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5、阿月

　　走至院子里，金银花伴着池子里的粉荷开得正盛。卫灵灵眯起眼睛，从手指缝里仰头看着灿烂的太阳，同时伸长耳朵仔细辨别前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心情正好之时，她忽然想起来那个叫亦铃的女孩儿没有给钱，还有，昨天的事情怎么一晃眼就记不清楚了？自己又是怎么回到屋里的？话说，那可是一笔辛苦钱……看来以后要订立规则了，先交钱，后取梦！而且，这笔钱，还得想个办法要回来，不然总觉得太不甘心！
　　“相公……”
　　突然，前面传来声音，娇嗔可爱。
　　相公？
　　卫灵灵一愣。
　　“走开……”这是李妖的声音，很沉，似乎是生气的感觉。
　　卫灵灵停止日光浴，赶快走进了前厅，只见一个卷发的漂亮女孩儿正搂着李妖的胳膊死不撒手，李妖则是一脸的不耐烦。当下两相对比明显，一个不谙世事甜笑明媚，一个脸黑如鬼包公再世！一大群客人也不就座，也不点餐，光顾着站在旁边看美女了，那口水都流到她的脚边来了！
　　妙哉倒是悠闲的不得了，正磕瓜子呢，她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大堆瓜子皮了，还有几个香蕉皮！什么热闹都少不了她！卫灵灵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谁让你吃的？付钱！”
　　妙哉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道：“抠死你吧，哼！”抬手把一个大大的银元“啪”地拍在桌子上，忽而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怎么，灵灵，吃醋没？不处理一下？”
　　卫灵灵起劲地磕瓜子，恩，五香的，焦脆的，正是她最喜欢的口感，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管他呢？人的桃花债，知道吧？一个伙计找对象而已，我瞎吃什么醋？料想你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也不知道！旁人管不得，会出事的！还有香蕉没？给我一个！”
　　妙哉从旁边的桌子上摸了一个金黄的香蕉敲在她的脑门上，道：“最后一个了，省着点吃！”卫灵灵扒开皮，一口下去咬了半根，说：“从来不会省！”
　　两个人准备乐呵呵地看场好戏，那边的戏却要散场了。
　　洋娃娃女孩儿正在和李妖僵持，突然放开了李妖，径直朝着卫灵灵走了过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惊得卫灵灵半根香蕉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噎得翻起了白眼，伸手去抓挠自己的喉咙！
　　什么情况？她被一个美女“猥亵”了？！
　　“救，救命！”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围观的人叫喊：“好！”
　　好个屁，一点都不好！
　　那个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妙哉眼看卫灵灵要难受死了，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来扒拉着救人！李妖大步过来，一只手强行拨开洋娃娃女孩儿，朝卫灵灵的后背上狠狠砍了一巴掌！卫灵灵终于把香蕉吐了出来，逐渐缓过劲儿来，回头看着一脸愧疚的女孩儿，顿时怒不可遏：“你要干什么？你是谁？赔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丫头不简单，八成是来谋财害命的！”妙哉装模作样地说，大概把自己当成了大仙，手指头还不停地掐算着！
　　“去！”卫灵灵呛了妙哉一句，生气地转头看着女孩儿，声音都渗着冰渣子，“这位姑娘，你当真跟我有仇？”可她嘻嘻一笑，拿起剩下的半个香蕉递到卫灵灵嘴边，用可以融化寒冬的声音回答：“我叫阿月，姐姐，你吃！”
　　卫灵灵心里顿觉来者不善，避开脸旁的香蕉，“咳”了一声，说：“我不吃，你忘了，刚才因为你，这个东西差点噎死我！现在我问你，你来我这小店有何贵干？刚才我怎么听说有人在找相公呢？你相公是谁？”
　　阿月毫不客气地自己吃了起来，吃完了才说：“嗨，不都是胡说的吗？我这么漂亮可爱，这世间的凡夫俗子谁能配得上我？也只有这位哥哥，才能让我多看一眼！可他就是不看我呀！”
　　看戏的凡夫俗子们脸有点黑，被女神贬低，明显不高兴了。
　　“噗！”妙哉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所有人都在怨愤地看自己，满满的恶意瞬间笼罩过来，急忙说道：“你们继续，继续，我磕瓜子！要说我们凡夫俗子，凡夫俗子怎么了，特有人情味儿，对吧？你看你的李妖哥哥，都不理你。哦，忘了，他谁都不爱搭理！”
　　人情味儿？是汗臭味吧！
　　阿月撇撇嘴。
　　卫灵灵站起身来，对着已经占了位置的一大帮人和门口围着的越来越多的人，说：“你们是来吃东西的吗？如果不是我要收进门费了！当我的店门那么便宜？”没想到人群没散，反而乌泱泱地涌了进来，纷纷挤在桌子周围，一个个都点了店里的招牌红豆沙！很明显，他们的目的都是阿月，不是红豆沙！一群登徒子，老流氓！
　　卫灵灵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决定涨价！
　　“李妖，还不做去，愣着干什么！”她对着悠闲喝茶的李妖喊道，然后又说，“今天适逢大好日子，本店的红豆沙涨六枚铜钱，开门红，六六顺，图个吉利嘛，有钱的捧个钱场喽！”
　　“太过分了，就知道钱！”
　　“奸商！”
　　“哼！”
　　此话一出，大部分的人都开始骂骂咧咧嘟嘟囔囔，摇头晃脑带着无药可救的表情走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三桌客人还在色迷迷地盯着阿月，坚守着来此的目的：肯定还有热闹可看！
