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门望族》炎它

3、西府

　　这样过了几日，苏莞跟着宝笙和习秋也渐渐熟悉了大小姐园子里的大小事情，东府人少，事情也少，苏莞学得很快，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她头次去见严夫人的时候，严夫人也并没有挑剔，只是叮嘱要好生照顾大小姐。这日，凌臻恰巧在严夫人房里用早饭，凌源将军去了早朝，西府的大少奶奶虞氏来见严夫人。
　　“我真是赶了个巧，大家都在。”
　　她穿着一袭青蓝色的长腰襦裙袅娜地走了进来，虞氏体态微丰，肌若凝脂，鸭蛋脸面，嫣红的嘴唇开合着说话儿，露出一排白牙。这是苏莞第一次见西府的人过来，西府人以前只存在于东府下人们的闲话里，只说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每天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今个儿见了真人，倒觉得她眉眼含笑，观之可亲。
　　“大嫂吃过了没？”凌臻放下碗筷，问道。
　　“吃过了才来的，珏儿醒的早，我也早早地就被他闹醒了。”虞氏款款落了座，严夫人也从饭桌边起来入了正位。“太太，二太太要我来问一声，今年的中秋要怎么过，要吩咐下人该采买的采买，该准备的准备了。”
　　严夫人一面叫红芊给虞氏倒茶，一面说，“就按老样子吧，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什么新路子？”
　　“我哪还算年轻人？”虞氏掩了帕子，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凌臻的主意呢？平时你们姊妹的点子多。”
　　凌臻思忖了一下问道，“中秋节大哥二哥在吗？”
　　“你大哥那个混世的，昨日去了涿州，起码得个把月不回来。你二哥应该在吧，反正他一般都是在家里帮忙的。”她笑吟吟地。
　　苏莞觉得这个大少奶奶贤淑得体，并没有传说中那般凶神恶煞，想必那西府也是被婆子们妖化了，东西两府本就一脉，东府的主子们都性子温良，西府也不会混世到哪里去。
　　“你们在说什么话儿不与我听。”帘子掀开又进来一个少女带着丫鬟，这小姐主子身量苗条，身上穿着五色彩绣交领百叠襦裙，外罩翡翠撒花轻罗褙子，一双微挑猫眼，玉面含春，顾盼神飞。这是东府的三姑娘凌宜，自小泼剌机灵。
　　凌臻见她，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笑道，“你怎么也来了？”
　　凌宜眉开眼笑，“我去找大嫂看看我绣的新花样，谁知大嫂不在，看着珏儿的婆子说大嫂来了东府，我就也跟着来了。”
　　“我们在商量中秋要怎么过。你来了正好一起出出主意。”虞氏亲切地唤着她，并看不出来二人有什么嫌隙。
　　凌宜坐到凌臻身边，晶亮的一双眼扫着在座的一众人，道，“我听说城北新开的望月楼上今年有登高赏月佳事，不若我们取消了家宴，一起去登高赏月。”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便自己做主吧。”严夫人捻着佛珠说道，“但是家宴是历来的规矩，怎么都要风风光光的办一场的，等家宴过了，便随你们胡玩去。”
　　“这样也好，我得了空便去望月楼看看，要是许多人都去，要定个包房才好。”凌臻说道，她抚了抚腕上的水纹叠袖，接着问道，“母亲，表妹也可否同去？”
　　严夫人点点头，“你们玩的话便一道叫着，只是王府也有王府的家宴，切不可扰了。”
　　“长姊就知道惦记着卿卿表姐，说好的教我骑马现在早不知道忘到哪去了。”凌宜皱着鼻子，佯装气道。
　　“我倒是成了一个不守信约的人，那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跟我去演武堂，我教你骑马。”凌臻站起来，深枣色的靴裤包着她修长的双腿，看着很是挺拔。
　　凌宜笑道，“那可好，不过你得等我，我得换好衣服。”
　　“我也回去了，等拟好了采买的单子再来给大太太过目。”虞氏也站起来道。

　　凌宜和虞氏一道回了西府，西府的人才刚刚忙碌起来，姨太太高氏扶着鬓发站在上房门口，见凌宜和虞氏来了，别有深意地问道，“这么早这是去哪了？”
　　虞氏轻轻抬了眸子，“我们去办的自然是正事，倒是姨娘大清早站在正门口招惹什么呢？”
　　高氏讪讪地把手放下，不得趣地走了。
　　“真丧气。”凌宜撇了撇嘴，“看她一眼我一整天都不得劲儿。她还偏偏天天出来在人眼前晃。”
　　“得了，你那脾气也收敛一点，一会儿见了你二嫂别和她说我们去了东府，家宴的事她还不知道，等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凌宜笑了笑，“一个中秋家宴而已，你何必看的这么重。”她凑到虞氏耳边轻声说，“倒是我今天看了珏儿，这个可怜的孩子都三岁了，怎么还是不会说话呢？”
　　虞氏身形一凛，颜面上有点挂不住，硬道，“他开化晚罢了。”
　　“三岁也不小了呢，这样讳疾忌医可不好。”凌宜把腕上的翠玉镯褪下来放到虞氏手上，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又收回了手，“我回房了，还要跟长姊去骑马。”她的侍女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了上房，虞氏捏着手里的镯子，指节有些发白。

