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3、李妖的目的

　　两个女人嗤之以鼻，“切，不就一块木头嘛，搞得那么神经，还有个专属的名字？熏什么？蚊子？”妙哉翻白眼，“李妖，该说你骨骼清奇呢，还是想象力丰富？”

　　她扭着腰摇着手里的绸扇：“热死姑奶奶了，回去睡觉去！”卫灵灵看了一眼，说："不用理她，一直就这样，习惯就好。"

　　这天晚上，卫灵灵做了个梦。

　　梦里的世界好难理解。她在一条小路上走着，天空清澈蔚蓝，飘着两朵白云，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两边有盛开的小野花，细细的芳香偶尔飘过来，沁人心脾。

　　卫灵灵开心不已，正在飘飘然的晃荡着，突然走不动了，低头一看脚下竟然开始生根，她惊慌之余伸手乱抓，摸到了头上的枝杈，还抓下来几片叶子，直到最后整个人变成了一棵灰色的树，挡在路中间。

　　身体是树，可各种生命体征还在。

　　卫灵灵很苦恼，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都是什么梦，我又不是妖精，还有，变成树就算了，生在路中间算怎么回事？会不会被人给砍了呀？”

　　怕什么来什么。

　　“呲……”

　　一群大汉自远处走来，卫灵灵定睛一看，他们肩上扛的居然是斧子和凿子，一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脸上带着笑容，叽里咕噜不停交谈着。在她的眼里，那笑容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卫灵灵急得脑门直冒汗，恨不得拔出树根立刻逃跑，怎奈何树之所以被称为“植物”是有科学依据的。

　　她跑不了。

　　他们走了过来，看到卫灵灵变的大树横在路中央，一个小个子的男人顿时眼露凶光，掏出斧子要动手：“这树长的太不是地方，砍了！”

　　“别砍我好不好？”她莫名想哭。

　　大胡子伸出长满黑毛的手及时拦住了他，卫灵灵正想感谢他，却见他摸着树身流连了两圈，还趴到树身上闻了闻，说：“兄弟们别急，找了这么久，没想到的来全不费功夫，这可就是千年梧桐木，动手吧！”

　　卫灵灵真的想大喊一句：“大叔，离我远点啊，还有把你的脏手拿开，非礼救命！”

　　他抡起手，大斧子闪着寒光朝卫灵灵的双脚砍下来……

　　“救命啊！”

　　她大叫一声醒了过来，看看自己睡在床上，又摸摸双腿完好无损，吁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满头都是汗水，枕头都湿了。

　　卫灵灵住的院子在店铺的后面，此刻实在睡不着穿上衣服就出来了，却又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了个半死。

　　李妖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穿着白色的长袍像鬼一样一动不动。

　　他站了多久了？

　　“你在干什么？”她心头实在是不解，就小心翼翼地问。

　　“时机到了，开始给我卖梦吧！”他张嘴说，依旧是那个声调。

　　“啥？”

　　李妖没说话，眼睛一闭，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卫灵灵怕他出事，急忙去扶，却没拉住。她无意中摸到了李妖温热的手指，又探了探他均匀的鼻息，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这分明是梦游了嘛！

　　半扛半抓半抱，终于把李妖扔进了他的“床铺”，卫灵灵浑身都是汗水，又热又累，回去就立刻睡着了。

　　之后没再做任何梦，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赖在床上做起床前最后的挣扎，卫灵灵仔细对比了一下李妖到来前后的情况，决定发发善心，亲自给他找一个房子。其实李妖来了之后，她不用钻厨房，不用劳动，只用开门关门和坐着数钱，算是真正实现了“歇着挣钱”，太划算了！

　　找来找去，还是找进了妙哉的家里。

　　事情是这样的：妙哉自从那天见到了李妖帅气的真容和高超的技术，就一直贼心不死企图挖人，这次听说了房子的事情之后更是主动提供资源势必要把李妖弄过去。

　　结果李妖婉拒了她，卫灵灵偷偷地开心不已。

　　桌子对面的妙哉看着卫灵灵嘴角拼命压制都压不住的笑意，哼了一声说：“不答应就算了！如此不给面子，老娘还真不想要了！”她气呼呼地走了，李妖一脸歉疚地看着卫灵灵，真诚道歉：“对不起！”

