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醺》夏生四月

31、施蔚死了

　　会笑的黑猫？
　　回去的路上，小二左思右想，越想越诡异，终于决定开口“资源共享”，说：“喂，我说，兄弟们谁见过猫笑吗？”一句话让他成功收获了一堆看傻蛋的眼神。
　　小二：“……”
　　真是的，干嘛这么看人家？
　　“哥，你傻了？”小三抬手想给他一个巴掌，看到小二吓人的凶狠目光，自动把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去，“嘿嘿”干笑了两声，道：“猫怎么会笑？你撞鬼了？”
　　“哎，兄弟们，谁说猫不会笑？我可是见过一只会笑的猫。”小四昂着头，得意又神秘。
　　“在哪在哪？”小二急切地问，“我怎么不太信！”
　　“在……”
　　“哐！”
　　“不就是只猫？我说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小一操起手肘，板起脸来训斥他们，一个人挨了一巴掌。
　　手下们急忙捂住头，嘴里直嚷“老大饶命”。
　　“一群笨蛋！”小一低声骂了一句，“唉，命途坎坷的我……”
　　众人嫌弃：“老大，你真是够了！”
　　“闭嘴！”
　　“说到猫，可是有很多解释不清的神秘东西，特别是黑猫，很灵异的！传说黑猫是从地底下来的，越漂亮的黑猫邪气就越强，会带走活人的灵魂……”小五说，口气极其玄妙，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不要胡说！”小一一句话就截断了小五滔滔不绝下去的兴致，“快点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都想扣工资吗？一个个懒得要死！”
　　小五只得悻悻地住口，暗暗加快了脚步。
　　烈日当空，空气却因为一只猫冷了好几度，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想着一只黑猫。
　　“老大，你就满足一下咱的好奇心吧，大家也想早点破案，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小二说，“你不知道，当时那只黑猫看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它控制住了。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能给人的感觉，我指天发誓！像，恩，像妖术，摄人心魄！”小二指天说道。
　　小一停下来，抚着下巴沉思：“你的意思是？”
　　“妖！你想想，那件挖心案不也是妖物所为？如果这次又是妖物干的，咱们就不能按平常人的思维来处理，不是吗？”小二接着说。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走，回去找宋阿婆！”小一沉思了一下，突然说，转身就“噔噔”往回走。
　　几个人回到宋阿婆的院子，只见宋阿婆依旧靠在墙上，空洞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泪水，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她的膝盖上平平展展，没有黑猫躺过的痕迹。
　　“阿婆你的猫呢？”小二上前问。
　　“什么猫？阿婆没有猫，来，吃糖，乖乖！”宋阿婆瘪着嘴说，干枯的手在衣服的口袋里掏着些什么，半天摸出来一把发霉的葡萄干，递给他们，“啊，我想起来了，他走了，去他该去的地方了，他走了，不回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小一推了一把小五。小五被迫上前，只得伸出手接住，把阿婆给的葡萄干装进口袋里。
　　“快吃啊！”宋阿婆不依不饶地用手把葡萄干往他嘴里塞。
　　接触到腐烂的气息，小五很想哭。
　　小一一把把小五拽到身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手帕，递过去，说：“阿婆，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宋阿婆只是流泪，也不接手帕。
　　小一有点尴尬。小五便主动地拿过了手帕，放在宋阿婆的手里，刚想抽手，冷不丁被宋阿婆抓住了手腕，完全挣脱不得！宋阿婆的力气非常大，抓着他一直颤抖，小五面色有些扭曲，想起葡萄干的味道，就更扭曲了。小二想上去帮忙，却被小一拦住了：“阿婆好像有什么想说的，小五你别慌，试试听一听！”小五看着宋阿婆颤抖的干瘪嘴唇不停蠕动，好像真的在说什么，只得强行压住恐惧，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影，影子，施昊，寻梦……”宋阿婆说了四个字，突然就松开了小五，靠在墙上不动了。她闭上眼睛，表情变得非常安详，人也渐渐凉了。
