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10、都叫卫灵灵

　　“都是些怪人！”妙哉嘟囔了一声，把瓜子盘往前一推，看着卫灵灵，“灵灵，刚才那个施蔚，就你那个逃婚未遂的未婚夫，你还欠他什么？既然不喜欢他，还给他不就完了？省的他再来纠缠你！”
　　“我不知道，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个神经病！还有，请不要说‘未遂’，我是绝对不会嫁的，所以是遂了的！”卫灵灵说着站了起来，豪爽地拍了一下沐晨的肩膀，说：“别站着了，你们俩也快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大概是下手重了些，沐晨脸色微变，似乎有点痛苦。
　　卫灵灵只得讪讪地收回手：“阿月，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还是赶紧去医馆看看吧！”
　　阿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沐晨。
　　他脸色发白。
　　“那，灵灵姐，我们去了！”阿月扶着沐晨慢慢走出了“千醇味”，找张大夫治伤去了。
　　卫灵灵以手作扇，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说道：“唉，俩苦命的小娃娃，真是情路坎坷！啊，天太热了，回去睡觉睡觉。”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妙哉拽了回来，强行按在椅子上，“睡什么睡？过来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李妖看了两人一眼，意味不明，但什么话也没说，回到后面去了。
　　“陪聊是吧？拿钱来！”卫灵灵无耻地把手一伸，说。妙哉一巴掌拍在了她的爪子上，却突然凑了过来，带着点扭捏的神态小声说，“灵灵，你觉得那个安公子怎么样？”
　　卫灵灵装傻：“安公子，哪个安公子？我不认识什么安公子！”
　　妙哉掏出一块锃亮的银元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说，够不够？”
　　卫灵灵顿时眉开颜笑，拿起银元吹了吹，又弹了一下，听着清脆的响声，说道：“够了够了！安公子嘛，人长的不错，挺精神的，家世也不错，对你也不错，挺贴心的，总之一句话，恩，不错！”
　　妙哉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在瓜子盘里搅来搅去，脸上呈现出属于少女的娇羞来：“其实，我也觉得不错！”
　　卫灵灵看着她，突然“噗”一声笑了：“他对你表示了？”
　　“哪有？怎么了？”妙哉双目如炬。
　　她忍住笑意：“没什么，我想睡觉。”然后又说，“睡着了就可以去找安公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啊！救命啊！放手！”话还没说完，就被妙哉掐住了脖子，妙哉辩解道：“不许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妙姐姐想不想有呢？”
　　妙哉捂脸，害羞道：“想！”
　　“这不就结了，我会帮你的，啊！”卫灵灵说，“一定把他拿下！”
　　晚上。
　　卫灵灵穿着丝绸做的薄裙子，四肢舒展，摊在自己的大床上装饼，就着丝丝凉风，正在感慨生命的美好，突然就想起了阿月和沐晨。
　　她翻了一个身，忽而想到，据妙哉说沐阳快死了，难不成是因为死了所以变成了另一个人？这可能吗？再说了，又不是精神分裂症，据阿月所说，沐阳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人，只不过伪装成了沐晨而已。那如今，他是不是又伪装成了沐晨？阿月那么爱他，居然没有看出来？
　　卫灵灵越想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只能静观其变了。
　　此时，门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扣门一样。卫灵灵心里一激灵，坐了起来，但是外面却什么都没有了。听了良久，还是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仿佛刚才只是一个错觉。但卫灵灵可没有那么糊涂，她坚信自己听到了异动。她起身打开了门，没有发现人，却看到了一根漂亮的孔雀毛。
　　“这是？”
　　卫灵灵捡起孔雀毛，仔细端详着，一头雾水。
　　“我来告诉你吧，这叫鸡毛信！”头顶上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卫灵灵抬头，就看到一个俊美的长发男人从空中缓缓降落，银光绕身，眼睛含笑。
