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特战记》湛蓝清空

3、王者的来临

　　静静地等待着即将离开的日子到来，尽管如何不舍，但玲瑶最后还是坦诚地接受了要与玲萝分别的事实。二十多年的姐妹同心，要割舍，比掏心更难受。玲萝或许会因为自己的外表，没有亲生姐姐般完美而常常感到自卑，甚至产生怨恨。可她为了换取姐姐的喜悦，甘愿承受风吹雨打，辛苦耕耘出一块天堂似的乐土。
　　我想，其实玲萝的心，老早就想冲破这一片茂密的森林，飞到外面的世界去一睹真貌了吧？因为我并没有感觉到，当决定要离开故乡时，她在我体内的魂有任何抗拒。只不过，一旦牵涉到要与亲人离别，我俩共同拥有的这颗心，就揪痛得难受。
　　至于一直充当着父亲角色的阿庆伯，我刚放下的心，就又一点点地沉重起来。
　　尽管阿庆伯在瑟米斯族长面前，苦口婆心地请求了多久，族长依旧没有改变初衷，维持着在三天后把我流放出肯雅森林的判决。对于这种无法改变的决定，我心中老早就已明了。族长没有向阿庆伯说出实情，我也就更没有这打算。但眼看着阿庆伯紧紧皱在一起的脸，在昏暗的烛光衬托下，岁月流逝的痕迹越发明显。这位忧心忡忡的老人家，不停地在屋子里打转，只顾着口中不断地念叨自己的打算，饭也忘了吃、觉也睡不着。
　　拼命地隐藏着心里的悲哀，我走到老人家的身旁，双手紧紧地扶着他的手臂不放。
　　“阿庆伯……听我说好吗？”如果我能够开导他，让他不要光往事情坏的一面想，放开胸怀接受让玲萝到外面世界闯荡的实情，这也算是我夏子汝对玲萝两姐妹的报答。
　　阿庆伯一双被下垂的眼皮，遮去了大部分混浊的眼瞳，紧紧盯住我看了半天，才犹豫地眨巴了几下，转身坐上安乐椅中。
　　“或许……能到外面的世界去瞧一瞧，对玲萝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怎么说得跟没事人一样，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危险吗？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肯雅森林里就好，干嘛非要出去闯？你一界女流，你能承担多少风风雨雨？”面对这阿庆伯机关枪似的一轮责问，我发现这老人家还不是一般的难沟通。
　　“我一直还认为阿庆伯最了解我了……”
　　“你就是不能定下心，就是喜欢像那些男孩一样到处冒险，还跟那些猎人学防身术。我对你说了多少遍，你终究是个女孩，迟早总有一天嫁人生孩子，这世界根本不需要爱冒险的女子。我辛辛苦苦帮你在精灵女侍官中安插职位，可你就是永远都不懂得安于现状。你到底在渴求些什么？你还有什么是缺少的？”
　　“因为这些……都不是我自己亲手换取的……我想用自己的双手，为你和玲瑶创造出更多的幸福。”尽管内心里对阿庆伯的言论感到极度抗拒。他的思想大概还停留在原始的封建制度时期，而我生活在现今社会，只是他还不知道，他所说的全都已成过去式了，其实女人还可以成就更多。
　　“你，你说什么？”阿庆伯的眼中露出惊讶。
　　“因为不是用玲萝自己双手赚回来的东西，所以玲萝不知道要如何珍惜。阿庆伯就像位父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们，但这双羽翼，我们能永远待在里面吗？”
　　听到这，阿庆伯抬手表示阻止：“不要再多说！我已打通了关系，肯雅森林外两三里的地方有个兽族的运输驿站，你离开瑟米斯族后就在那好好待上一段时间吧。”
　　“我拒绝！”无论是玲萝还是我夏子汝都觉得，被别人安排妥当的路走起来，丝毫吸引力都没有。
　　“过安稳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有些人就是喜欢过不一样的生活！”
　　“你姐不就过得好好的吗？”阿庆伯说完，我俩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玲瑶身上。
　　只见她露出浅浅的笑，抬起头来缓缓地叹口气，像下了某个决定似的说。
　　“我支持玲萝，因为玲萝是玲萝、我是我。我多少有点羡慕玲萝，她能有见识外面世界的机会，我由衷替她高兴。”我打从灵魂深处对她表示感谢。
　　尽管连玲瑶也站在我的一边作出了表态，阿庆伯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顽固想法。最后在无法妥协的情形下，他一怒之下便匆匆地出了家门，整整一晚上没有再回来。
