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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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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的上房内,刚晨起的姚夫人从后厢房走进来,见到虞氏已经坐好了,冷哼了一声,“今个儿倒早。”又挑起音调问道,“去了东府?”
虞氏道,“嗯。大太太说,家宴还是得照办。”
姚夫人撇撇嘴,“她怎么多年躲了一身清闲,倒是不用她操心。她说一句话的事就好,我们西府却要忙上忙下一个月。”
“太太。”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二爷凌贤的妻子秦氏带着侍婢来了。秦氏是个削肩细腰的美人,喜着浓艳之色,人也张扬占尖,她走进来直接坐到了离姚夫人最近的位置,笑道,“凌贤讨了一头雄鹿回来,这鹿角鹿蹄可入药,只是鹿肉还不知要怎么吃,不如我们晚上烤了,把大太太她们还有几个府上的夫人也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大太太吃素。”虞氏不冷不淡地说道。
“凌臻她们姐弟俩总是可以吃的。”秦氏瞟了虞氏一眼,继续道,“大嫂不想吃便可不吃,何必扫了别人的兴。大哥不在家,凌贤可在呢。”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暧昧。
虞氏垂下眸子,看不出她脸上的情绪,“那妹妹可要争点气。”
秦氏整了整衣襟上坠的珠子,含笑道,“我现在是没有,但总归是要有的,只求别生了个傻的,那倒是一辈子的事儿了。”
“傻的”两个字如针一般扎进虞氏的心里,她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一字一顿道,“妹妹可要为自个儿的孩子多积口德。”
姚夫人一面吹着热茶,一面看着她二人你来我往,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没有一个争气的还在比谁更不争气,你们也就这点出息了。”是凌宜从外面气鼓鼓地走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姚夫人把茶杯放下问道。
凌宜别着头不说话。
瞧她的模样,姚夫人心知肚明,“谁惹了你了?”
虞氏试探道,“凌臻?”
凌宜皱皱眉,“关长姊什么事,是李若白和东府新来的那个小丫头。”
刚刚占了上风正洋洋得意的秦氏蔑然道,“来了新人?这般不懂规矩么?那要好好教育教育才是啊,今天敢得罪主子,明天就该爬到主子头上了。”虞氏听言脸色微变,秦氏继续火上浇油,“大嫂你说是不是啊?”
虞氏语调微高,声音发着抖,“东府的丫头和我有什么干系?我见都没见过。”
凌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大嫂今早去东府的时候应该见了呀,模样挺好的。”
秦氏马上捉住了话头,问道,“大嫂你今早去东府做什么?”
“中秋家宴的事情。”到了这时候虞氏也不想藏着掖着了,“太太托我去问问东府家宴的事情。”
秦氏明显愣了愣,“家宴是你来办么?你跟太太讨来的?”
“你需要讨,但我不需要。”虞氏站起身,“珏儿该醒了,我得回去了。”
虞氏刚走,一个丫头正好在往饭桌上布着粥,不小心手一歪淋在桌上几滴,秦氏原本就阴沉的脸一垮,把那碗热粥直接拍在那丫头身上,怒骂道,“不长眼的贱蹄子!”
那丫头吓得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一直不动声色的姚夫人突然开了口。
“蠢得连粥都放不好。”秦氏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
“二嫂跟她发什么火。”凌宜瞟了一眼秦氏,又跟那丫头说,“别在人眼前哭哭啼啼的,在这儿等二奶奶给你赔不是呢么?”那丫头听言,抹着泪跑了出去。
“咱家的奶奶们都是祖宗,哪知道眉眼高低。”姚夫人明显不满秦氏教训她房里的丫头。
秦氏正了正颜色,连忙陪着笑,“太太您也知道,我这脾气来了就收不住,青芸还不快去看看她烫伤了没?从房里拿上好的烫伤膏子送去。”秦氏也觉得闹得大发了不合适,就打发她自己的陪嫁丫头青芸去看看被她打的那丫头。
姚夫人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便道,“吃早饭吧,闹闹哄哄的一早上也不让人省心。”
凌臻苏莞二人骑马到了演武堂。
演武堂是凌源将军在城郊的训兵营,凌臻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训练。她进了营帐换上训练服。苏莞帮她整理着软甲上的暗扣,凌臻低头仔细打量了苏莞一番,道“你果然圆润了一点,挺好。”
苏莞突然被夸,还有点不适应,“胖了?”