　　此等美景，让她一时有些傻了，这男人挺好看！
　　君昉落在地上，看她还没有缓过神来，干脆捏上了她的的脸：“喂，醒醒。”
　　卫灵灵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急忙大步后退：“你是个什么东西？鬼东西？别过来，离我远点！”
　　君昉步步紧逼：“我是鬼，我来这里是为了……”他突然停住了，抽出了卫灵灵手里的孔雀毛，“她……”
　　他到底在说什么？卫灵灵怒了，大喊道：“李妖！”
　　出来护驾！
　　……
　　院子里并没有李妖出现。李妖大概是睡成猪了，这么大喊声都叫不醒他！卫灵灵很郁闷，同时抗拒着君昉的不停靠近：“走开！”
　　君昉把手紧贴在她的左胸脯上，说：“我来找它！”
　　恩？
　　“啊！流氓！”卫灵灵发出石破天惊的叫喊，终于把李妖召唤出来了！可那人却邪邪一笑，突然不见了，只留下飘飘悠悠的孔雀毛慢慢落在地下。
　　李妖疾步走来：“怎么了？”
　　卫灵灵刚被人占了便宜，此时满肚子怒火正无处发泄，于是抬头狠狠地瞪着他：“要你有什么用？我死了，等着给我收尸是吧？！回去睡你的觉去吧！”
　　说罢，扭头便走。
　　李妖没有说话，见她又返身回来恨恨地捡起了地上的孔雀毛，嘴里还念叨着：“鸡毛信，鸡毛信！下次让我再看到你，我一定把你打成鸡炖汤！”
　　直到卫灵灵关上门，李妖才慢慢看向了屋顶。那里，君昉正在天空下发光。他一下子便移到了君昉的身边，冷着脸问：“有什么事？”
　　君昉无所谓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挂念你的小娘子，来看看她！看来她在人间过的不错，胸还……”
　　“闭嘴！”李妖语气很不善。
　　“怎么，生气了？你跟他的脾气倒是出奇的相似。”君昉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过，你不是他。所以你认为，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你斗得过我吗？”
　　“我并不想跟你斗，你最好回你该回的地方。”
　　君昉看他：“哦？真的要我走？那你的小娘子可就危险了，刚才的那根毛你也看到了，她的鸡毛信，亦铃已经要动手了，你能保证一时一刻都不离开她？”
　　李妖看着卫灵灵屋里的亮光，沉默了。
　　“放心吧，我不会打她的主意，一则朋友妻，贴了别人标签的女人，我没兴趣。”君昉说，“我会在暗中护着她，这下你放心了吧？”他站起身：“我走了，去找个地方喝酒，你去不去？”
　　“不去。”
　　“得，回去睡吧，走了！”
　　说完，他就不见了，只留李妖一个人在原地。李妖坐下来，望着远处的天，黑沉沉的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底下，卫灵灵屋里的灯终于灭了。
　　梦境。
　　卫灵灵梦见自己生了孩子，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孩子的父亲就是卫长河。小小的茅屋里，卫长河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看着她亮晶晶的大眼，对着卧榻上虚弱而美丽的人，突然开口说道：“雪儿，不如就叫她灵灵吧……”
　　他的吐字，卫灵灵听得非常的清晰。
　　梦境突然静止，卫灵灵忽地醒了过来，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在黑夜里发着亮光，她思绪翻腾，心慌意乱：雪儿？看来前几次她入梦所变的那棵树应该就是这个雪儿了，那么雪儿是卫长河的妻子，是卫灵灵的母亲。那个孩子也叫卫灵灵……想到这里，卫灵灵突然觉得心口极度憋闷，喘不过气来，好似有什么拼命挤压着脑子一般。
　　这个晚上，她再也没睡着。
　　阿月要跟沐晨结婚了。
　　婚礼前天，请贴送来的时候，卫灵灵正在拿鸡蛋滚着自己硕大的黑眼圈，边滚边骂，都是那个讨厌的男人，长的好看了不起呀！转念一想，自己没睡好好像是因为那个梦的缘故，又失神了。
　　都叫卫灵灵，真的只是巧合？
　　“灵灵姐。”阿月唤她，“怎么了？”
　　回过神接过请帖，卫灵灵对着滑腻的鸡蛋咬了一大口：“你才搬出去几天就要结婚了？至于吗？这么着急！”阿月笑了：“就是想多呆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恋爱中的人哟！
　　“好吧好吧！请柬就放在这儿，我们一定会去的，礼金和人，保证一个都不少！”卫灵灵把烫金的请帖小心地收进柜子里，之后把柜台上的草莓蛋糕端过去给阿月，“吃吧，你喜欢的，草莓的！”
　　阿月用精致的小勺子挖了一口慢慢吃了，开口说：“灵灵姐，我前段时间拜托你的梦，你做好了吗？”
　　卫灵灵一噎：“做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要了。”
　　才怪！梦能隔夜吗？
