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4、 意外

　　晚上。

　　卫灵灵的房间里。

　　她的房里装有一只电灯，还有这个年代女孩儿们最爱的雕花大床，撑着云朵般洁白的薄纱蚊帐，还有很古典的雕花梳妆台，这是卫灵灵专门找人定做的。床头有厚厚的羊绒地毯，墙上挂着一只“滴滴答答”的钟表，钟表下是插着鲜花的素白瓷瓶，釉理均匀细腻。

　　电灯一开，满室辉煌。

　　坐在梳妆台前，她慢慢展开了这小小的脆弱的一页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我需要一个美梦，多少钱都可以，明天半夜我来取。

　　最近的客户怎么都是这个样子，一个个生怕别人窥破了自己的秘密？算了，她既不想挑明是什么内容，就到时候再说吧。

　　上午，卫灵灵正在算账，突然眼前一黑。然而她并没有昏倒，也没有失明。自柜台前看过去，黑暗中客人们睁着一双双诡异的眼睛，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回事？”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邻居们大声的嚷嚷咒骂，卫灵灵一瞬间明白过来，天狗又来食日了。

　　这一年来已经是第三次了吧，天狗也不怕撑死！

　　“李妖，你也拿着锣鼓出去敲敲，把天狗赶走！”卫灵灵看不到李妖在哪里，只能对着黑暗说话，却没有回应。

　　也不知道到哪去了？

　　扣工资！

　　突然，她看到了一丝光亮，原来是李妖拿着一根蜡烛过来了，小小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大堂，慌乱的客人们也跟着老板慢慢地镇定了下来。也是，都这么多次了，还是被吓的抱头鼠窜，也真是……

　　客人们开始继续吃吃喝喝，小声地交谈着。

　　卫灵灵又点了一支蜡烛，接着算账，猛地一抬头，李妖又不见了，厨房里却有一个模糊的、正在忙碌的人影，是他！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放亮。

　　“呼……”卫灵灵松了一口气，吹灭蜡烛，拿湿毛巾擦擦脸，忿忿地扔到一边，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该死的！

　　到了约定的半夜十分。

　　万籁俱寂的夜里，她穿衣起床，守着一盏清灯，开始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梆”地磕在桌子上了，揉揉脑袋保持清醒。

　　什么钱都不好赚呐！

　　“咚咚！”有人敲门。门上有一个浅浅的剪影，敲击的声音也很轻。如若不是知道是自己约的人，她真的会以为是女鬼来串门了呢！

　　“请进！”

　　卫灵灵拍拍脸，坐正了身体，看着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闪进来。她穿的是绣着紫蝴蝶的套裙，看来是个富家女。她于昨日有些微不同，浓眉星目，很是冷艳。

　　肯定很有钱。

　　“坐吧，该怎么称呼你？”卫灵灵问，感觉下巴上有点湿，尴尬地擦了擦口水，"不好意思，刚才喝水了！"

　　“亦铃，亦复如是的亦，铃铛的铃，我的名字。”她说。

　　“亦铃，先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会为你量身定做一个合适的梦！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价钱可不低！”

　　亦铃面色温婉，眸光如水，徐徐道来：“好吧，我可以都告诉你。其实那个人，他是我的领导，高高在上，你想，容貌品行什么的自然是万中无一的。”

　　卫灵灵给她倒上一杯清茶：“可以想象的出来。”

　　“从我八岁时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我那么爱他，可是他并不喜欢我，后来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小女孩儿！我很嫉妒，非常嫉妒。”

　　纵然是强烈的情绪，她的语气也很平和，仿佛只是在朗读一段话一般，可是卫灵灵知道她的心里并非如此淡然开阔，否则她也不会来这里了。

　　亦铃站起身来，一口饮尽杯中茶，说：“不想说了，咱们换个地方说吧！”

　　“哪里？”卫灵灵好奇。

　　"跟我来！"

　　她说，随即出了门在前面带路，走啊走，两人居然走到了一片幽暗的树林里。这片树林位于落花镇外围，常年有瘴气笼罩，传说有鬼，还死过人，镇子里的人很少来这儿。卫灵灵看着树丛间升腾起的薄雾，感觉心里毛毛的。

　　该，谁让她见钱眼开来着？

　　错，是为人解忧！

　　她兀自镇定，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说：“这是你自己选的地方，可以了吧？”

　　亦铃点点头，继续说：“后来，那个小丫头终于长大了，他们要成亲了，她却意外死了，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谁知道他也跟着死了！没了！所以我希望有一个梦，可以让我们在一起！”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过去！那个爱慕的人，该不会是她的老师吧？这些新社会的孩子还真是叛逆的无可救药！

