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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相亲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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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如何挑选?”
程锦端托着下巴,踱步沉思后说道:“比武招亲如何?”
“比武招亲?不成体统!”想也不想程老爷子就一口拒绝。
“哪里不成体统了!我们是武将世家,看中武功那也是自然,再说了,难道爷爷希望我未来的夫婿,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吗,爷爷愿意锦端也不愿意,若未来夫婿不能如同爷爷与父亲那般文武双全、上阵杀敌,锦端宁愿一辈子不嫁!”
“你又胡闹,婚姻大事岂是你说不嫁就可以不嫁?”
“爷爷——”程锦端不死心地拉了拉老爷子的衣袖,不想这次老爷子似乎是铁了心,冷着脸甩开程锦端的手,“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候我会邀请所有适婚男子来我们府上,你瞧着有喜欢的,爷爷便让皇后娘娘请皇上赐婚。”
“那若没有喜欢的呢?”
程锦端的母亲生前偏爱桃花,在院子里面载满了桃花树,程锦端出生的时候恰好是百花争艳的春季,她的母亲更是将她视作花神赐给自己的礼物,爱到了骨子里面,取了小名叫花儿,希望能够像花儿一样美丽,一世无忧。然而在满月时,府里来了一位一个从未谋面的算命先生,看见程锦端便连连摇头道:命中富贵,奈何五行缺水,难得始终。程老爷子一听这话便让人将其轰了出去,虽怒斥其人胡言乱语,但是程老将军心下还是不免忌惮,若只是疯言疯语也就罢了,怕只怕一语中的,遂命人将府里大肆改造,引进了一条活水源,府中大半的院子都被水池环绕,碰见冬末春初的时节,府里总是氤氲环绕着袅袅的白雾,犹如人间仙境。
生辰这日,任凭程黎、程绣二人如何跪求,程锦端打死躺在床上不愿意起身,半眯着眼睛嘱咐道:“我的头好痛啊,我好像快要死了,如果我活不过十六岁,阿黎、阿绣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娘亲的桃花树啊!”
“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等着,阿绣马上去给您请大夫去!”
程绣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程黎稳得住大局:“小姐,阿黎知道您这是心病,一般大夫是看不好的,除非老爷能够亲自出马,您这毛病方可药到病除,但是恕阿黎逾矩,这次老爷是下了狠心,就算让您躺着出门,也是一定要把你嫁出去的。”
“你们都要造反吗,你们是我的丫头,我的丫头!”
“小姐,时辰快要到了,若见您还不出去,老爷问起来又是好大一通脾气,到时候伤了感情还改不了结局,那又是何必呢。”
面对程锦端的怒火,程黎虽跪在地上,还是一字一句毫不退缩地说到。反倒是程绣,几乎被吓破了胆,拉了拉程黎的衣袖让她别再说下去了,程黎看了看她,倒果真没有再说下去。
屋子里静得可怕,屋外头却分外闹腾。
“走水了!所有丫鬟奴仆都拿上水盆去榕锦园救火!”
“他们说榕锦园失火了?”
程锦端从床上坐了起来,急匆匆拿了一件外套胡乱套上边往外冲,程黎程绣都来不及拦住她,对视了一眼也急急忙忙从地上起身追了出去。
赶到榕锦园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仆从拿着水桶来来回回地泼着水灭火,但是这场火大得蹊跷,通红的火焰无情地舔舐着房屋的门窗大梁,还有满院子的桃花树,都不能幸免,全都被包裹在火苗当中,春日里万物复苏虽然干燥,但比起冬日根本不可能起火,显然这场火起得不合常理,程锦端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眼见着母亲生前最喜爱的桃花树就要在大火无情的吞噬下化为灰烬,想也未想竟从身旁经过的奴仆手中抢过水盆,冲进了火海。
火势来得凶猛,伴随着滚滚浓烟竟将半个天空全部都染了颜色,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火势渐渐被控制住,然而榕锦园也差不多被毁了个精光,房屋只剩下一个大梁支架摇摇欲坠,地面上全部都是墨黑的被烧过的瓦片和未燃尽的门窗残肢,院子里的桃花树也差不多只剩下被烧得焦化了的根部裸露在外边,所幸只是榕锦园一处被毁,火势到没有蔓延到其他的院子。
程老爷子在一片废墟里找到程锦端的时候,她脸上全都是黑噗噗的印子,已经一言不发地蹲在一棵被烧了一半的桃花树前许久了,瞧着眼前的这副场景,程老爷子的心里莫名地一酸,这么多年来,这个孩子虽然从来不说,但是自己知道她其实有多么想念自己的父母,只是怕自己伤心,才这么久以来从没有问过自己只言片语。尚且在最需要关爱的年纪失去了双亲,这孩子,可怜。
“锦端。”
“爷爷,桃花树全死了,怎么办?”
