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8、未婚夫

　　糖吃到嘴里甜甜的。
　　卫灵灵到底有些心虚，偷瞄了施蔚几眼。
　　在这种场合，看谁看多久都是很正常的行为，反正大家刚认识，彼此充满好奇，她安慰自己。
　　大概是察觉了她的注视，施蔚突然抬头看她，目光里除了不屑还有一丝疑惑。四目相对之时，卫灵灵如遭电击，急忙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施蔚直直地看着卫灵灵，手里还拿着剥了一半的花生，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明显不乐意了，嘟嘴道：“蔚，你不是说今晚上还有惊喜给我吗？”
　　施蔚收回目光，满含深情地摸摸她的脸蛋，说：“别急，好的总是要放在最后面。”
　　那女人虽不乐意，碍于面子，也只得安静下来。
　　卫灵灵看着一片小小的花生皮经由施蔚的动作粘在她眉毛上，想笑又不能笑，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向来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卿卿我我的画面了。抖抖肩膀，她瞅准了桌子上有一盘做成兔子形状的小包子点心，喜欢的很，准备伸手去拿，冷不防盘子被人端走了，是施蔚，而且他还笑吟吟地说：“怎么，灵灵小姐很冷吗？一直在抖，还是快吃点热的吧，暖暖身子！”之后彬彬有礼地把一盘油炸猪花皮放在她面前。
　　对此情景，大家都有点蒙。
　　卫灵灵不想吃油腻腻的猪皮，假装捂嘴笑了一下，之后无比淡然地说：“没什么，就是文文小姐的脸上有一点点脏了。”那女人大吃一惊，急忙抹脸补妆，发现只是一片花生皮而已，对卫灵灵尴尬又感激地笑了笑。
　　安平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说：“实不相瞒，今天的这场联谊会，明为联谊，实则是我为了再次见到妙哉小姐而精心设计，妙哉小姐，自从那次在路上见到你，我就难以忘怀，仰慕你已经很久了，今天利用这个机会冒昧约你出来，还希望你不要生气才是。”
　　众人：“原来如此！”
　　妙哉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再加上对他的翩翩风度也着实印象良好，便抬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说：“安先生言重了，请坐吧。”
　　卫灵灵笑了笑，心想妙哉渴望的桃花终于来了，抬眸看了看遥远的兔子包，决定退而求其次，又瞄准了一盘马蹄糕，结果还没有伸出爪子，就又被人端走了。施蔚把马蹄糕放在妙哉的面前，说：“洁白的马蹄糕，正象征着我兄弟的真心，这小子笨，不如给他个机会。”
　　妙哉忍不住笑了，脸有点微红。
　　这个施蔚，真会借花献佛！
　　怒！
　　卫灵灵告诫自己，今天来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不过一顿吃的，没必要因为不相干的人生闲气，气死了就不值了！可其实，从进门开始，就有一个人喜欢她，此刻看到了她多变的表情，更是喜欢的不得了，这个人就是陈骅，他急忙招来了侍者，嘱咐把每样小点心都重新添了一遍，而且把兔子包和马蹄糕特意放在她面前。
　　“知道灵灵小姐喜欢，特意多准备的，不要客气！”他说，殷勤地为她倒上果汁。
　　对此，卫灵灵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禁羞涩道：“多谢陈先生。”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文文“呦”了一声，似带着不满的醋味儿，说：“陈先生这也是只顾着逗美人开心，都不管我们大家了。蔚，我也要！”
　　陈骅微微一笑：“看吧，专人专事，你那儿我可插不上手。”
　　大家都笑了。
　　施蔚看了她一眼：“不是在这儿吗？”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浮现。
　　妙哉朝她挤挤眼睛，扬扬下巴，意思是：“陈骅不错，抓住！”
　　卫灵灵吃的开心，一抬眸看看妙哉被安平逗的“咯咯”直笑，阿月也舒展了眼底的忧愁，一时间感觉自己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看来今天晚上真是出来对了！吃得多了，她觉得有点闷，就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包厢。
