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9、沐阳死了

　　李妖正在看书。
　　书中说，世间的妖形形色色，当妖与人结合，便生出半妖。半妖容颜倾城，能力足可毁天灭地，乃是稀世珍宝。很多年前，曾有一只半妖诞生在三途河畔……
　　门外忽然传来了卫灵灵的笑声。
　　他眸光微微一闪，抬手拂上书的封面，那上面是一只金色的凤凰，上书两个大字：妖典。
　　书刚刚消失，卫灵灵就拉着阿月进来了，看到李妖站在桌旁，青衣黑鞋，眉目微敛，当下安然脱俗，竟不似寻常人类，心间微动，便说：“李妖，在等我们呀！”
　　李妖淡淡地颔首，回了句：“回来就好，早点睡吧。”
　　说罢便转身回了自己后院的房间。
　　卫灵灵看着他融入黑暗消失不见，朝阿月摊了摊双手，颇有点无奈意味地说：“这人就跟一千年深潭似的，我作为他的老板，表示看不透。”
　　阿月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自己光洁的小下巴，又拉了拉头上的小卷，煞有介事地说道，“说不定有什么神秘身世呢？灵灵姐，你想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寄宿在美艳性感的单身老板娘的店里，暗暗地谋划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还没说完就被强行捂住了嘴巴，卫灵灵警惕地四下看了一圈，说，“姑奶奶，这夏天的大晚上的，愣是被你说的我后背直冒凉气，走，咱赶紧去睡觉啊，乖！”
　　“哎……”
　　阿月被卫灵灵拉着走向后院，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胡说的嘛！灵灵姐，你害怕了？胆子这么小……”她拍拍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好困。”
　　卫灵灵余光瞅见李妖的房间漆黑一片，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时候他就像从地下钻出来一般突然而神秘，陡然间又想到了阿月刚才编的故事，似是而非的组合让她真的有点不安。
　　彼时，天空中两道浅浅的银光悄无声息地划过，互相追逐，落在店铺的前方。
　　“灵灵姐，你想什么呢？”阿月晃晃她，“到了。”
　　“啊，没什么，睡觉去！”
　　卫灵灵一把把阿月推进她屋里，随后抬脚进了自己屋。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黑夜里，李妖周身泛出一圈淡淡的金光，冷冽而威严，静静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那人则通体银光，长发上绾，嘴角划出一丝微笑：“我找你很久了。”
　　……
　　沐阳死了。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让卫灵灵很头痛，甚至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去警察署报案。
　　一大早起来，卫灵灵就被一种奇怪的香气熏的不停地打喷嚏，眼圈泛红泪流不止，紧接着，阿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神情既激动又紧张，还带着愤怒。
　　为什么一个人的表情能这么奇怪？要么遇到天大的事儿了，要么疯了。卫灵灵估摸着阿月应该没疯，那肯定就是出事了。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好自己的头发，不急不慢地问：“出什么事儿了？”
　　难得能这么冷静，卫灵灵直想给自己鼓鼓掌，装的好。
　　“灵灵姐，你看！”阿月把报纸塞进她的手里，她立刻看到了几个硕大的字，心里一惊，下一秒就想跳起来，梳子一下扯住了头皮，疼得直抽气。那几个字是：“千醇味”美艳老板娘卫灵灵，乃是施帅二公子蔚失散多年的未婚妻。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喜贺良缘，婚礼将择日举办，敬请各方首脑观礼。
　　卫灵灵“嘶”了一声，捂住眼睛说：“阿月我眼睛坏了，带我去看大夫吧，去张大夫那儿！”
　　“哎呀，灵灵姐！”阿月扯下她的双手，“前面还有大‘惊喜’呢，你跟我来！”
　　卫灵灵还在努力地消化着自己眼睛没坏的事实，如果眼睛没问题，那么施蔚这样做，已经触犯了她的逆鳞，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拉到了大堂，一阵铺天盖地的香气骤然袭来，才让她清醒过来。卫灵灵终于找到了一大早害她不停打喷嚏的罪魁祸首——整个大堂只要是能下脚的地方全部都被摆上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来，汇聚成花的海洋。
　　在万花之中，一个英俊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容，手机还捧着一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这么骚包，除了施蔚，还能是谁？
　　妙哉正在和那天认识的陈公子聊天，看到卫灵灵出现，也没有走过来，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养了多年的白菜找到了愿意拱她的猪的感觉，一幅欣慰的表情。卫灵灵很郁闷，妙哉这是要把她当闺女嫁出去吗？
