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令色

5、伍

　　牵机5
　　太医很快赶到，栾温手心里的血汩汩不断。
　　蓝玉被带走时，他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月亮很暗。到处是火红宫灯。
　　蓝玉看着看着，泛起了这个晚上唯一一个笑容。
　　像极了曾经那个中秋夜。
　　不同是那个晚上，她父亲拖着孱弱病体，掐死了她火烧东宫的母亲。
　　“你疯了？”
　　冷火到牢中看她。
　　“没有。”
　　冷火告诉蓝玉，挑云楼来的姑娘都被驱散出宫，栾温失魂落魄，太后一心想赐她死。
　　蓝玉笑了，说这些她早就想过。
　　她不是恨栾温。
　　“宫里大半的妃嫔伶人从挑云楼来，她们有人想杀他，有人不想。如今太妃可得陛下倾心。”
　　蓝玉不曾想杀栾温。
　　“你为了我？”
　　冷火后退一步，眼瞳在牢房昏昏灯火下更显得冷。

　　“不是。倘若他真死了，我大仇得报。若他活着…我不喜欢，我没有办法。”

　　“疯子。”

　　冷火离开以前，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蓝玉也不在乎。
　　她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东西。
　　就算栾温，也只是一个对他好的人。
　　蓝玉不曾喜欢栾温。
　　蓝玉束手无策。

　　栾温前来看她时拿着念珠串，皱着眉问，“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栾温的眉很好看，像那晴日微风下的远山。如今拧成了结，也自成一幅山水。
　　蓝玉轻轻说，“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可以让给别人。”
　　栾温把念珠重新放到她手里。

　　“以后不喜欢的东西，留着碍眼也不要让给别人，金枝。”

　　牢中灯火昏昏。

　　他拉着蓝玉的手。

　　后来蓝玉听说冷火自焚在太妃宫中，宫中人人唏嘘冷太妃是个冷漠之人，先皇崩逝也不见她落泪。
　　可那一天，绣了金龙暗纹的衣角扫过她清冷宫门，从不流泪的冷火哭了。
　　没有人知道。
　　木兰的叶子也凋落。
　　冷火自入宫以来就在种这棵树，后来栾温在树前经过，随口夸赞木兰长势喜人。
　　蓝玉抄了一本佛经，抄完便放到了一边。念珠搁在经卷边上，她想了想，给念珠挪到经卷中间。
　　或许她见过她热烈的样子。
　　蓝玉盯着栾温的眼睛看了一会。
　　她说，“冷太妃死了。”
　　栾温长而浓密的眼睫垂着，他手上包裹着布带，脸色苍白。
　　是。
　　蓝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栾温的嘴唇也是苍白的。

　　“那你又为什么这样对我呢，金枝。”

　　蓝玉看了看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她披着头发，眼睛还是执剑直指栾温那天的眼睛，又好像换了双眼睛。

　　“冷火对我很好…”
　　栾温抬头看她，“我对你不好吗？”
　　蓝玉抹了抹眼睛，轻轻说，“我知道。你太好了，我得躲开你。”
　　栾温长长地叹气。
　　“你还想要杀我吗。”
　　栾温只差拿把剑递到她手上。
　　“我舍不得。”
　　“那你不要杀我了，我一辈子对你好。”
　　于是蓝玉点了头。
　　栾温是她一生之幸。
　　可是。可是还有可是。

　　后来南周琼楼玉宇中歌舞仍旧，树叶落尽了，铺陈在甬道上。

　　栾温待蓝玉更好。
　　他哄着蓝玉说些前朝的故事，在心里记下来稀罕的物什，命人做好了送到她眼前。
　　栾温总说，想要把她所吃的苦用更好的补上，想要填平她身心的伤痕，想要她真心的对他笑笑。
　　蓝玉就笑笑，说他太好。
　　可栾温总是嫌不够。
　　有一回伶人唱了李煜的词，从不黑脸的栾温黑了脸。
　　他让伶人出去。
　　最末的秋雨一场，蓝玉蜷腿坐在门口，松松绾了髻。雨滴一下一下落在青苔上，蓝玉一下一下跟着点头。
　　栾温从后面为她披上斗篷，是墨蓝色的，衬着外面枯黄草色。
　　“我看见你把红色的裙子都放在箱底。不喜欢红色？”
　　“不喜欢。”
　　她想此时栾温原应该与大臣探讨政事。
　　蓝玉自己系好斗篷带子。
　　栾温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天。
　　“怪不得不喜欢石榴花。”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