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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万里与君相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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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端?”
穆景行离开云南的第二日,程锦端便也离开了穆王府,而她所去往的方向并非是京中,而是云霄楼的据点,她要找的人,是七皇子李安博。
可是见到七皇子的时候,已是三月之后,三个月里,时局动荡变幻,太子自尽,丞相一族皆被凌迟处死,可是皇帝,却依旧被软禁宫中。
“你怎会来此?”
对于程锦端的到来,七皇子很是诧异,将其迎进了自己的营帐之后,却听程锦端问道:“可是真的。”
“什么?”
“我在路上听到了一些传闻,现如今软禁皇上的,是穆景行,可是真的?”
七皇子不知晓程锦端究竟听到知晓了多少,沉默了片刻只是说道:“可能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锦端,我已经找到了外公,我先将你送到外公那里去,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七皇子的不愿坦诚相告,更令程锦端的心中揪起了一片疑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真的是穆景行,他软禁皇上要做什么?”
称帝吗?他最终的目的,竟然也是那个九五之位吗?苦心谋算,取自己入门,他果真,还是为了那个位子欺骗了自己吗?
“我要进宫去。”
“锦端,那里现在很乱,你不能去。况且宫中守卫森严,你也根本就进不去。”
“表哥,你帮帮我。”
程锦端刚刚出生的时候,七皇子其实见过她那时候的样子,软软糯糯的一个小女孩,逢人便咧着嘴笑,小男孩调皮,拿了大人的吃食去喂小婴孩,害得程锦端差点被噎死,自己还为此受了皇后一顿打。
七皇子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了这么久远之前的往事,,却瞧着程锦端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于她心中,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自己也不是不明白,可是往往真相伤人,伤人于无形,自己着实不忍心。
“锦端,等这场内乱结束了,表哥自然会将所有真相告诉你,你听我一言,去外公那里,可好?”
“若表哥是我,可能够安心困于一地,只等着结果?”
坐以待毙,这样的煎熬,七皇子心中自是再明白不过,所有的事都顺其自然,发展到最后,却是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皇后如是,太子如是,十公主亦如是。
正如七皇子所言,皇宫守卫重重,,程锦端根本就不可能进去,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修书给穆景行,程锦端在自己的手中,要他开城门让自己进京。
书信传到了穆景行的手中,白纸黑字讲得明明白白,穆景行果然急了,让人传话给七皇子,他可以开城门,但是七皇子必须要保证程锦端安全无恙。
隔了三日,七皇子的人进驻了京中,将皇宫团团围住,穆景行派人将程锦端接进了宫中,而程锦端与穆景行两人见面的那一天,穆景行没有想到,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关怀的话,迎面而来的,便是程锦端的剑刃。
“锦端?”
“终究,你还是骗了我?”
“你下不了手,锦端,你舍不得杀我。”
程锦端手执利剑,剑刃在穆景行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印记,只要在稍微施力,便能够划破他的皮肤切断他的血管,程锦端心里也明白,只要这一剑下去,无论多大的恩怨,全部都结束了,可是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真的就能够结束吗?那些所有亲身经历过的好与不好,那些在自己的人生当中刻画下深深印记的曾经,真的都能够随着这一剑,全部都忘记吗?
“锦端……”
“你住口!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的名字!”
“为何,为何你要对我执剑?”
“穆景行,是你食言在先,是你辜负了我对于你的信任。”
穆景行抿着嘴唇,看向程锦端的眼神,掺杂了自己兴许都不明白的情绪:“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娶你,我当时没有告诉你答案,可是你的一句话,这些年来却越发清晰,你说我是一个优秀的人,却不是你想嫁的人,锦端,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娶你。”
“不重要了,你为什么娶我,我已经知道。”
程锦端记得,那个时候阿黎还在,她捯饬着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的刺绣,满怀的少女心说道,自己好像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可这样小心翼翼地珍视,到如今看来,却只是一个笑话。
“你是真的,恨透了我吗?”