　　宋阿婆死了。
　　几个人一字排开，默默地鞠上了一躬。阳光下，沙罗树叶的影子在宋阿婆的脸上跳动，像是在为她送行。
　　“走吧！”小一说，“回去联系一下看看她还有没有其他亲人吧！”
　　小五一拍脑袋，说道：“哎呀，刚才阿婆说‘影子影子’，还说了一个‘寻梦’什么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才想起来，局里的几具尸体是不是没有影子？”
　　“不知道。”众人齐齐摇头，“没看出来！”
　　废话，谁能看出来尸体有没有影子？
　　小五催促道：“走走走，快回去看看！”
　　“就算是又怎么样？没有影子代表什么？代表真有妖作祟？如果是这样，我们能怎么办？人作恶都很难搞定，更何况是妖怪？”小三说，一屁股蹲在花坛边，满满的都是愤懑。
　　“你别冲我呀，又不是我干的！”小五不服气地说。
　　“好啦，别吵了。如果真是妖，咱们就回去告诉局长，去请个道士捉捉妖怎么样？”小二过来打圆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妈的警察请道士，不是坐实了警察没本事吗？别乱来！”小一没好气地说了两句粗话，“说了多少次叫你别冲动别冲动，跟放屁似的！”
　　“那老大你说怎么办？”
　　几个人坐在街边的花坛沿上，背靠着墨绿的冬青丛，愁眉不展。
　　天色已经很晚了，施蔚还赖在“千醇味”不肯走，拉着卫灵灵说东说西。李妖抱着迷迷瞪瞪的贝壳回去睡觉去了，临走时别有深意地看了卫灵灵一眼。
　　卫灵灵没注意到，但是施蔚看到了。
　　幽怨的眼神。
　　“灵灵，你送送我吧，我舍不得跟你分开！”施蔚故意拉住卫灵灵的手贴在脸上撒娇，卫灵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站起身来：“走，我送你，送到门口你就给我自己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一条街上也只有妙哉的店里还亮着灯，说明店里还有客人。
　　“灵灵，你……”他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卫灵灵停下来，看着地面。沉默良久，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淡淡的，柔柔的。
　　施蔚愣了。
　　仿佛所有的声音在此时静止，所有的花朵瞬间开放，一瞬间震惊盖过了所有的惊喜，然后偶惊喜再浮现。
　　卫灵灵推了他一下：“回家吧！”
　　“我是说，你看！”施蔚恢复神智，指着她的背后，声音有点沙哑，“刚才就想指给你看，有一只猫。”
　　卫灵灵头上划过三条“自作多情”的黑线，转过身便又看到了那只黑猫。
　　黑夜里，它眼睛微微眯着，志在必得地看着它的猎物。猎物？卫灵灵也吓了一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黑猫舔了一下嘴巴，露出雪白的尖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施蔚，快走！”卫灵灵突然心里慌的不行，拉住他的手，急匆匆地往店里走，像要飞起来一样。
　　“怎么了？”施蔚不解，“我挺喜欢猫的，我母亲以前就养过一只黑猫，说起来跟这只猫一模一样。”卫灵灵脚步不停，嘴上也不停：“猫不都长一个样子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也是。”施蔚说着，自顾自地笑了。
　　他突然发现地上的异常：“灵灵，你看，我没有影子！”
　　听到这句话，卫灵灵“嘎”地一下停了下来，面色灰白，心跳的异常剧烈，非常恐惧。而此时，千醇味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她看向地面却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施蔚的面前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急忙去看施蔚的脸，却发现他的脸庞在夜色中变得透明，身后的房子清晰可见。
　　他的身后，又是那只猫！
　　它在笑！
　　赤裸裸的嘲笑。
　　“灵灵，我可能要走了。”施蔚有气无力地说。
　　“喵！”黑猫优雅地舔舔自己的爪子。
