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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执手相依最难期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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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天前,那些遇难者的家属来府前闹事,小姐被他们推倒在地上,不小心把脚崴了,这些天又总是跪着磕头,所以一直没大好。”
司琴一边说着,一边把药盒子拿出来,“飒大夫,这些都是之前给小姐擦过的。这一瓶是孔夫子前几天送来的,说很有效果,但还没来得及用。”
飒凌已给云露检查了一番,脚不仅仅是崴伤,而且还伤了筋骨,“不用擦那么多药,伤筋动骨一百天,好生养着才行。”
司琴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把药箱收起来了。她也知道要好生给小姐养着,可府中如今这般情况,如何能安心养伤啊?
“没有大碍。”云露笑了笑,“就是走路的时候有些隐隐作痛,其他的倒还好。”
飒凌道:“虽然快到三月了,但寒气仍重,此时伤筋动骨若不好生保养,将来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云露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看了看倚着门框,一直默然不语的李璟风,勉强笑道:“你们去苍云城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李璟风走到床前,坐到云露身边,盯着她又紫又红还肿着的脚踝,“我刚到苍云城不久就接到纪川的消息,说你家出了事情,我就赶回来了。”
可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云露鼻头一酸,下意识地咬紧嘴唇。
飒凌看了他们一眼,示意司琴等人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李璟风轻轻地将云露抱入怀中,低声道:“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在你身边的。”
云露紧紧地抓住李璟风的衣衫,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不行,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父母离去的悲痛、族人威逼的委屈,全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了。
她小声地啜泣着,如寒夜里细风刮过沙漠绕过石洞时发出的呜咽声一般。祖母说得很对,关键时刻必须克制自己的情感,悲伤过度只能误事。
飒凌回到客厅,孔孟侑立刻走过来,问道:“云露姑娘她没事吧?”
“没事。”飒凌答道,顺便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衣服上全是灰尘,额头上还肿了一个包,“你怎么在这?”
孔孟侑一愣,随即打量了一下自己,略有些尴尬道:“上午我来本是想问问云露姑娘的脚好些了没,还请了一个大夫等在门外。”
结果碰上那些人威逼尤老夫人签转让契,后来灵-堂发生冲-突,他怕云露被伤着,所以护在她身前,被人推踩了好几下,弄得一身狼狈。
“孔夫子,我们小姐已经没事了,您先回去吧。等过几日府中一切安顿下来,我家小姐再登门道谢。”司琴估摸着自家小姐没精力再应付孔夫子,便擅自打发他走了。
孔孟侑“哦”了一声,又往里间的方向看了看,片刻之后告辞离去。
过了一会儿,云露在李璟风的搀扶下走出来,司琴过去通报外面的情况:“小姐,灵堂已经清理干净了。罗管事说一切都准备好了,明早卯时二刻发丧。”
云露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飒大夫,李公子,你们一路赶来也饿了吧,奴婢去厨房让厨子做点吃的。”司琴道,“小姐,你也陪飒大夫吃一些,你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司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向厨房走去。她低着头没看前面,跨门槛的时候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世子?”司琴忙道,“奴婢该死,没看路。”
宇文玄琅没工夫理会司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嚷嚷道:“云裳呢,云裳在哪里?”
“裳儿在睡觉,你再嚷嚷可就把她吵醒了。”飒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尊贵世子爷不是最爱干净的吗,怎么回长安居然没第一时间沐浴换衣服?”
听说云裳在睡觉,宇文玄琅松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要不是刚进城就碰到王府的侍卫,我早就过来了。尤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问题,也正是李璟风和飒凌想问的。纪川去传消息时因为时间紧急都没仔细说清楚,因而他们三人其实都不太了解尤家的具体情况。
云露道:“刘管事从金陵官府得知的情况,我爹娘乘坐的那艘船在海上发生事故。当时是半夜,附近没有可以救援的船只,到最后被发现时船已经沉下去了。”
沉船?飒凌问道:“为什么船会沉?”
云露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官府还在调查。我打算等家里一切都安顿好后就去金陵,一来找安安,二来找沉船的原因。”
屋子里一片沉默。此时此刻,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
寂静的空气中,李璟风突然一声冷笑:“原来罗老太太的出现不是为了设计谋害我,而是将我们都诱出长安,对尤家下手。”
云露一怔,宇文玄琅和飒凌都愣住了。
“纪川。”李璟风喊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地从窗子里飘进来,落到李璟风面前。
李璟风抬起头,问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纪川看了众人一眼,答道:“你们走后,我埋伏在飒府保护罗老太太的安全。后来尤家出事,我用双生鸟给你们送消息,但未成功。”
他张开手,掌心中躺着一只极小的白鸟。这种白鸟叫做双生鸟,一个一个地生,却一对一对地死。
双生鸟?云露喃喃地念着,忽然醒悟过来:“这说明有人射杀了你传送消息的那只鸟?”
