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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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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太子妃双双暴毙在东宫之内,丞相也被软禁在自己的府上失了所有的援助,一夕之间,皇后在宫中的地位变得孤立无援,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走空了,偌大的毓秀宫只剩下她一人,伴着岁昏昏暗暗的太阳光,即使是白天,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可怖。
虽然依旧有以七皇子为首的江湖势力为威胁,但是总算暂且解决了太子与丞相的这一祸乱,皇帝心有余悸地连下几道旨意,将太子从族谱除名,皇后被废去位分降为才人囚禁冷宫,丞相被扣上造反的罪名,诛了九族。
离开毓秀宫的那一天,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前的良妃如今的颜才人,脱下了锦衣玉袍,身旁只有一个小太监引路,拿着单薄的行礼却在临出门前,遇见了一个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的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赶忙行礼,只听皇上憔悴地说了一声:“下去吧,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进来。”
“是。”
小太监匆匆跑了出去,走时还将门给带上了,吱呀一声,在这空旷的毓秀宫内,形成了长久的回响。
“皇上怎么会来,我还以为,你应该再也不想看见我了才对。”
“为何,为何连你也这样,朕待你不薄。”
“不薄?”
颜才人好似听了一个笑话,轻蔑地一笑:“那臣妾是否,应该谢主隆恩?”
若说皇帝与程锦端的姑母,是一段政治的联姻,那么他与颜才人,却是真的有过一段真感情。当年先皇的寿宴上,颜丞相携带着颜才人一道出席,皇帝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一脸的稚气,却端着老气横秋的模样同自己家的兄长说着话,具体说了什么皇帝其实根本就没有听见,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好生特别,后来特意去打听了原来是丞相家的小姐,只是却已经被许给了自己的兄长,等到及了笈便会嫁入东宫。
后来,颜才人还没来得及嫁进东宫,先皇去世,皇帝又造反杀了自己的兄长,于是阴差阳错地,这个姑娘,嫁进了皇宫,成为了后来的良妃娘娘。刚进宫的前三年,良妃盛宠一时,艳冠后宫,连当时的皇后都要让着她三分,良妃以为自己命好,遇见了一个真心相待的夫君,而这个夫君还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可是这样昙花一现的幸福,仅仅过了三年,伴随着良妃一次意外的滑胎并且落下了终生不能再生育的病根,明明心里清楚罪魁祸首是谁,可是皇帝却选择了隐忍将此事压下,由一个无辜之人背了黑锅,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
良妃无法再生育,那个背了黑锅的妃子,留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儿子,皇帝将他过继给了良妃由她抚养。
一晃二十几年,青葱的少女终于还是被这个无情的地方,逼成了魔鬼。
“芷兰。”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芷兰这个名字出自于屈原的《九歌.湘夫人》,当年颜芷兰出生的时候,丞相府里的兰花一夕之间全部都开了,丞相大喜,觉得这个女儿日后一定能够光耀门楣,是凤飞九天的命格。
“不要叫我的名字,颜芷兰,早就已经死了。”
颜才人的声音当中,透着满是悲凉与萧条:“今,拜别吾皇,过往喜忧,皆如昨日已死。此后数十年,只盼此生不复相见。”
颜才人放下手中的包袱,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完整的大礼,这样的礼仪只有在受封与大的场景才会使用,而今日,颜才人用它来作为与皇帝、与过往,结束的一条分界线,从此世上再无颜芷兰,只有被囚禁冷宫,孤苦至死的废妃颜才人。
穆景行中了太子妃的毒,一直昏睡了三日夜方才醒过来,恢复意识之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却只觉得右手腕一阵钝痛,竟不知何时被人割了一个口子,虽已经包扎好,但是稍微一动便依旧有血丝渗出来。
“小王爷,你可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
“禁卫军包围东宫之后过了许久还不见小王爷从里面出来,便进去查探情况,却发现小王爷、太子和太子妃皆受了伤倒在血泊当中,太子与太子妃来不及救治便已经没了气,御医发现小王爷中了剧毒,虽已经放了血将大部分的毒血给逼了出来,但是体内还有残余的毒素没能够逼出来。”
“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
“皇上已经下旨处死了丞相及一众党羽,皇后也已经被囚禁冷宫,现如今便只剩下云霄楼了。”
云霄楼。七皇子。
“我要面见皇上。”
“可是小王爷你的伤——”
“不碍事。”
穆景行起身穿上外衣,急着赶去了皇宫,皇帝乍然一见到面色苍白的穆景行,倒是吃了一惊:“你伤未好,该再多休息一些时日。”
“皇上,现如今民心不稳,需要皇上今早下旨,决定究竟要如何做。”
当今皇帝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已经早夭的几位皇子,前太子病逝,现太子造反自尽,七皇子早年被废黜身份现如今也起兵造反,剩下的,竟是再没有能够继承大统的皇子。
“景行,你所说的,朕又何尝不知。”
皇帝叹了一口气,鬓角不知何时又凭添了几缕白发。
“前太子,曾留有一丝血脉。”
“这怎么可能,太子妃一直都未能生育——”
“并不是太子妃,而是一侍妾所生,因为种种原因,前太子将这个孩子藏了起来。”
听闻穆景行如此说道,皇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赶忙追问道:“那孩子如今在何处?”