　　我和玲瑶都知道他强硬的背后，其实对我们有多么的关心和爱护。既然阿庆伯实在看不开，我俩也只能叹气摇头……

　　第五天，离别的一天。我感到自己有种等待命运安排的错觉。
　　这一天，我无法再忍耐就这样百般无聊地坐着，就像罪犯在等待判刑时似得，准备给族长执行扫地出门的仪式。我向玲瑶主动提出，要再到秘密基地那儿去看看，可当我俩的前脚刚踏出家门，由族长派来的使者便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这可把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族长把我的惩罚仪式给提前了，幸好使者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我。
　　“所有瑟米斯女侍官听令，精灵王今日前来视察，请各位女侍官们到部落入口恭候迎接！”
　　看到其他的女侍官们马上露出了紧张与兴奋的表情，我不由地低声问玲瑶，这精灵王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是所有盖特尔里所有精灵们的统治者……”玲瑶也尽量压低声音，仿佛大声讨论这位精灵王的事，是极度不敬的事情一样。
　　“精灵王的名字叫艾索罗，他每年都会前来瑟米斯族，勘察精灵之树的状况。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他好像把巡视的时间稍微提前了。”
　　“他很可怕吗？为什么你们都小心翼翼的？”我随着众人的脚步，神情恭敬地来到部落的入口前，谦卑地低下头。
　　“因为他是非常伟大的精灵王……”话还没说完，玲瑶就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再发出声音了。
　　全世界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森林里每个角落的生灵，都似乎在凝神以待着，哪一位全能之神快要降临一般。
　　清脆统一的马蹄声在森林的深处传来，没多久，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队伍，渐渐出现在通向瑟米斯部落的林荫大道上。骑士的披风是白的，银色的盔甲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的光也是白的，就连那一匹匹昂首阔步的战马，也白得没有一根杂毛。这帮举止骄傲威严、庄重肃穆的战士，就是隶属于，精灵族统治者艾索罗近卫骑士团，其中的一部份成员。
　　我想起曾经有位朋友和我说，要是有人固执的把自己弄的一身净白，那就代表他要不就是个偏执狂，有洁癖之症；要不就是有着极度严重的自恋倾向。看来这精灵王艾索罗，把自己的一帮手下作如此打扮，多多少少也该属于自恋狂的范围了吧？想至此，我不禁低着头，自娱自乐地笑起来。
　　“瑟米斯族人恭迎精灵王到来！”带头的骑兵高声宣布。
　　“不知陛下前来，瑟米斯族一众人等有失远迎，请陛下见谅……”听到声音，我稍微抬头，眼角一下子就瞄到了族长那高大的侧影。
　　白色骑兵队陆续由中间自两面分来，从整齐划一的阵列中空出一条通道，整个过程敏捷迅速，不光静而且准，没有任何错误供人指责。随着几下马类嘶鸣喷气之声，一匹头顶上长独角，洁白胜雪的鬃毛，垂直柔顺地披在脖子右侧的独角兽，正以优雅的小碎步动作，缓缓踱来。
　　因为低着头，所以我的视线范围不大，最多也只能看见独角兽那双滴溜溜的兽眼而已，至于它主人长什么样，我可一点都不清楚。但从隔壁的女孩们口中，不时发出惊艳赞叹之声足可以看出，这精灵王应该是位帅哥没错。当独角兽在族长跟前不远处站定时，就连我身旁的玲瑶也随即响来一声低呼，我还以为她发生什么意外之事，转头一瞧，只见她原本娇美的脸庞上，不知何时竟爬上了一层，比胭脂更为鲜艳的红晕。
　　我马上关心地低问：“发生什么事了？”
　　等了老半天，她都没有答复我，只是那双放在裙摆上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衣料不放。由于用力过度，小手上的皮肤显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苍白。我完全把心思放在玲瑶突然其来的变化上，这时，骑坐在独角兽上的艾索罗率先发话。
