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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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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在正厅前院摆了一个大炭盆,上面已经架好了刷好了油脂的鹿,鹿皮已经剥掉,才只烤到微微变色,肉汁的香气便溢满了整个前院,秦氏忙进忙出的,指挥着下人们,倒也还算井井有条。
看着凌臻和凌毓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她笑着迎了上去,“你们姐弟俩来的真巧,这鹿就要上桌了,快快随我入席。”
“二嫂费心。”
“诶呀,臻儿你孩子,怎么说这种见外的话,毓儿呢,是不是饿了,二嫂不仅准备了鹿肉,还有好多你爱吃的。”
凌毓十分乖巧的点着头,“多谢二嫂。”
三人说着话便走到了前厅,厅内已经摆好了酒席,凌宜和虞氏也已经早早地到了,见凌臻走进来,凌宜便把头别了过去,凌臻笑着走过去,“还生气呐?”
“哪敢生长姊的气。”
“那见我怎么不理?只顾拿后脑勺对着我。”
凌宜噗嗤一声笑了,不得不说,凌臻哄凌宜还是有一套的,凌宜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了苏莞身上,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小美人也来啦。”
这个轻佻的“赞美”倒是让人十分难堪了,苏莞低着头,并不敢僭越,虽然她很想辩驳几句,但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多嘴。
“你还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凌臻无奈道。“何须斤斤计较?”
看凌臻的脸色已经有些冷了,凌宜也不敢太跋扈了,忙改口道,“我不过随便夸一句嘛,让我来看看我们毓儿。”她转头抱起凌毓放到椅子上,“毓儿又长高了。”
“宜姐姐。”凌毓甜甜地唤了一声。
“毓儿真乖,大嫂,珏儿呢?”凌宜把话题转向虞氏,原本冷眼旁观虞氏正了正色,“珏儿还没醒,等醒了再叫他过来。”
“这聪明的孩子呀,睡得就少还精神头特别足,越是蠢笨的小孩子呢,就越爱睡。”秦氏幽幽的说道。
“妹妹懂得这么多倒像是生过似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倒是有些小猪仔,还没跑多远就先扑通扑通摔了好几跤。”秦氏咯咯咯的笑起来,有些不明事理的小丫头也偷偷的憋着笑,要知道,虞氏的孩子凌珏不仅话说不好,走路也很爱摔跤,秦氏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讽刺凌珏。
“我不如妹妹见多识广,见过那么多小猪仔。”这倒是秦氏心里的弱点了,因为秦氏的出身并不如虞氏,秦氏刚要发作,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哈哈,我竟是来晚了,罪过,罪过。”一个形貌十分端正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秦氏窝着一肚子火迎了过去,“让你早点到,你看你臻妹妹都到了,你倒是才来。父亲呢?”
“父亲今个儿不得空,说是等中秋再聚。”凌贤掀起衣摆坐到凌臻旁边,“好久没见臻妹妹了。”
凌臻只是礼貌的回应了一句二哥,再无他话,凌贤长着一副好皮囊,端眉秀目,却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最喜欢和公子哥们游山玩水,奈何秦氏是个厉害角色,素日管他很严,好容易今日得了空,在外面胡玩了一通。
凌宜打趣道,“二哥你这是无事献殷勤啊。”
“非奸即盗。”被凌宜抱在怀里的凌毓突然接话道。众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都说童言无忌,一个半大小孩的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还都打趣起来。唯独秦氏有些尴尬,也只能随着恭维道,“毓儿的书没有白读,很会活学活用”
凌毓摇了摇头,“不是从书里学来的,只是大人们口中常说,便记下了。”
“哦?”秦氏似乎抓到了什么话的引子,便揪着不肯放了,“是哪个大人常说?”
凌毓聪明得很,敏锐的感觉到了秦氏盘问的语气,便装作思考的样子顿了顿说,“教书先生常说,你们这群小鬼,又来讨好我,是不是又想早放课一刻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学教书先生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又逗乐了大家。
秦氏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道,“你们先生怎么净是教这些奸啊盗啊的。臻妹妹,不如给毓儿换个先生吧。”
凌臻笑笑,“先生自是会什么教什么,弟子也是教什么学什么,哪有只教书本上知识的道理?况且,这话又不是错话。”
秦氏想跟凌臻在一两句话上争个眉眼高低,只住了嘴,给自己圆了几句场面话便说着去厨房看看就走出了花厅。
看秦氏吃了瘪,虞氏也觉得扬眉吐气,她笑吟吟地跟凌臻说,“你大哥这次回来新带回了十几幅上好的料子,一会儿吃罢了饭,你随我去挑,顺便给大太太也拿过几幅去。”
“大哥?大哥不是早就回来了,前两日才刚去涿州么?”二爷凌贤一边喝着茶一边问道。
凌宜听言表情有些古怪,“怪不得这几日那几个婆子总是拦着不让我进大嫂的屋子,原是大嫂得了好东西藏着不愿分与我们。”她灿烂的一笑,“看着你是在等着长姊的份儿上便饶了你,不然定是要在母亲面前告你一状。”
虞氏笑道,“这可不是我藏着,只是这路途太远料子又珍贵,车子行的慢,昨日才托人运到,跟臻妹妹说了便是跟你说了,哪有只有你长姊的份儿没有你的份儿的道理?”