　　趴在栏杆上，她看着整个大厅，感觉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美轮美奂。自己的小店和这里一比，简直是就是云泥之差！不过，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自己的小店就很好，小而精致，她自己很喜欢！因为刚才喝了两杯香槟，此刻脚便有点虚浮。卫灵灵到卫生间里掬了两把水洗洗脸，出来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又是施蔚。
　　施蔚扶住她：“灵灵小姐，你好。”
　　鉴于此人先前两次端走她钟意的点心，小肚鸡肠的卫灵灵不想跟他多说，仅仅回答了一句“好”，就要闪身走开，却不防被施蔚一下子抓住了手臂，拉至跟前，问：“灵灵小姐，请问你贵姓？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面？”
　　卫灵灵脑袋“哄”地一声就大了，一边扭胳膊躲闪一边回答：“施先生说笑了，今天真是我第一次见你。还有，其实，你别听妙哉叫我妹妹就以为我们是一家人，我并不随她姓韩，我姓李，李灵灵。你可以松开我了吧？”
　　处在拐角处，经过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施蔚眼眸一暗，更紧地抓住她，口气戏谑地说：“是吗？可是韩小姐亲口告诉我说你姓卫，你说说看，我该信谁？”
　　卫灵灵努力憋出泪花，又不能让眼泪流下来花了妆容，撇撇嘴开始胡说：“那个，信我吧还是！你也知道如今世道艰难，谁都不容易。我一个女人，做生意更难，改名字也是被逼的呀，个中缘由不能说，一说捧一把心酸泪，哎呀，我手臂好疼，真的好疼！”
　　施蔚嘴角一抽，不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把另一只手移到了她的细腰上，相当于把她半揽在怀里，手心的温度和薄汗透过旗袍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上，让卫灵灵整个人都不好了。而且，他说：“你姓卫，叫卫灵灵，你爹叫卫东，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妙哉，你个大嘴巴！
　　卫灵灵暗暗悲怆了一下，勇敢地抬头看他，丝毫不惧恶势力：“我知道，你叫施蔚。”看他表情不对，改口道，“施先生。”仰脸扮弱者讨好道，“能不能放开我，让别人看到不好？”
　　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她就不信他敢怎么样！
　　“不错，还有呢？”施蔚手一翻，把她压的离自己更近，两人都快贴在一起了。来往的人当然有看到的，不过也都以为是小情侣而已，如今民风开放，性急的小情侣小夫妻当街搂搂抱抱也没什么的，想到这点就都走开了。可怜卫灵灵平时凶神恶煞老是欺压良民，今算是碰上黑吃黑了！
　　她无语泪凝噎。
　　“施少爷？”她边说边把身体往后仰，想脱离他的掌控。
　　“不对，让我来告诉你吧，我是你的未婚夫，还记得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抱你再合适不过了！”他像哄小孩子一样，托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说。
　　卫灵灵死鸭子嘴硬，摇头道：“不记得。”
　　谁给他的厚脸皮？
　　“没关系，我帮你想起来。”施蔚说，慢慢凑近她的耳朵，“五年前，有人给我说了一门亲事，说是北大街的卫老板家小姐，人长的倒漂亮，就是性格不好，我还当怎么不好，没想到居然半夜翻墙跑了，一跑就是五年，这五年来，我可是替你承受了很多的风凉话，不把你找回来，我颜面何存？你说！”
　　“……”卫灵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施蔚继续说：“我还一直在想，要是有一天把她捉回来了，究竟该怎么惩罚才开心，巧的是如今见了面，你这样子我也就姑且吃个亏，承认了。看在你有些姿色，也有些资产，我可以娶了你，并好好待你。”
　　“胡说，谁承认了？”
　　“我。”
　　施蔚放开她，摸上她的脸，却不料她迅速后退，躲开了他的触碰，像急于避开什么脏东西，他心里有些不快，但没有表现出来。