　　等凌宜换好衣服出来，苏莞已经陪着凌臻在东府门口等了好久，凌臻的马是从小跟凌臻一起长大的一匹黑骢骏马，毛色黝亮，虬实的肌肉线条很是好看。凌臻站在黑骢马旁，她今天穿着软甲军服，身姿高挑端雅，在晴空下白如莹玉。凌宜见到凌臻已经在等她了，就快步走过来。凌宜换上的是一件勒腰襕衫，她束着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打扮得像个小公子哥儿。 “走吧。”凌臻骑上马，也不抱怨，只是笑着看着她。
　　凌宜踩着垫脚骑到凌臻身后，突然道，“诶，等等。我们两个总得带个服侍的小丫鬟吧。”凌宜左右望了了一下，发现了站在她们身后的苏莞，“喏，就你了，跟我们来。”
　　凌臻无奈道，“只有一匹马，你要她怎么走？”
　　“跑着呗。”凌宜漫不经心道。
　　凌臻并不理会她，只回过头对苏莞说，“你先回去吧。”
　　“不行！”凌宜的脾气上来了，挑起一双漂亮的猫眼，“她必须跟着。”
　　凌臻的眉头微促，脸色一下冷下来，凌宜虽有些怕，却赌着一口气不愿妥协。苏莞看了一眼骑在马背上的对峙的一对璧人，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劝解。这时恰好有一个人骑着马停在了她们面前。
　　“凌臻凌宜，你们这是要去哪？”
　　原来是太师府的三公子李若白，是个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他上有两个兄长，父亲是当朝太师，给他随便捐了个闲职官任他拿着俸禄胡玩。他与凌臻私交不错。此时一个人不知是要去哪里。
　　凌臻见到他，咧嘴一笑，说道，“去教宜小姑奶奶骑马，要一起来吗？”
　　“好啊。”李若白一面欣然应允，一面直愣愣地看着凌宜，他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凌宜身上，倒无猥琐下流之意，只是痴痴地看得人发笑，凌宜不回避但也不拿正眼瞧他，只道，“真是赶巧来了一匹马。”
　　“凌宜你去跟李公子骑一匹，苏莞跟我一匹。”凌臻对凌宜说道，她冷着脸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凌宜不情愿地爬下了马，骑到了李若白的马上。
　　苏莞也自己爬上了凌臻那匹黑马的马背。她是第一次骑马，从背后看凌臻的腰身背脊实在是极美，还来不及仔细端赏，就听到凌臻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你抓紧了，别掉下去。”苏莞应着，凌臻一挥鞭，马飞驰起来，她虽然害怕，但不敢贴凌臻太近，只双手抓着她两侧的衣服才坐稳。
　　李若白在后方注意到苏莞，不禁问道，“凌臻，她是谁啊？”
　　“我的侍女。”凌臻道。
　　李若白笑道，“侍女都这么漂亮，来太师府怎么样？比跟着凌臻好多啦！”
　　“你少打歪主意。”凌臻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凌大小姐，我是认真的。”
　　“凌宜还坐在你后面呢。”
　　一提到凌宜，李若白就老实了，“凌宜你没气吧？”
　　“停下！”凌宜拧了一下李若白的腰，这一掐用了十成的力气，李若白“诶呦”一声，他勒住马，“姑奶奶，你真狠心啊。”李若白觉得自己的腰上肯定被掐紫了一大片。
　　凌宜跳下马背，狠狠地回头瞪了李若白一眼，“什么小猫小狗都拿来跟我比，我不去了，谁想去便自己去吧。”她自顾自地往回走，把剩下三人抛在了脑后。
　　苏莞在马背上如坐针毡，她也慌忙跳下来，想去追凌宜，却一把被凌臻拽住了。一直沉默的凌臻拿眼色示意李若白跟着凌宜回去，李若白听言便调转马头追凌宜去了。
　　苏莞呆立在原地不知怎么办，幸好凌臻发了话，“他们走了，你还是随我去演武堂吧。”不等苏莞动作，凌臻就把她抱上了马背。
　　“凌宜姑娘怕是生气了，我去和她陪个不是，”苏莞征求着凌臻的意见，“顺便把她劝回来。”
　　“不用管她，惯出来的脾气，她自己会好的。”凌臻道，“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