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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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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令仪回身,就看见关维桢与一男子一同走来,那男子的蓝色锦衣上绣着九龙四趾,下着金线黑色皂靴,剑眉星目,很是一副俊朗公子的模样,想必这位就是世子了。关维桢今日也是穿的正三品武官朝服,玄衣上绣着一只猛虎,黑发高高束起,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簪着,身量径长舒朗,狭长的凤眼中却透出一丝冷意。
关维桢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怒过了,但他此时心情确实很不好。今日下朝后皇帝留他二人问话,之后两人就一道回府,世子拉着他去书房详谈今日皇上所问之事,没想到会让他看见这一幕,“宁一”脚伤未好,扶着锦儿仿佛摇摇欲坠,而他的二妹面带不善,三妹更是口出狂言。
齐令仪不知道自己在关维桢的眼中怎么就成了这样一幅柔弱可欺的模样,这三小姐心思歹毒,说话毫不留余地,随意出口就想损她闺誉,从小燕叔就教育她,她是齐国最高贵的公主,可以受苦受难,但决不可受委屈。对这样没脑子的人,她没什么可生气的,但绝不能不给她一点教训。
“怎么,三妹,你觉得我做了什么污糟的勾当?说来听听。”关维桢冷笑着对三小姐罗曲裳说。
只这一问就让罗曲裳差点腿软到站不稳,她的眼前仿佛又显出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她不停的哭喊、拍打门窗,她叫着姨娘,叫着奶娘,却没有人应答她,直到喉咙都被熏哑了叫不出来了,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这时门打开了,她拼尽力气冲了出去,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抬头却看到了关维桢,这个一直被他们欺负了也不敢还手的义子,他们心中的野种。
他问她知错了吗,那眼神她一辈子都会记得,那是看蝼蚁的眼神,那一天,她感受到了只有在面对父亲时才会有的压力,她控制不住的颤抖,哑着嗓子大哭,不停地说知错了,不会再让丫鬟把粪桶丢到听涛苑,不会再把他的丫鬟小斯扔到冰湖里,她说再也不敢招惹他。
等关维桢走后,她哭着去向姨娘哭诉,向父亲告状,却没有人相信她,都说那是一场意外。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时只有八岁的关维桢,一个刚刚中毒还躺在床上咳到吐血的关维桢,是怎么将她关在没人知道的屋里放了一把火,烧的她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看罗曲裳脸色惨白说不出话,二小姐罗曲幽暗骂了一声废物,敛裾上前,柔柔地说,“大哥,三哥,方才我与三妹正在石榴林里说话,出来后见到宁小姐在这歇脚,三妹许是误会了宁小姐在偷听我们说话,觉得不妥,这才说了几句,近日三妹有些头痛,说话急躁了些,都是误会,宁小姐不要介意。”
齐令仪真想给罗二小姐颠倒是非的口才喝一声彩,这样一幅样子,倒像是自己偷听在先,如今若是不原谅三小姐,那就显得既没有教养也没有气度。
“呵呵,原来都是一场误会。三弟不要多心。”世子似是完全相信了罗曲幽的说辞,劝解着关维桢,但是并没有询问或向齐令仪解释的意思,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后宅女人之间的小事,齐令仪更是一个身份不明借住在王府的人,若不是关维桢受父亲宠爱,近几年隐隐得皇上看重的趋势,他也没有解释这一句的必要。
“宁一,你说呢?”关维桢却仿佛没听到,只轻声问了一句齐令仪,仿佛只要她说出一句不一样的,他就必定要追究到底。
罗曲裳感觉自己已经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只希望这个“宁一”能够识趣一些,既然住在王府,她不可能不给世子面子。
世子这才施舍了一个眼神看向齐令仪,她觉得这个女人理所当然的应该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齐令仪微微垂眸,她是仁义楼的楼主,是多少人舍弃万金、长跪不起也难以求见一面的人,岂是这样随意就想让她吞下黄莲的?