　　卫灵灵心如明镜，怒极反笑：“我提醒你一下，现在已经民国了，施先生。大家追求的是自由恋爱婚姻平等，这可是孙先生提出来的。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话，依奉媒妁之言嫁给你，只为了顾全你的面子？那我的里子去哪里找？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开了五年店的老板，我能自己挣钱，不需要劳什子婚姻也可以过的很好！”
　　施蔚起初见她不闹，以为她服帖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高谈阔论来，在吃惊的同时，也改观了对她的印象。
　　“好，我不逼你就是，但你也别想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施蔚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卫灵灵心里嘀咕，你说了算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包厢，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一群人正在听宋雨先生讲述这些年做生意的奇遇和经验，时不时安平再掺上几句话，气氛热火朝天，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俩回来。只有陈骅，急忙地给卫灵灵拉椅子倒水，目光温柔的渗水，倒让她受宠若惊。
　　卫灵灵心不在焉地吃着酥脆的锅巴，听着他们聊天，突然就想起了卫东，爹什么时候回来呢？如果他知道了施蔚的存在，会不会再以打断腿作威胁让她嫁过去？
　　希望不要。
　　她不喜欢强势的男人，总觉得那样的人都带着晚清时期的大男子主义，把女人不当人看，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嫁给那样的人？她喜欢的，应该是清朗温润的男人，当然也不是李妖那种三巴掌打不出来一个屁的类型，虽然他长得的确蛮顺眼。恩，如果非要举例子的话，就是沐阳那样的，当然喽，沐阳迟早会是阿月的，做了标记的妹妹的男人，她不会去抢的。
　　一群人吃完了饭，又提议到“金花园”舞厅去跳夜舞，阿月大概是玩嗨了，一个劲儿地瞎搀和，卫灵灵倒没什么兴趣。因为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妙哉也要跟她一同回去。
　　“那，那好吧，改天再约。”安平说，声音很没精神。卫灵灵想他好不容易筹备了这么久心有不忍，再说了把妙哉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放心，只好打起精神跟大家一起去了舞厅。
　　“金花园”舞厅的夜舞有很多场，一直可以跳到凌晨两点，大多都是有钱的公子哥们约会姑娘的地方，华尔兹自由舞什么的，也是赏心悦目。卫灵灵拗不过陈骅，跟他跳了一场舞，就坐在一边昏昏欲睡。陈骅看她瞌睡得不行，笑了笑，去找别人跳舞了。卫灵灵静静地坐着，听着优美的乐器，看阿月老是踩了舞伴的脚，看妙哉满脸绯红又小心翼翼地与安平牵手跳舞，也看到施蔚和文文男俊女美，养颜得很。她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皱皱眉头，感觉不好吃，还是李妖的手艺好，不知不觉间，嘴都被养刁了。
　　舞会结束之时，大家都困了。
　　安平和陈骅把妙哉三人送回了巷子口，本来想着一直送到门口趁机再相处一会儿，但是妙哉看着自己的店铺就在不远处，便大度地让男人们先走，自己带姐妹们回去。
　　于是，小心思只得作罢。
　　三个人开心地往回走，一边交换着对今天晚上众人的看法，一边乐呵呵地嗑着瓜子。
　　“不是我说，那个施蔚真的是最帅的，可惜人家有女伴了，只是来凑数的。”阿月说，“安平也不错，长得周正，性格也好，对妙哉姐姐有体贴。”
　　“哪有哪有！”妙哉明显喝了不少，“陈骅也不错，看对灵灵殷勤的样子！”
　　“我也觉得，灵灵姐，是吧？”
　　“……”卫灵灵一路上都心神不宁，总觉得后面有人，此刻好不容易恢复心神，正想说话，突然觉得后背一凉，眼角余光瞟到一片白色的衣角迅速地闪进了一个拐角。
　　怪不得总觉得有人跟踪呢，是真的！
　　“快走，大姐们！”她一手拉一个快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