　　“此番前来，本王是为了与瑟米斯族长探讨事宜，不打算多作逗留，请族长马上带路……”没想到这位精灵王行程如此紧密，后脚刚踏入瑟米斯部落，前脚就要离开。招呼都没有多打一个，就单刀直入地要求与族长进行交谈。
　　没有其他人的事了，望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无所事事的我被玲瑶死命地往圣园方向拉。她说是圣园里面的女侍官要和我作别，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道别的，刚来这块美丽的土地没多久，和她们也没什么交情可言，所以一直在路上故意磨磨蹭蹭。
　　正当我在这边忙着作离开肯雅森林的道别时，另外一边厢，族长和那位盖特尔精灵王的交谈已迅速地进入正题。
　　一身不知道以何材料所打造出来的盔甲，在族长家微弱的烛光中，闪耀着一层白色的银光。精灵王艾索罗看上去修长而且挺拔，如石像雕塑般完美的容貌里，透出一种英气焕发的气势。一举手一投足，最高统治者独有的贵族气息，在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态下淡淡散发出来。
　　此时，王者用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牢牢地锁在瑟米斯族长的脸上，微微锁起的眉诉说出他心中存在着疑问。
　　“……所以陛下，瑟米斯族的精灵之树，并没有任何异常。”
　　听完族长的报告，艾索罗王把头轻轻转向一旁，仿佛在苦苦思量，许久没有作出回应。族长也并没有出言打扰，又独自拿起他心爱的烟杆子放到嘴边，吧嗒吧嗒地吹出一个个烟圈。
　　时间不经意地流逝，狭小的书屋中所弥漫的，全是从族长的烟杆中冒出来的烟雾。这些烟雾味道很浓，却丝毫不会使旁人感到难受，反而会产生心绪沉淀的安宁感。
　　“我在你的信中得知，‘夏洛特之门’曾经打开过，这事情确实吗？”精灵王的目光流转回坐在他对面的老族长身上。
　　“老夫只是自星象中推测出一二……”任谁也知道，瑟米斯族族长的占卜准确率之高，完全不在三大种族的御用占卜师之下。所以毫无疑问地，艾索罗相信了，他静心地等待瑟米斯族长拈熄了烟斗中的一坨快要燃尽的烟丝，又慢条斯理自烟袋中取出一小簇，悠闲地重新把烟斗填满后才接着道。
　　“‘夏洛特之门’……只不过是先祖们口中互相流传的传说，盖特大陆上不曾发生一例，这虚无的神话故事，值得相信吗？”
　　“陛下的意思是……要赌一下传说的真与假？”族长呵呵一笑，专心地整理着烟斗。
　　精灵王再度沉默。老族长心知肚明，这位伟大的君王，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子民冒上任何风险的，所以他点燃烟丝后，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临走前，我想到圣园里走一圈。”
　　“我马上安排，陛下……”
　　虽然之前我已经和玲瑶一起光顾了这里好几次，可每次再来，心里面还是会不由地发出赞叹。因为瑟米斯族的圣园，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的地上长满着各种奇花异卉，不但非常好看，还时不时能闻到一阵阵芳香。这里没有风，弥漫在空气中的薄雾就像被时间凝固了般，绸缎似地蜿蜒环绕在半空里。这一缕缕的白色锦绸中，还布满了数万颗散发着五彩光芒的水晶珠子。这些水晶珠子能以肉眼看的到，却摸不着，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挂着，绚烂地照亮了整个圣园。一棵棵白枝银叶的精灵树，形态看上去和现实生活中的柳树有点相似，优雅而秀丽地矗立在湿润的泥土上。柳絮般的叶片无风自飘，温柔地左右摇揖着，形成纱帐一样的保护层。孕结在枝头上的精灵之卵，就在这如同母亲怀抱中的环境下，茁壮地生长着。
　　圣园中流水淙淙，鸟儿和虫子在不断咏颂着这儿的美好。女侍官们修葺并看守这个乐园，她们绝美的形体在款款迈步，为了履行各自被分配的工作，飘然地穿梭在圣园的不同角落里。
　　站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人也会不自觉地变得懒洋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