　　“我，还想要我的梦。”阿月突然定定地看着桌子说，那块桌子的木纹有点像一只耳朵。卫灵灵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犹豫着开口：“沐晨他，对你不好？”
　　“好。”阿月低声说，似乎满腹心事，“灵灵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不要胡想，越想越乱，阿月，我帮你就是了。今天晚上，你来找我。”卫灵灵说，“我会给你一个美梦，我保证，一定是你想要的。而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月的梦由一块清香的草莓蛋糕引出，带着织梦者一同回到了过去。
　　卫灵灵终于看清了沐晨的模样，他少年得意，眉宇间尽是活泼泼的生气，就像天边灿烂的朝阳。这样的男子，阿月倾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随着梦境的发展，相爱相守，白头偕老，阿月与心爱的沐晨携手走完了一生。
　　这倒真是一个美梦。
　　卫灵灵看她睡得甜美，轻嘘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此生无憾。”阿月醒来后，说。
　　“一辈子长着呢！”卫灵灵笑，“你打算，就这么看破红尘了？”
　　“我要走了，灵灵姐，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卫灵灵嗅到了一丝诀别的味道。
　　“阿月，祝你幸福。”
　　卫灵灵看着她的背影，说。
　　送走了阿月，卫灵灵正准备换衣服睡觉，谁知又迎来了一个客人。是沐晨，准确来说，是沐阳。他站在门口，卫灵灵一眼就认了出来。沐阳，他心思很重，这是他与沐晨的区别。如此说来，沐晨就像是沐阳优点的大集合，单纯璀璨，不谙世事，如今只是回到了现实。
　　只是苦了阿月……
　　“卫老板，我想要一个梦。”沐阳托着满满一袋银元。
　　卫灵灵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满眼都是钱：“进来吧！”
　　二人坐定。
　　“告诉我因缘。”
　　“我和她？”
　　“废话！”
　　沐阳思索了一会儿，说：“因缘际会，因缘错过。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很单纯。后来我伤害了她，她便不再单纯了。我爱她，她恨我。”或许是因为阿月，卫灵灵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有种说不出的可憎，亦或是可怜，但此刻看他十分忧郁，却也不便推脱。
　　“先喝杯水吧，等我一会儿。”她说。
　　卫灵灵独自一人来到了厨房，余光瞄到了大堂的货架。黑漆漆的环境里，一切都无比寂静，“醺”所发出的微微紫光和微微香气，便显得更加清晰而诡异。她满腹怀疑地走过去，抬手摸了一下“醺”，是木头没错，凉凉的，没有成精。
　　卫灵灵选用了黑茶粉，为沐阳烤制了一份独特的松饼。
　　具体他的梦有些什么，卫灵灵不知道。
　　大约半刻钟，沐阳醒了。
　　他虽从梦中出来，却并不惺忪，只是神情上有些落寞，那是一种伤逝的表情，似乎世间的所有欢欣都已远去，只余下自己一人落在漫天似雪的孤独里面。
　　他缓缓说道：“我以为在梦里她就可以接受原来的我，我错了。只要她是她，我就永远回不去了！”
　　卫灵灵只得说：“既然如此，就珍惜现在吧！”
　　他凄楚地笑笑，走了。
　　莫非，又是一个噩梦？
　　卫灵灵拧眉。
　　第二天的婚礼在落花镇最大的教堂举办，来参加的人并不多，大都是卫灵灵的朋友，仪式也很简单。阿月身穿洁白的婚纱从红毯上走来，看着沐晨的眼睛，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而后抬手挽住了他的的胳膊，一起走向宣誓台。
　　卫灵灵看着他们结成夫妻，许下诺言，突然眼睛湿了。面前递过来一方手帕，她接住胡乱地擦了擦脸。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李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卫灵灵不想回答，嘴里却飘出了一个“恩”字。
　　是问还是答？
　　她自己也不清楚。
　　“不管好不好，她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了，这是她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以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互相陪伴，一直走下去，不就好了吗？”妙哉小声说，“想那么复杂干嘛？你们俩真是的，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