“那为何不让我进你屋子?”凌宜不依不饶。
“珏儿嗜睡,你总是咋咋呼呼的,怕扰了他。”虞氏还未说完,就听到外面园子里传来吵闹声。
“你个晦气种!怎的又摔成这样!”是姚夫人尖利的声音。
虞氏心里一惊,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众人也纷纷放下茶杯跟着走到了院内。
只见姚夫人叉着腰,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样,脸上的横肉都更加跋扈了起来。凌珏被刚赶到的虞氏抱在怀里,鼻子和嘴里都是血,奶妈和两个婆子拿着帕子慌张地帮他擦拭着,可是凌珏实在被吓得不轻,小脸皱在一起嚎啕大哭。
院内一阵慌乱,姚夫人还在喋喋不休的骂着,刚刚敢来的秦氏安慰着姚夫人同时话里话外讽刺着虞氏,虞氏听不见似得只顾一直哄着孩子,血倒是止住了,可凌珏怎么也止不住的哭。那架势似乎要把喉咙都哭裂了。苏莞看的心惊,只得悄悄跟凌臻说,“多半是血呛进了鼻子。”
正在干着急的凌臻眼睛一亮,“你可有办法?
苏莞点点头,“我可以试试吗?”
凌臻见她肯定便伸手拉着她出了人群,把她带到虞氏面前,道,“可让苏莞一试,她有办法。”众人“咦”了一声,心想这是哪来的小丫头跑出来多事。虞氏也是病急乱投医,凌珏哭的实在让人心慌,只得同意。苏莞拿过婆子手里的帕子,浸了铜盆里的水,把帕子卷成一个细细的角慢慢的推进凌珏的鼻孔里,凌珏鼻腔里的血迅速浸红了帕子的一角,苏莞把帕子拿出来又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了凌珏的另一个鼻孔,凌珏挣扎的劲变小了,也慢慢止住了大哭。虞氏看着苏莞眼睛里满是感激,姚夫人和秦氏也打量起凌臻身边这个顶漂亮的小丫头。
秦氏和姚夫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臻妹妹何时得了这样一个心里手巧的人?”
凌臻并不打算正面回答她的话,只道,“她头回来西府,二太太和二嫂眼生罢了。”她转头对苏莞说,“来,见过二太太和二嫂。”
苏莞听话的行了礼数,道,“见过二太太,见过二奶奶。”
“嗯'。”良久,姚夫人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散了散了吃饭去罢,碰了一脑门子晦气。”
“母亲,珏儿小,不懂事,哪知就偏冲撞了您?如今他磕破了鼻子,也算得了教训,您就饶了这一回,别放在心上了罢。”凌宜缠住姚夫人的手臂,软声软语安抚,一边又示意虞氏,“大嫂,珏儿这血是止住了,可还是要找了大夫来瞧瞧才好。”
虞氏没想到凌宜会破天荒的替自己解围,遂应承下抱着凌珏带着几个婆子走了。
凌臻欲跟着去,被凌宜拦下了,“不算多大事,长姊就别跟着了,等饭罢再去也不迟。”于是硬拉着凌臻回了花厅。
正巧烤好的整只鹿已经被端了上来,厅内顿时人声四起觥筹交错,刚才那一出荒唐事故也被抛在了脑后,席间凌臻敬了几次酒,已经有些醉了。她不愿在众人面前失态,所以侧过头悄悄对站在身后的苏莞说,“跟我出去走走。”
苏莞原本看她的样子也有点担心,于是忙不迭的应了,想要扶凌臻起来。
“长姊这是要去哪?”坐在旁边的凌宜转头看向她们。
“想出去透透气。”凌臻的眼睛半眯着,眼神迷离。
“带上我一起。”凌宜也起身,不经意的拂开了苏莞的手,扶着凌臻走了。
苏莞发了窘,只得空着手跟在二人身后。离开喧闹的宴厅,入秋的晚风还是带了凉意,吹得人身上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长姊,你喝醉了?”凌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唔,有点。”凌臻的脚步不太稳,但还能支撑住,她的身影依旧挺拔,束得高高的头发纹丝不乱。只是仔细看能看得出细润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酒晕。
“那今晚你就别回东府了,今晚跟我一起住,可好?。”凌宜突然亲昵地挽住凌臻的手臂,央求地说。凌臻斜着眼看她,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好。”
“为何?”凌宜猫似的眼睛瞪起,不唬人,倒是还有几分可爱。
凌臻折了一支木棉长枝捏在手里晃来晃去,道,“毓儿要回府,明早还要去学堂。”
两人走在西府长长的折廊里,光影斑驳地投撒在二人身上,步移影异,苏莞见到的,似乎总是这对姐妹的背影,骑马的,走路的,饮酒的,姿态各异,一个身段高挑些,一个身段小巧些,只从背影就可以看出二人良好的教养和仪态。
“你让那个小丫头带毓儿回去便是了。”
“谁?”凌臻的脑子被酒弄得有点麻木。
“诶呀,就后面那个啊,叫什么,苏莞?”
“哦,”凌臻似乎清醒了一些,才想起苏莞还跟在她们后面,于是停下脚步,回头叫苏莞上前。
酒后嘴唇独有的温度和热气拂在苏莞耳边,苏莞的耳根有些发烫,有些含混的话语她仔细听也没听清,只大致听到她家大小姐让她把凌毓送回府,还有告诉严夫人她今晚在西府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