　　“没事，待会儿气消了就过来了，给她做个菠萝巧克力蛋糕权当赔罪就行了！”卫灵灵说。

　　李妖没有走，坐在了她身边，似乎有话要说。现在已经过了中午的忙碌时刻，店里人不是太多，只有三两个而已，边闲聊边晒太阳。

　　“我昨天说的话你怎么想？”他看着卫灵灵，眼光有点犀利。

　　卫灵灵费力地回想昨天他都说了什么，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你指的是什么？”

　　“卖梦。”

　　卫灵灵脸色大变：“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个卖梦人，我特地跋涉千里来找你，我没有钱，打工付费可以吗？”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居然隐隐带着一丝委屈。

　　“好吧，你有什么想要圆满的？”这两天看到的一直都是他淡漠的脸庞，一时间放低了身份说话还真是让她不适应。卫灵灵不由得妥协了，她总是不忍心看着那些有所要求的人露出任何难过的表情。

　　所以说心太软有什么好处？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并且找到了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卖梦人做事的规矩。你是要现在告诉我你的故事，还是以后？”卫灵灵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一瞬间变得无比正经。

　　李妖说：“我爱上了一只妖，希望能在梦里有个圆满的结局。”

　　没了？

　　“说具体点。”她看着三三两两的客人从门口路过，无论美丑，均是一脸的青春洋溢，心情也不由得大好。

　　“就这些。”

　　卫灵灵给噎了一下，顿时横眉冷对：“不是吧你？我至少也要知道你们的过往才能织梦，你到底懂不懂我们的规则？”

　　“我不记得了，她长什么模样，说话什么的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很爱她，她笑起来的样子。”他转过来，看着卫灵灵，“很模糊，有点像你！”

　　“可别！”她急忙用手捂住脸，心里想着，看来这桩生意是要暂时搁置下来再重新等待时机了。

　　“你也不要急，记忆这种事情再着急也没有用，耐心点吧！这一段时间你就先在我这里打工吧，别的不好说，至少我能保证你有口吃的，有个地方歇脚，怎么样？”

　　李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所谓“卖梦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通俗来说就是卖梦的人，这样说比较容易理解。

　　梦境是一个瑰丽无比的世界，它异于常理，也就是说，如果你在梦里被马车给轧了，很可能在现实中只掉了一根头发而已；如果你在梦中和亲爱的人热吻，可能在现实中有一只蚊子正在觊觎你的红唇。弗洛伊德说梦是人的潜意识，这话很有道理。这世界太大，总免不了有很多奇怪的职业，生活着很多边缘化的人类，做着很多特立独行的事情，比如有种职业就叫做卖梦人。

　　卫灵灵就是这样一个卖梦人，不过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仙魔的基因，之所以会织梦是因为她能把美丽的梦融进自己用心制作的糕点之中。卖梦人的人生远远看来就像一奇异的场梦，因为他们最后也会像泡沫一样陷在美梦中，再也不会醒来。

　　李妖的梦暂时是完成不了了，卫灵灵回头看看货架，绿茶粉又该添货了。

　　“最近卖的可真不少！”

　　她往柜台走，还不时地扭头看看忙碌的李妖，想到滚滚而来的呼呼啦啦的银元，就觉得人生美好了很多，因而也就没注意到有一个女孩儿站起身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砰！”

　　两人撞在了一起。

　　卫灵灵感觉自己的手里似乎多了个硬硬的小东西，像折叠的纸片。她下意识地去看那个塞给她东西的人，嗯，是个清秀的女孩子，淡淡的细眉毛显得眼睛更大更深邃。但是，她一直紧张兮兮地在使眼色，似乎后面有让她十分害怕的人很会就会发现她的这一小动作。卫灵灵宽慰地朝她笑笑，握紧了手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柜台着手算账。

　　那个女孩儿轻呼了一口气，扯动嘴角垂下眼睫朝自己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人群里。这应该是一群学生，穿的都是学生装，女孩子有的梳着辫子，有的剪着齐头发，男孩儿都是刺头。

　　青春，可真好。

　　卫灵灵想起了自己的那段青春，垂头一笑。她最好的朋友就在对门，天天跟她作对！可是如果没有了一天三顿的争吵，总觉得日子有些许无味。

　　果然是“人至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