　　“灵灵，有生意你为什么不做啊？人都跑光了！”妙哉很不理解，卫灵灵一脸无辜：“我是很想做来着，所以趁机涨价了嘛，可是好像不太好。不过这样也好，李妖就不用做那么多的量了！”
　　妙哉无语。
　　这是心疼伙计了？还是说老板神经错乱了？
　　阿月正在玩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开口：“没关系，他们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吵嚷的声音，不到一秒钟，门口就挤满了刚才愤怒离开的顾客们，他们都在叫嚣：“不就涨价吗？没关系！老板，我们要红豆沙红豆沙！”
　　“呵！都疯了吧？”
　　妙哉张大了嘴巴，这一群人该不会是都是傻子吧？她看看众傻子们，一个个乐呵呵的，吃的还挺欢！李妖在里面忙碌，投下来的淡淡剪影还挺秀气的！只是可惜，很显然，这个男人跟她不会有故事，哪怕他跟卫灵灵毫无关系。
　　“唉……”妙哉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大姐，你回去吧，我要做生意了！”卫灵灵下了逐客令，“你不回去看门？”妙哉心里有些不快，抓了一大把瓜子，“哼”了一声，扭着细腰走了。
　　晚上。
　　大堂，李妖在检查各种原料是否齐全，卫灵灵和阿月在前面算账。今天的生意太好了，卫灵灵数钱数到手抽筋，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决定把自己院子里的两间房屋腾出来给李妖挑着住，她自己就负责收房租，哈哈！正想得美，冷不丁一个脑袋凑过来：“灵灵姐，我都帮你赚了个大满贯了，你倒不如就留下我吧？”阿月讨好地说。
　　屋子里有一股“醺”的淡香气，若有似无，沁人心脾。
　　“呃……”卫灵灵沉思，阿月今天也忙了一天，跑前跑后的很勤快，机灵又可爱，还漂亮吸客，其实卫灵灵也挺待见她的，不过这样就收留她真的可以吗？
　　“你不回家吗？”
　　阿月突然就面露难堪之色，说：“灵灵姐，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逃婚出来的，我不能回家，我爸会打死我的，还会把我强行嫁给那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黑胖子，我不想！灵灵姐，你帮帮我吧！”
　　卫灵灵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自己也曾有一段胎里夭折的婚约，态度不由得软了下来：“阿月，我考虑考虑好不？你一个大家小姐留在我这里打杂也不好。”
　　“没关系，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很介意好不好？如果你爸知道了，会不会活扒了我的皮？卫灵灵很苦恼，于是只能行缓兵之计，说：“今天你就先住在这里，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阿月笑了，妩媚地像朵花，亲切地握住她的手，道：“谢谢灵灵姐！”她转身要走，卫灵灵叫住了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阿月，你和李妖，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他真的不是你相公？”
　　阿月一眨眼：“你猜！”
　　卫灵灵顿时满头黑线：“这有什么好猜的？！赶快去睡吧去睡吧！”
　　阿月住的是西厢房，凉爽宁静。淡淡的夜色透过窗帘照进来，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溶溶的浅灰。她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回想着昨晚和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她很肯定卫灵灵身上有些神秘的地方，她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卖梦人，昨天究竟是设了什么梦境，居然惹怒了那只已修成仙体的孔雀精？看来要自己亲身试试了！
　　李妖，李妖……
　　这几天来，落花镇的人都没有见过月亮。按理说，天气阴暗的时候，没有月亮很正常，可是在农历六月十五的天气里，白天艳阳高照，晚上没有云彩，还没有月亮，就有些怪了。
　　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过月亮吗？有人已经懵了，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月亮梦，还有人算了算日子，说是从天狗食日的那天开始，月亮就丢了！这天狗食日跟月亮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天狗吃错了？
　　阿通哥来买面包的时候，卫灵灵和妙哉正一人抱着一大杯酸梅茶美滋滋地喝着，眼睛半眯，表情慵懒，完全是两个不务正业的老板模样，阿月在跑来跑去招呼客人。阿通哥突然觉得这里的确不该有帮手，瞅瞅卫灵灵那个懒蛋样子！不过谁让她运气那么好，有了这两个伙计，轻轻松松就抵得上人家一整个店了！
　　人家悠哉，妙哉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拿了面包，阿通哥走出店门，觉得天空的太阳简直要热死个人了，这太阳，八成也是疯了！天狗啊，什么时候把太阳给吃了吧，就不会这么热了！迎面走来一个俊俏公子，身穿时髦的西装，手拿拐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带起一阵烟叶味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