　　卫灵灵只觉得头晕目眩，简直不敢相信，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施蔚倒在她面前蜷成一团，慢慢地，人形越来越浅，一直到最后消失不见，只剩下身上穿的衣服。
　　“不要……”
　　“不要！”
　　卫灵灵仿佛被抽干力气的木偶，无力地坐在地上。衣服上残留的他的气息，也慢慢地消散在风里。
　　她过了很久才说服自己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死了，她又该怎么办？
　　说好了要结婚的，说好了不介意贝壳的！
　　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有他的生活了，怎么能这样！
　　施蔚，你不能这样……
　　黑猫轻轻“哼”了一声，变身成了一个身穿连帽长斗篷的少年。他的脸庞很清秀，神色却极度冰冷。黑猫少年走过来，走到了卫灵灵旁边，脚放在她的身边，一下子把她踹倒在地上，好像下一秒就会狠狠地踩扁她的头一样。
　　他说：“把你的心给我！”
　　冷酷，无情。
　　卫灵灵不语不动，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好像有一条影子在远处飘荡。
　　李妖来了。
　　就好像是在无比漆黑的地方，忽然看到了一星点光，豆大的光慢慢扩展，慢慢靠近，心里便有了希望，期盼着期盼着。
　　“这么难过，那你去陪他死吧！”黑猫少年看她呆呆愣愣，不耐烦了，正想动手杀了她取心，忽闻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立刻脸色大变，仓皇逃窜。
　　一道金光出现，随之李妖落在了卫灵灵身边，把她扶了起来：“别哭了。”
　　卫灵灵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异样地温柔安宁，便知道了他是陈相不是李妖，突然就觉得有了依靠，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说：“你是陈相对不对？施蔚他死了……”
　　“我知道。”
　　“我很难受。”
　　“我知道。”
　　陈相很有耐心地安慰她。
　　“杀了他，杀了那只猫！”
　　卫灵灵看着地面，狠狠地说。
　　她的眼眶里划出一颗泪珠，落在施蔚的衣服上，不见了。
　　“好！”
　　陈相答应了。
　　此时，卫灵灵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无比熟悉又略带痞气的声音：“卫灵灵，我终于看到你为我哭了！”
　　卫灵灵如遭雷击，急忙回头，看到施蔚站在不远处，浑身是浅蓝色的光点，朝她微微笑着，一如往常的骄傲恣意，目光却温柔无比。卫灵灵突然想哭，第一次想紧紧地抱住他，奔过去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说，看了一眼自己，声音有些微的哀伤，“灵灵，我死了。现在我是鬼，你触碰不到我。”不远处有箫声响起，施蔚的身上的蓝色光点开始纷纷往声音的方向飞去。
　　卫灵灵想去拉他的手，声音有一丝慌张：“你要去哪里？”
　　“放心，哪里都不去，留在你身边。”施蔚说，“我，我已经知，知道了，你其实喜欢我……”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眼看灵魂就要被箫声吸走了。卫灵灵急忙从陈相怀里起身去拉他，哪怕是徒劳，也在不停地尝试。
　　陈相实在看不下去了，出手试图拉住他的魂魄，可他并未复原，能力不够，光点还是在不断地消失。
　　“唉，你们呀！弱鸡两只，还是我来吧！”
　　天霑突然出现，只需手指轻轻一点便稳定了施蔚的魂魄，卫灵灵松了口气。
　　“黑无常是我的朋友，他给了我一个面子，给你这小子七天时间，如果七天内能找到方法恢复，便可以继续活下去。”天霑说，“没事找事的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他！”
　　卫灵灵大喜过望，从来没有觉得天霑这么可爱，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衣服上，吸了吸鼻子使劲儿地蹭：“谢谢你谢谢你！谢谢……”说着又哭了。
　　天霑拎住她的领子，一脸嫌弃地说：“本来就是阳寿未尽，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咦，脏死了，离我远点！哎呀，这醋味儿大的，啧啧！”
　　卫灵灵讪讪地回头才发现，施蔚和陈相的脸早都黑透了。
　　“卫灵灵！”
　　“灵灵……”