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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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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太后又诏蓝玉赏菊。
栾温听说以后,直接去了太后宫里,二话不说,拉着蓝玉就走。
他从不发怒,此次也没有。
“干嘛不听话。”栾温虽然攥着蓝玉的手,却没有用多少力气,不疼。可蓝玉还是挣开了。
栾温盯了她一会。
“我担心你。”
蓝玉此前的人生,被遗忘过,被羞辱过,被舍弃过,甚至连自己都不再怜惜什么。
可是栾温说,他担心她。
只因为太后故意给了杯凉茶。
蓝玉记得栾温闯进去拉她那天,是冷太妃挥手摒退了侍卫。
天气凉了。
似乎再下几场秋雨,就落得下雪来。
蓝玉再见她时,冷火已经披上了葱青色的斗篷。
蓝玉常常和她在一起。
冷火给蓝玉将南周的风土人情,讲太后的坏话,讲古今怪异的奇闻异事,讲她对政事的看法,讲深宫寂寞。
冷火常常写佛经,却从来不念。写完就收起来,再也不看一眼。
冷火的东西总要仔仔细细放着,不能动乱了一点。
冷火善歌,善舞,善琵琶。先帝死前在为先皇后谱曲,冷火抱着琵琶推了他一把。
先帝患有颤症。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自己摔倒而死。
冷火是别国人。
冷火对先帝有血海深仇。
冷火是个冷美人,和蓝玉在一起,也没有几句话。
可是秋风落叶里,宫人传话说栾温在寻蓝玉,她忽然开口道,“陛下待你如此,你就没有别的意思?”
蓝玉的身份说给过冷火听。虽然她很少提前朝,已经记不得前朝。
“没有。”
“不过我知道,太妃对陛下,有别的意思。”
冷火喜欢栾温。
很喜欢。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蓝玉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是冷火取笑她身上的脂粉气,似乎是看见珍玩成山的一眼羡慕,似乎是目光偶然的萧索,似乎是……
和她脾气不相符的热烈。
“手上的念珠呢?”栾温问蓝玉。
“前几日给弄断了。”
是和冷火在一起时断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冷火穿好后,她淡笑送给冷火。
她也许知道珠子是栾温亲手磨的,也许不知道。
“那我再送给你一串,喜欢吗?”
蓝玉随口就答了喜欢。
于是栾温笑得眼睛里发了光。
白杨的叶子枯了,风过悲声。
蓝玉提着剑站在栾温面前时,栾温眼里的苦涩比风声更悲哀。
这时候的栾温寝衣半敞,而蓝玉散着头发,长剑抵在他心口。
这时候的栾温想,倘若蓝玉舞剑,唱一首英姿飒爽的曲子,不知道该有多好看。
“你想杀我?金枝?”
栾温不会武。
他只是悲伤地看她。
“我是前朝太子的女儿。”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不喜欢你。”
蓝玉没有想到栾温会一把抓住剑刃甩到地上。
他极慢地从榻上起身。
极慢地抬眼看她。
“你是前朝的余孽?”
蓝玉被侍卫反剪了双手,看着一直那个叫自己金枝的人,心里觉得讽刺,却笑不出来。
栾温抬起手。
金枝玉叶。
月光隐晦的夜,他剑拔弩张的样子。
“我很后悔。”
蓝玉看见他慢慢把手攥成拳,青筋暴起,又终于是放下,笼进袖子里。连同盛怒的表情一起敛去,他只说了这样一句。
我很后悔。
他总是这个样子。连一句恨也不会说。连一句狠话也不会说。
他只是说,他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