个，都是君子。”老刘头把三个坠子分给胡八一、胖子和楚白，坠子上用简单、清晰的纹路绘出一个观音的样子，“男带观音，女带佛，找根红绳贴身带上。巴林黄这玩意儿贴着肉养着，越养越通透越有光泽。”
　　老刘头把刚刚雕刻好的石料在水槽里又细细打磨了一番，拿到三人的面前，带着一点得意的说：“我把石头上的鸡血雕成了葫芦，有福有禄（葫芦和福禄谐音）绝对讨喜。地子雕成了葫芦的叶子，胡司令和胖子过来看看，中意不？”
　　石料上的片片鸡血成较规则的葫芦状，而地子则用圆雕、浮雕、镂空雕等手法雕成了葫芦的枝蔓和叶子，细致逼真，就连葫芦藤上刚刚冒出的幼芽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胖子在一边看得都合不拢嘴，胡八一主动找楚白合计，等到山上的雪化了就上山开第二批石头。
　　老刘头拿着一个小瓶子走过来递给胡八一，嘱咐道：“胡司令这鸡血石得好好保养，刚刚打磨出来的最好是在上面打点蜂蜡，要不然石头里的水儿跑喽，石头就没光泽。也不能在太阳底下晒，不然就走血（血色变浅褪掉或颜色发生改变）了。”
　　明叔的马仔在石头打磨好的第二天就到了，又给胡八一和胖子捎来一些白酒、香烟等物，匆匆忙忙拉着鸡血石就往北京赶。明叔怕是赚着了，否则不会火烧屁股似的这么急，胡八一担心那老港农独吞了货款，又嘱咐大金牙在北京多留意着点儿明叔一伙人，这才定下心来上山采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