也许早就该恨了吧……穆景行自己都找不出能够让程锦端不恨自己的理由,这么些年,夫妻恩爱是假象,阴谋利用才是真的,可是,有没有人能够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这么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害怕她受到伤害,他所有的开心都只因为她的开心,他所有的难过都只因为她的难过,满颗的真心都装着对她的情意?
“锦端,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心都死了,怎么会痛。”
穆景行抬起右手,握住剑刃,声音微哑:“把剑放下。”
“我太了解你了,你下不了手。”
自始至终程锦端都不敢看穆景行的眼睛,她害怕一看,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阵防便会垮掉,她付出了多少的真心,此刻便承受了多少的痛苦,明知此行只会两败俱伤,而她不得不披甲上场。
“皇宫重重守卫,此刻你杀我,根本就不可能安然离开。”
程锦端的心思早就乱了,她自然听不出来穆景行话中的意思,她将剑划破穆景行的皮肤:“今日,你我之间,必然要死一个人!”
剑刃划破肌肤传来的刺痛感令穆景行一个激灵,然而这却并不是最痛的,他紧紧握住剑刃的手也开始渗出血迹:“你知道的,即便是性命,只要你想要,我也会给你,但是锦端,现在我还不可以死,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你的花言巧语说够了没有!你以为,我还会再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吗?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大不了一死,方不愧对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性命!”
说话之间,穆景行握住剑刃的手突然开始发力,程锦端猝不及防,手中的剑被打翻在地,眨眼之间,穆景行便已经来到自己跟前,反手一掌将他推开,却发现还是防不胜防,不知在何时,自己已经中了迷药,全身无力,意识也在渐渐地流失。
“穆景……行……”
穆景行将程锦端抱在怀里,看她在药效的作用下失去意识闭上眼睛,心中却更多无奈:“我知道你恨我,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够找我报仇。”
穆景行还记得,自己第一眼看见程锦端的时候,是她离家出走,自己将她抓回来。一身的男装,却丝毫掩饰不了她身上透出来的那股轻灵,自小,从出生开始,嬗易长公主便只教会了他仇恨,除了复仇、复仇,好像他再没有了活在这世上的意义。他辛苦习武,步步惊心,筹划了这滔天的棋局只为推翻身处高位的那个人,从来不曾想过,败了会如何,胜了自己又将如何。而自从与程锦端相遇之后,他每日挣扎在自己内心的煎熬当中,婚事是阴谋,恩爱是做戏,可是真心,这份真心,却是真的。他爱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一颦一笑,都深深刻画在他心中,她只要一蹙眉,自己心上就会疼痛。可是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亲手毁掉了幸福的可能,哪怕他低到尘埃亲手捧上自己的真心,程锦端,都是不会再相信了。
程锦端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处一辆马车上,掀开帘子,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汉在驾车,瞧见程锦端醒来说道:“你醒了,马车上有水,你若是渴了就自己喝一点。”
“这是哪里?”
“这里?这里是江城。”
江城?
“你说我已经离开京中了?”
“对呀,都已经距离江城三十里地了。”
“你现在立刻掉头,回京中!”
“姑娘这万万不可,送你上车的人说了,务必要将你带去指定的地方,否则我家中的妻儿老母可都要丧命!”
听到这里,程锦端心中已是明白这必定是穆景行的意思,知道自己再与这车夫纠缠也没什么意思,趁车夫不备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另外寻辆车赶回京中,却在寻车的途中听见消息,说是京中大乱,七皇子突然就发兵攻下了皇宫,等到众人找到穆景行的时候,他则一人留在大殿上身无寸铁,等着七皇子。
“你说这也是奇怪了,这皇帝一天换一个人,没准明儿个突然出现个女皇帝,我也一点也不奇怪。”
“赶紧干活着,成天就知道胡说八道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茶肆的夫妻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程锦端手中的茶杯却是不由自主地从手中滑落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渣滓。
“呀,姑娘,你手没有割破吧。”
茶肆老板娘跑到程锦端身边拿起她的手瞧了,所幸并未有受伤,程锦端从身上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留下一句“我没事。”便孤身一人疾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