　　“你把特意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吧！这里的环境还真的挺适合讲故事。”卫灵灵无语凝噎，“但是在这里我不可能给你织梦，我需要工具，所以回大堂吧！”

　　“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亦铃问，卫灵灵抬脚踢开一根树枝，说： “梦是虚的，你觉得它可以它就可以！”两个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千醇味”的大堂，把睡梦中的李妖也给吵醒了！他翻了个身起床，出去了。

　　亦玲看了一眼李妖，眼神有些复杂，但是什么都没说。

　　卫灵灵回到厨房去做蛋糕，这个过程中她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幽香久久不散，但是其他的两个人却表示闻不到任何其他的气味儿。

　　碧绿的抹茶蛋糕终于脱盘而出，仿佛带来了树叶的清新气息，也使得整个屋子里顿时都是甜香味。亦铃吃了蛋糕之后陷入了沉睡，睡颜安然而静谧，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李妖，你先去睡吧！她要明天早上才能醒过来，还早着呢！”卫灵灵对着门口的李妖说，李妖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的？”

　　什么时候？

　　卫灵灵也开始思索，良久之后说：“记不清了，大概很久了！”

　　李妖不再说话，转身去睡觉了。

　　卫灵灵也趴在亦铃身边睡去，却总是觉得不安心。她老是觉得有人在对着自己笑，梦里都是圆圈，一圈又一圈把她绕了起来。

　　“嘤咛”了一声，卫灵灵醒了过来，却发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就像鬼一般贴在她的脸前一寸之地，让她后背直起毛，“噌”地一下就往后仰！

　　“卫老板，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吗？”亦铃的声音非常地冷，像极了地洞里的寒冰，卫灵灵机械地摇摇头：“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怎么说呢？”亦铃转过身去，从桌子上下来，突然诡秘地笑了，冷酷地说，“梦里，我和他的确在一起了，生活的很幸福！可是那个讨厌的女孩儿又出现了，她夺走了他的灵魂，只留给我了一具干枯的躯体，你说，有什么好？”

　　“这我怎么知道？我早就说过！”卫灵灵眼珠一转：“再说了，不是填补了你现实生活的不满了？总算在一起了嘛！”

　　“但是我很不满意！我的梦里为什么要有一个我讨厌的人出现？你说过是专做美梦，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

　　“你的梦境太复杂，我也不能完全控制！”卫灵灵猜想着可能是亦玲的心理太过繁琐因而改变了原本的设定。

　　“是吗？”

　　亦铃靠近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她身后，抬手突然劈在卫灵灵的后肩处，扶住软软倒地的她，清纯的脸一瞬间完全变了，像是邪魅的妖女，缓缓说道，“我找你很久了，如果不是这个梦还真接近不了你，卫灵灵！”

　　她把卫灵灵横放到地上，变出一把尖刀，闪着寒光的刀尖朝着她的心脏处直接扎了过去！李妖“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翻身下床，一把握住了刀子，冷酷地说：“放开她！”

　　“滚！少管闲事！”

　　亦铃骂了一句却看到李妖的手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她睁大了眼睛，稳住心神，手中的刀眼看就要落下，李妖手掌泛出青光正待出手阻止！

　　千钧一发之时。

　　“住手！”

　　随着一个无比清脆的声音响起，门“砰”地一声大开，紧接着一道白光带着强风闪过，亦铃被一道白光击倒在地。

　　李妖看着门口站的那个女孩儿，悄然熄了手上的光芒。她穿着一身白色洋裙，窈窕的身形在浓黑的夜里煞是醒目，头发是卷卷的小髻，面孔白皙，眼睛如星，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月亮，手里还晃着一个月牙形状的玉刀！

　　“大胆妖孽，胆敢伤人！吃我一刀！”

　　亦铃毫无防备之时已经受伤，此刻也许是急于脱身，就变成了一只五彩孔雀，冲出门去夺路而逃，只留下了一根毛！那少女得意地笑了，等着被表扬。可李妖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蹲下身把卫灵灵抱进怀里，准备回后院。

　　“喂，你别走！我救了她，你不用感谢我吗？”她大声地说。

　　“等她醒过来让她谢吧！”李妖抬脚。

　　“小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怀里的那个人，喏，她大概还不知道吧？要不要我告诉她呀？”她甜笑，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随便。”李妖连看都不看她。

　　“看来你不吃这一套，那好，我明天再来！”说罢她就不见了。

　　李妖把卫灵灵放进她的大床上盖上一条薄毯，看看她屋里低调又奢华的陈设，轻手轻脚地锁上门走了。

　　卫灵灵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刚睁开眼睛准备伸懒腰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