“嗯,也漂亮了。”凌臻捏了捏她的脸蛋,“刚来的时候瘦骨伶仃的,现在红润多了。”
见苏莞不好意思起来,凌臻又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四。”
“才十四,小我一岁。”凌臻走出营帐,翻身上马,骑在马上的她有一种飒飒的少女爽利感,“我先去绕一圈,你在这等着。”
这是苏莞第一次见凌臻骑射,从上马,飞驰,射箭到正中靶心,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她忍不住叫起好来,许是被凌臻听到了,凌臻远远地看了她一眼。苏莞有些羞赧,旁边的小兵起哄道,“我们校尉厉害吧?”
苏莞没听懂,那小兵又道,“凌臻凌校尉啊,我们都是她手下的,我叫刘青。你第一次来演武堂吧?你是她府上的?”
只见这刘青长得眉开眼阔,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苏莞点点头,刘青嘿嘿地笑起来,“以前只见过宝笙姐,果然将军府上都是美人来着。”他身后的几个弟兄也笑起来,这时凌臻跑完一场已经骑着马快回到营帐前,那几个小兵见到凌臻立马立正高喊了一声“校尉早!”然后全部都自觉地开始跑圈去了。
凌臻点点头,翻身下马,她盯了一会儿那拨跑圈的人,才对苏莞道,“要跟我去练射靶吗?那的人多一点。”
苏莞还不大敢在凌臻面前说话,只点点头,“我跟着小姐就好。”便算应了,凌臻带着她走到射箭场,周围有几拨人在排着队练习射靶,见凌臻来了便给她腾出一个空靶来,太阳已经升起,散出灼人的光,整个训练场上都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臻儿!”一个年龄稍长的人叫到,是大统领陆江,也是凌臻父亲凌源的至交,陆江身量高大挺阔,看着很慈祥,“我来看看你的移动靶。”
“好嘞。”凌臻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翻腾起来,她拿起一把金丝楠木弓,样子看着就不轻,已经有小兵把靶子拿开持续左右前后不定向异动,凌臻上箭,瞄准,再松手出箭,她连射了十次,八次中靶,其中有三次正中红心,凌臻射完看着陆江,笑道,“统领大人,如何?”
“准头不错!颇有凌大将军的风范。”陆江统领笑得爽朗,“我得去跟你爹好好夸夸你。”
凌臻也笑起来,她看着陆江走远了,才看到苏莞正在帮她把遗落在地上的箭矢捡起来放回到箭桶里码好。
“你要试试吗?我帮你固定住弓,你拉开弦试试。”凌臻问苏莞道。
“好啊。”苏莞没有拒绝,凌臻很欣赏苏莞的爽快劲儿,她特意挑了一把轻质弓递给苏莞,可是那弓再轻也不是苏莞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能拉住的,她拽着弓弦的手被弓弦的会弹力一下子弹了回来,她整个人被拉进了凌臻怀里,她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凌臻笑道,“你也太轻了,居然弓都能把你带飞起来。”凌臻捏了捏她细瘦的胳膊,“要吃胖点才好。”
“小姐竟跟我玩笑。”苏莞笑道,她也没意识到与凌臻的动作过于亲密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轻甲,一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虽然不是苏莞第一次见凌大将军,但每次见到凌大将军她都忍不住站直。
“父亲。”凌臻的声色也比平时沉稳了好多。
“好好操练,雁门关又有异动,恐不多时日就要出兵,这次命你为副将,你要好好表现。”凌大将军跟凌臻不怎么亲昵,完全是对待下属的语气。
“是,父亲。”可凌臻的眼睛都亮了。她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待凌将军走后,凌臻更加紧操练起来。暮色已西沉,正在练剑的凌臻被西府派来的小厮叫走了,苏莞不知是什么事情,还以为是凌宜拗不过,要来找凌臻麻烦。哪知凌臻回来的时候笑了笑,“别担心,西府邀我们晚上去吃鹿肉。你跟着我便是。”
有了凌臻这句话,苏莞一下子就莫名的安心起来。
“宝笙姐姐去吗?”
“带你一个就够了,太多人去还以为西府的人要欺负咱们似的。”凌臻眨眨眼,开了个玩笑。
苏莞“噗嗤”一下笑了。
凌臻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道,“也差不多该走了,我们回去吧。”
苏莞听话的跟在她身后,“小姐我们是直接去西府还是?”
“直接去。”
“西府有什么规矩吗?”
凌臻笑了笑,“规矩倒是和东府差不多,只是人区别大了去了。”
苏莞觉得凌臻话里有话,但是她一直觉得凌臻是游离于东西府内斗之外的,没想到她对于这些纷争还是了然于心,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知世故而不世故,真是个十分难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