　　“你想干什么？啊切……”卫灵灵只得接过施蔚递来的手帕，狼狈不堪地擦脸，“还有那报道，施蔚，你有病吧？”
　　“有，还病得不轻。”施蔚轻嗅了一下怀里喷香的玫瑰，无比优雅地说，“只有你能治，灵灵。”卫灵灵被眼前这个痞帅十足的富家公子刺激地直抖，随手把玫瑰花一推，只听到一阵哀嚎，“啊，扎到脸了……”
　　就连受伤都是风度翩翩，门口围观的人群都不淡定了，纷纷开始嚎叫。“猫儿帽店”的双胞胎大猫小猫，还有隔壁的阿通哥，以及卖菜的陈阿嫂等人，通通口径一致：“灵灵，答应吧！”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家？”施蔚笑盈盈地说，唇边还有一根棕色的玫瑰刺。卫灵灵邪邪一笑，伸手抚上他的脸，低声说道：“想让我跟你回家啊……”继而捏住刺，用力一拔，“做梦去吧！”施蔚疼的变了脸色，因为卫灵灵同时还狠狠地踩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而且她穿的是细高跟皮鞋。
　　那感觉……
　　“你……”他握紧了拳头，又无力的放开，“考虑一下吧。”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失落，居然让卫灵灵有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不敢再看他。
　　卫灵灵干脆去了后厨，看到李妖正在认真地揉面。
　　“我来吧，你去前面招呼客人，顺便把非客人撵走。”卫灵灵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洗了手，上前接过面团来。李妖看了她一眼，只得去大堂“撵人”。施蔚正在收拾满屋的鲜花，随口招呼道：“兄弟，来帮帮忙。”
　　李妖卷起袖子走上前去。
　　于是，卫灵灵揭开帘子偷瞄的时候，就失望且绝望地看到施蔚和李妖友好地坐在一张桌子上，正在悠闲地品茶，旁边坐着妙哉和阿月，已经被迷的七荤八素了。
　　中午，施蔚赖着不走，非要尝尝卫灵灵的手艺，妙哉也趁火打劫留下来蹭饭。
　　“你家就在对门好不好？”卫灵灵拍桌子。
　　妙哉“呵呵”一笑，巧妙地避过了卫灵灵的矛头，说：“那好办，我马上让小鱼送菜过来，大家都喜欢吃什么？今儿，韩老板我请客！”
　　卫灵灵：“……”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一起闲聊。
　　说是闲聊，气氛却尴尬至极。施蔚一直盯着卫灵灵，毫不避讳，卫灵灵简直想把茶杯盖在他脑袋上来阻挡他的目光。而李妖端着个茶杯一个劲儿地喝茶，简直像个无底洞。卫灵灵着实不解，怎么那么能喝？不撑吗？说两句话不成吗？对了，他是个闷葫芦。
　　妙哉忍不住了，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听说没？槐花街那儿发现了一具尸体，好像是前两天跟阿月闹别扭的那个人，哎呀，死的可惨了，肚子上一个大窟窿，血流了一地。”
　　卫灵灵皱了眉头：“别说了，怪瘆人的。”阿月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却还在卫灵灵担忧的目光下做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端起杯子喝茶，手在不停地抖动。
　　妙哉假装不知道，好奇地问：“阿月，怎么了？”
　　“妙哉姐，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他吗？”阿月问，声音有点颤抖。
　　“谁？”
　　“前两天那个人？”
　　“一面之缘而已，只是看下有点像，记不太清楚了。阿月，要是担心，你去看看不就是了？”妙哉说，被卫灵灵狠狠地撞了一下，低声斥道，“说什么呢，大姐？”
　　“阿月，别乱想！”卫灵灵说，“现在还没有什么确切消息，谁能说明什么呢？”
　　“我来说明！”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声。大家回头去看，只见沐阳微笑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很有精神，腹部有一块还沾着血迹。
　　“呃，要不要进来坐？”卫灵灵招呼道。
　　阿月却缓缓站了起来，直直地看着门口的人，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一直走到了那人跟前，抬手摸上他的脸，叫了一声：“沐晨。”
　　妙哉嘴里含着瓜子皮：“我怎么记得他的名字里有阳字？晨阳？阳晨？好像不太对。”
　　“沐晨是沐晨。”卫灵灵说，“这也许是好事。”
　　施蔚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地说：“那我呢？”
　　卫灵灵猛地把手抽出来，正色道：“施公子，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跟你就是陌生人，一直都是，以前都没有成的事情现在就更不可能，你还是回家吧。今天中午的饭钱，你记得还给妙哉就行。”
　　“这件事你说了可不算。卫灵灵，你欠我的可不止逃婚一件事！”
　　施蔚撂下一句话，离开了。
　　“那这些花？”看妙哉两眼直直地盯着那束玫瑰花，卫灵灵笑了，“随你处置。”妙哉一喜，搂住卫灵灵的脖子献上一枚香吻，“啵！”
　　李妖眼角一抽，继续喝茶。
　　阿月牵着沐晨走过来了，介绍道：“姐姐们，李妖哥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