她声音里带着冷意,“既然是淮南王府的二小姐说的,那自然是没有不对的。只不知二位小姐藏在石榴林里聊了些什么,需要如此大动肝火,怕人知道。”
世子好看的眉毛皱起,没想到这个“宁一”会这样不依不饶,将事情弄得麻烦。又看了一眼罗曲裳,见她害怕的样子,觉得到底是妾生的,上不得台面,若不是她惹事,也不会耽误了这许久的时间。
罗曲裳哪里敢说她们两人聊了些什么,只看向罗曲幽,希望她能想想办法。
关维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齐令仪还需扶着锦儿才能站稳,怕她站久了又伤了脚,吩咐青竹去找一顶软轿来,这才对世子说,“大哥,我院子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三妹既然头疼,就让她在房里好好休息,少出门。”说完就让锦儿扶着齐令仪上轿,不再理余下几人。
关维桢等人一走,世子俊朗的容貌就黑了下来,他恼怒关维桢的放肆,“宁一”的不识抬举,但是关维桢对他还有用,他得父亲看重,自己暂时还没有必要与他起冲突,罗曲幽是他同母所出的亲妹,他自然不会对她发脾气,只能把气撒在罗曲裳这个庶妹的身上。“我会禀明母妃,三妹这一个月就好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哼!”说完就一甩袖子,大步向主院走去。
关维桢带着齐令仪回到了听涛苑,立即就去请云先生,齐令仪不过是略站了站,哪里就这样娇弱,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云先生等人看关维桢如此上心,心中欢喜,心道主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要讨媳妇了,众人看齐令仪的眼神又殷勤了几分。
齐令仪根本没注意到听涛苑里众人的眼神,只是在想着这淮南王府对关维桢的态度。关维桢是义子,本来他听青竹说关维桢得淮南王看重,自己又领着骠骑将军的职位,淮南王府从来家风清正,他在王府长大应该是过得还可以的。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天真了。可能正是因为他有淮南王的看重,才会惹人嫉妒吧。
将齐令仪安顿睡下后,锦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来到关维桢的书房。关维桢早在这等她,要听她讲讲今天事情的经过。
这边王妃已经传话,让罗曲裳在院中静养一个月,说是静养,其实就是禁足了。罗曲裳听了后,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抱着姨娘大哭,“唉,我的小祖宗,你又何苦去招惹那个煞神。”三姨娘轻拍着罗曲裳的背,叹了一口气。
“我…我又哪敢招惹他,”罗曲裳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边抽搭一边说,“还不是为了讨好二姐和王妃,不然…我又怎么敢说那些话。本以为只是说了让二姐开心,哪知道在那种地方还会被人听了去。”
三姨娘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都是姨娘没用,让你还要苦心去讨好嫡母和嫡姐,再忍忍,等王妃给你安排一门好姻缘,你成了正室夫人,就再不用受这些苦了。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投生在了姨娘的肚子里。”
二小姐和三小姐去年已经及笄,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自从有了三小姐,三姨娘就再没有跟王妃唱过反调,她苦心孤诣,甚至女儿都要跟她一样,每日跟在二小姐身后费力讨好,都是因为这府里所有姑娘的亲事都由王妃这个主母安排,为了能让王妃给女儿相看一户好人家,她做什么都愿意。
王妃母女,包括已经出嫁的大小姐,都对关维桢有一种非常执着的厌恶,他们表面上不说,但是从前她们欺辱关维桢的事,哪一件不是她们授意首肯的?
如今被禁足了也好,起码不会再遇到那个煞神,只是不知道,关维桢带回来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
这样想着,三姨娘就问了出来,“今日你见到的那个姑娘,就是前几日你三哥带回来的那位吧?”
罗曲裳点点头,想起那个“宁一”不识抬举,让自己被禁足,心中就升起一股恨意。
“她长相如何?这么多年,你三哥身边连丫鬟都只有两个,王妃给他安排的通房妾室都被他给扔到了大街上,连圣上最宠爱的珊彤郡主那样追着他,他看都不看一眼,这样的人竟会主动带一位姑娘回京。”三姨娘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还不就那样。长的还行吧。”她其实觉得那个“宁一”确实好看,风度仪态比大姐都要高贵,她垂眸静立在那看起来比二姐更加娴静雅致,秀丽的脸庞比京城那位以容色著称的珊彤郡主还要精致几分,尤其一双杏眼明眸,水光流转,似嗔似笑,仿佛会说话般撩动着人,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但是因为这个“宁一”貌美,又得那个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的三哥护着,所以她更加讨厌。
这个“宁一”再美貌又如何,不过跟三哥一样,是个身份不明的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人相同的出身,三哥才会怜惜她吧,这样想着,罗曲裳心里好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