“没关系,等把这里清理之后,爷爷再叫人在这园子里种满桃花树,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的。”
程锦端将头埋入自己的双膝之中,固执地摇着头,种得再多,都不是母亲亲手栽种的桃花树,它们身上没有母亲的味道,与她而言,就只是一颗完全陌生的桃花树,再没有了不可替代的意义。
“锦端,你听爷爷讲,既然大火已经发生了,该烧的都已经烧光了,我们不如就顺应它,把过去的都忘了吧,你的爹娘,也肯定不愿意看见你如今为他们这般伤心的模样。”
“我好恨当年的自己,在灵堂上,只想着哭闹要吃糖饼。”
扶灵回来的那一天,刚好过了中秋,叶子黄了一大片,小小的程锦端穿着不合身的孝衣,嘟着嘴生气今日爷爷为什么要让她穿着这么难看的衣服跪在一个黑黑的大箱子前面,箱子前面点了蜡烛还有会冒烟的东西,熏得她眼睛疼,她想要吃糖饼缠着奶娘讨要却被爷爷大声斥责了一顿,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好不委屈。
“爷爷,今日我身体不适,想回房去休息。”
“锦端。”
程锦端的眼底红红的望着老爷子:“今天这般场景,您仍旧执意要我出席生辰寿宴吗?”
虽然不舍的,老爷子还是狠下心回到:“这么多人来为你庆生,不好怠慢人家。”
闻言,程锦端咬着双唇沉默了许久,良久才幽幽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梳洗一下。”
坐在梳妆台前,程黎忙着为程锦端挽着发型,程锦端的双手漫无目的地拂过桌面上摆放地整整齐齐的步摇珠钗,上头点缀着的白玉翠珠,好不雍容艳丽,可是再怎么好看终究还不过是供人玩赏的物品,喜爱时拿金丝帛布仔细包裹细细收拾起来,厌弃了便只能够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暗暗蒙灰、不见天日。
她也终究还是逃不过,被金装玉裹地困在侯门深深的一隅之地,成为一个活着的装饰品吗?
“小姐,今日便着这件粉色襦裙可好?”
程绣手中是前些日子绣娘刚刚送来的成品,布料是上个月皇后娘娘从宫里面赏下来的贡品,裙角还细心地镶上了彩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舞。
“就这件吧。”
程锦端点了点头应下,无心挑拣,由着程黎程绣替自己打扮完毕,便来到了前厅,今日的宾客并不多就只坐了两桌,全都是十几、二十的适婚男青年,程锦端在两个丫鬟的指引下在屏风后坐下,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固然程锦端的名气已经足够坏了,该做的表面功夫程老爷子还是不敢落下,叫人置了一座屏风,最手巧的织妇织就得半透明蚕丝绸布,上面绣了诗经里的词句恰到好处的雅致,坐在屏风后头的人,前面发生了什么都能够一清二楚地瞧见。
“今日是我孙女十六岁的生辰,老夫感谢各位能够捧场,不如请各位公子赋诗一首赠送给我孙女,助助雅兴如何?”
宴席过了小半,程老爷子出声说道,在座的都是贵胄人家出来的子弟,自小接受诗书礼仪的熏陶,或多或少肚子里面都有那么一两滴的墨水,听罢老爷子的话纷纷应和称是,其中一位着蓝衫的青年率先从座位上起身:“秦某不才,先赋一首抛砖引玉。”
“小姐,这位蓝衫男子名叫秦珏,是兵部侍郎秦大人的次子,虽然不是长子,但是满腹才情,是近日声名鹊起的大才子,炙手可热,现如今任太子伴读。”
程黎为程锦端全程解读,奈何程锦端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只是一门心思地剥着手中的瓜子,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一个接着一个“才子”都为寿星赋了或好或坏的诗之后,程老爷子又出心思:“我前段时间得到一个宝贝,据说价值连城,此宝贝名叫九龙玉酿杯,只要倒进去一杯清水,就能立时变作醇厚芬芳的佳酿,今日就以这杯子做彩头,在座的各位比拼一番武艺,谁能够技压群雄便将这杯子赠与他!”
话音一落,这底下就窃窃私语起来,或是质疑、或是好奇这神奇的杯子,程老爷子胸有成竹地命人取来杯子和一大桶清水,先命仆人替在座的各位分了一杯桶里的清水:“以免以后有人说我这糟老头子蒙人,今日便在大家的面前展示展示这杯子的神奇之处,现在各位手中拿到一杯清水,现在便用着九龙玉酿杯将清水变作玉酿,再请各位品鉴。”
说着便将清水倒入九龙玉酿杯中,再命仆人依次将九龙玉酿杯中的酒分发下去。
所有拿到酒的人与先前拿到的清水比了比两者并无什么大的区别,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之后纷纷赞不绝口。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品呀!”
“正是正是!”
一人称赞,后头的人纷纷附和。
听着此起彼伏的赞叹之声,程锦端皱了皱眉,心下忍不住吐槽:一帮只会奉承敷衍的酒囊饭袋!
“如今这九龙玉酿杯的神奇之处大家都已见证,现如今便让老头子见识见识大家伙的拳脚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