“在此之前,皇上可否,答应臣的一个请求。”
“请求?”
“二十一年前,先皇病逝,新皇登基不久,便被皇上扣上了弑父夺位的罪名,暴毙宫中,不知皇上可还记得?”
“提那个人做什么。”
皇帝的脸上已经有了愠色,那个人?穆景行却是一笑:“那个人?那个人却是皇上您一母同胞的兄长。”
“你此话何意?”
皇帝已经听出了穆景行言语当中的来意,却想不明白,这么久远的事情,又与穆景行没有什么关联,突然提起却是为何。
“也许皇上觉得,当年的事情天衣无缝,应该没人知晓才对,所有利益相关之人也全部已经被皇上处决,这桩事,应该跟随着故去的所有人被掩埋进历史的长河之中再不被提及才是,可是有一句话皇上你可曾听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究竟是谁?”
“我?您的外甥?不,应该是您的侄子。”
“不可能,当年那三个孩子都已经被我……”
皇帝瞪着穆景行,言辞当中已经开始有了情绪上的波澜:“你究竟是谁,装神弄鬼竟敢骗朕。”
皇帝不愿意相信穆景行是其兄长的子嗣也是正常,当年仅剩下的三个小皇子,是他亲眼看着咽了气的,绝对不可能会幸存下来。
“对,我那三个兄长,皆被无辜害死,无一幸免。”
“你……”
“也许皇上已经不记得了,当年我的母亲有孕不足一月,又因为身份卑微侥幸逃过一劫,才能被长公主救下带去了云南。”
“思迩?”
闻言,皇帝心中的疑云一瞬间清明了起来,当年宫中大乱,七日后自己便将长公主嫁去了云南以巩固自己的统治,竟想不到由此埋下了祸端,放出了一条漏网之鱼。
“前太子与太子的夺嫡之乱,都是你挑起的对不对!”
穆景行娶了程锦端,二皇子却一路风生水起地斗垮了皇后与太子,最终又将自己葬送在了东宫,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皇后与良妃两派的势力斗得两败俱伤,朝中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如今细思起来,这唯一得益的,竟是眼前之——穆景行。
“皇上,臣的提议,您觉得如何?”
下旨退位,洗清其兄长弑父夺位的罪名,无疑于是在昭告天下那个真正造反的人是自己。皇帝狠狠地挥袖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上:“休想!”
“即便后继无人,将江山拱手让人无无所谓吗?”
“为何,你为何不自己坐上这位子,到时你想怎样便怎样,为何反其道而行。”
如今皇宫都已经在穆景行的掌控之中,只要他表明自己的身份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可是,如此一来,即便以后洗清了其父亲弑兄夺位的罪名,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为父报仇是假,觊觎皇位才是真。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不敢,你不敢。”
“这帝位,皇上您坐了二十几年,可是到头来,您又得到了什么?”
话音落,皇帝止了笑意,沉默了下来,这呼风唤雨执掌控生杀大权的九五之位,到头来自己得到了什么?
是妻离子散,是兄弟反目,是孤家寡人。
“这个位子血腥味太重,不吉利。”
穆景行缓缓地说道:“皇上,可愿意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