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令色

3、叁

　　这是蓝玉第二次在栾温面前哭。
　　蓝玉不是初经人事。
　　她想起来她七岁做了童养媳，那个肥头大耳的商人，那个不堪回首的晚上，那股难闻的酒气。
　　蓝玉哭了。
　　在栾温的小心翼翼里，蓝玉哭了。
　　栾温不晓得她为什么哭。他愣了愣，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金枝。”
　　蓝玉看着他心疼的眼，无端记起一个男孩厌弃的表情。是那个商人的儿子，他不知道他父亲做的事，他打了她。

　　“我很喜欢你，金枝。”

　　蓝玉记得，这句话有一个男孩子也说过。
　　同样是意乱情迷的时候。
　　可是后来呢。他憎恶地看她，把她踹倒在地上，把她赶出府邸。

　　她不会喜欢上他。

　　“我小的时候，父皇母后很是恩爱。”栾温拉着蓝玉的手走过三曲桥，“我是独子，你也该看出来他有多喜欢我母后。可是后来她去世了。父皇从此一蹶不振，一年一年地召伶人唱戏，却从不留她们过夜。”
　　杨花柔软飘落在水中。
　　“我很羡慕这样爱情，金枝。”
　　蓝玉垂头望着涟漪。
　　“奴婢不明白。奴婢的父母很少讲话。后来母亲一把火烧了我们家，我被人买走，”蓝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陛下那一晚的银子白花了。奴婢很早就做了童养媳。”
　　栾温愣了愣。然后他伸手抱住了她。
　　栾温不缺乏爱。
　　那一天他晓得了蓝玉的心是多么贫瘠，他以为只要他仔细呵护，总可以生长出爱情。
　　可是蓝玉没有心。

　　风摇动竹叶。

　　栾温把千里迢迢运来的胡粉全部赏赐给她，栾温把江南进贡的苏绣拿来给她做鞋，她讨厌月桂他就让人拔了种石榴，她讨厌石榴他就再种茶树。
　　金陵这种地方，竟是让他养好了茶树。
　　等到茶叶老成了不能喝的样子，蓝玉才惊觉自己在栾温身边待了大半年。
　　“怎么对我这样好？”
　　蓝玉懒懒卧在美人榻上，眼睛眯起来，看着栾温认真剖光什么东西的侧脸。
　　“不知道。可能是太喜欢你了。”
　　一缕阳光从窗格漏至蓝玉脸上。
　　她不置可否。
　　后来栾温送给蓝玉一串念珠，一颗一颗是他亲手打磨剖光的。
　　可惜蓝玉并不珍惜。
　　“听说太后生辰快要到了？”
　　虽然栾温口口声声说着先皇深情，可皇后死后先皇仍旧是另立了别人。一往情深从来不止一人。
　　太后是栾温继母，在宫中不受重视，被册封的妃子鲜少有拜见。
　　她兴风作浪，栾温也不理会。

　　“你就是金枝。”
　　蓝玉抬头看着太后，规规矩矩称是。
　　“温儿很喜欢你？”
　　蓝玉依然称是。
　　低眉顺眼的，脆生生的是字。
　　太后大笑，道，好一个狂妄的丫头。
　　蓝玉看着她这副余生惨淡的样子，没再说话。
　　她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