纪川点头,继续道:“这只鸟一死,我就意识到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不让你们知道尤家的情况。于是我调来人马保护罗来太太,自己亲自前往苍云城。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蒙面人,如果不是因为解决他们耽误了时间,我的消息会更快一些。”
难道说爹娘的死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为之?云露握紧拳头。不管是谁,她一定要查出幕-后-黑-手。
飒凌看了云露一眼,问道:“那些人呢,还有没有活口?”只要有活口,她就一定能逼问出答案。
“没有。”纪川歉然道,“当时赶着给你们送消息,一时心急下手就失了轻重。”
“不怪你。”李璟风道,“没有活口也不要紧,我会查出来的。”
这时候,司画掀了帘子走出来,低声道:“大小姐,二小姐醒了,吵着要你呢。”
云露连忙起身,向里间卧房走去。宇文玄琅也要跟着,被飒凌踢了一脚:“人家女儿的闺房,是你能乱闯的吗?!”
云露哄着妹妹起床,刚好厨房的饭菜也送来了,五个人刚好不多不少坐了一桌。
云裳见凌姐姐和琅哥哥回来了,高兴不已,一会儿让飒凌给她舀汤,一会要宇文玄琅给她拆鸡骨头。
云露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妹妹笑过了,如今见她这么开心,心里稍微宽慰了些,“司琴,老夫人那边呢,让厨房送了饭菜过去没有?”
“小姐放心吧,已经送过去了。”司琴答道。
云露“嗯”了一声,拿着筷子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司琴肯定特别吩咐过,因为都是她和云裳爱吃的。
“阿露,你也喝点汤吧。”李璟风舀了一勺翡翠鱼丸汤放进云露的碗中,“这汤看着清淡,味道应该不错。”
好几天没吃东西,云露却不觉得饿。但她不想李璟风担心,便喝下了整整一碗汤。
饭后,云露和云裳两姐妹去灵堂守夜,李璟风等人在旁边默默地守候着。
半夜,飒凌觉得气温有些降了,便回倚梅阁想让丫鬟给云露两姐妹拿两件厚衣服。过了院门,不巧听见两个丫鬟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我才不信!说,你到底把剪刀藏在身上干什么?”
貌似是司琴的声音,飒凌停下脚步,隐身在墙壁之后。司琴常跟在云露身后,飒凌对她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而另外一个……好像是司棋的。
“哎呀好了好了,我跟你招了吧。这把剪刀是上次小姐让我给她找短剑的时候,我顺手拿的。我就想着,到时候万一真的那群人逼咱们小姐,我就跟他们拼了。”
“傻不傻啊你?!”司琴拍了司棋一巴掌,声音明显哽咽了。司棋还以为司琴要骂自己呢,谁知却听她道:“你要拿也拿两把啊,怎么不分一个给我?”
司棋见她的眼圈已经红了,眼泪直打转,自己心头也酸酸的,“你才傻呢!你不想想,要是咱俩都出了事谁来照顾小姐?我可跟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只准一个人冒险,留下一个陪小姐。”
“傻丫头!”司琴抱住司棋,两人抱头痛哭。
唉,飒凌笑着摇头,从墙壁后面走了出来。
司琴慌忙擦干净眼泪,问道:“飒大夫,您怎么过来了?”
“夜间天寒,我想给云露和裳儿拿两件衣服。”飒凌答道。
“奴婢去拿吧。”司琴道,见飒凌盯着她手里刚从司棋那里夺过来的剪刀,忙把手背到身后。司棋随即走过去,挨着司琴挡住飒凌的视线:“飒大夫,您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就去灵堂。”
飒凌点头,本来准备走的,但又转过身,摇头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司琴两人不解其意,满脸疑惑地看着飒凌。
飒凌笑道:“云露虽然平时娇养了些,但骨子里的气性是有的,到关键时刻绝对不会退缩。你们两个丫头可千万别轻举妄动,如果你们因她出事,她肯定会恨死自己的。”
司琴和司棋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她们姐妹二人受欺负。”飒凌又道,“你们放心吧。”
这次,两人更用力地点头了。
灵堂里,李璟风接过司琴拿来的披风,给云露披上。云裳有些打瞌睡,飒凌便抱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小憩。
云露跪在爹娘的棺木旁,往火盆里撒了一把纸钱。淡黄色的火苗带着点点红光,在寒冷的夜里萧瑟地颤动着。
“李璟风,”云露轻声道,口中呵出的白气瞬间便消散了,“今天我在爹娘的灵前发了誓言,以后接管尤家的生意,终生不嫁。”
李璟风半跪在地上,陪云露一起往火盆里撒纸钱。听完云露的话,他笑了笑。火苗映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神情格外清晰。
“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嫁,那我就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