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花朝》十二月D

2、剑心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主人。他是蓝魔族，估计也是最后一个蓝魔族，拥有一般人类都羡慕和嫉妒的长久生命，一头冰蓝色的头发，和他的心一样冷。而我的任务，就是杀人。随着主人的手势，杀了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即使是穿越了几百年的岁月，也不曾改变。主人说，我是溅血者，那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以，血腥味充斥着我的世界，那也是我唯一熟悉的味道。
　　今晚约主人的那个男孩，是8年前的一场意外。当时主人受雇追杀他一家，却惟独留下了这个孩子，艾雷。我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不杀他，也不想知道。我想的，只是要变的更强。
　　事隔8年再回到这片林子，我仍和当初一样，总觉得有什么从脑海中掠过，可什么也抓不住。这样不确定的感觉，让我有些烦躁。
　　艾雷在一棵高大曼佗罗树下等着我们。从他的眼中，虽然仍有些稚气和踌躇，但我能看出决心和坚强。8年了，当初的走路也常摔跤的孩子确实长大了不少。回想起这8年主人养育他的时光，也让我有些困惑，是不忍？是同情？还是善良？我找不出词来形容，因为这些词都不是像主人这样强大的人应该有的。
　　“师父，”艾雷轻轻喊了一声主人，“请您不要说话，听我说吧。”
　　“……”
　　“今天我举剑指向您，是为了我的家人。我也知道我肯定赢不了您，我敬爱的师父。如果是那样，我愿意死在您的剑下，以还您的养育之恩。”
　　他说完，向主人鞠了一个躬，然后举剑直刺过来。我看到主人脸色一变，我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我举起手劈向那个孩子，几招过后，他明显处在了劣势，我蓄势要给他最后一击。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飘落面前。但是我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因为那并不足以阻挡我。可是，我错了。一种香味，随着身前这位莫名女子胸前的死亡，一起绽放开了。花香？与以往我习惯的血腥味，是那么不同，让我心中一颤。她顺势倒在我的身上，温柔地封锁了我所有的动作。手在那孩子的头顶停了下来，我一时没了反应。只听她在耳边轻轻地说：“快想起来吧，那么温柔善良的你，快想起来吧，夜晖，快想起来……”
　　夜晖？叫的是我吗？让我想起什么？眼前一片空白。那是曼佗罗的味道，如此弥漫开来，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记忆呀，总是残缺的，零散的，飘落风中……甜甜的笑容，让人心疼的眼泪，禁不住的喜爱，匕首的寒光，温热的血迹，还有那最后的微笑……
　　是啊，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会忘记，我最心爱的姑娘啊。她常常跑到树林里哭泣，开心的时候也和着鸟儿一起歌唱，当她说她忘记了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多想亲手帮她擦去眼泪，然后告诉她，不管你叫什么，都可以用我的姓氏——西里尔格洛里亚厄休拉。她常常说：“下辈子我要做一朵花，离开所有的纷争和苦难。”当她倒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哭了。我才知道，眼泪原来是这样的无奈。
　　于是，我发誓，我要变得有强大，我要变得能够保护她，即使今世缘尽，来世，来世的来世，只要能见到她……于是，我不断磨练自己，跟着如此强大的主人，我也将变得更强大……
　　可是，神啊……！叫我怎么能接受！我伸手抱住她，身上浸染了猩红的颜色。等了这么长的岁月，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可等来的到底是什么呢，这根本不是我要的重逢！为什么留给我的总是嘴角最后一丝微笑，即使我变得如此强大，仍然保护不了她！我无法相信，自己到底是陷入了怎样残酷的一个轮回之中。
　　清晨还是悄悄地来了，将第一缕阳光洒向我们。怀中，女孩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柔美和安详。我抬起头，迎向那束温暖的阳光，却看见在微风里摇摆的枝叶丛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我明白那是谁。于是我轻声问道：我到底该怎么做？可是他只是对我点点头，露出像那个女孩一样的微笑，隐入树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